湖乡鱼歌 卢成用

蓝天

　　孤潭几度生魔影，一首渔歌两岸听。

今古奇观，骇人听闻。话说牛浪湖上，两渔民在夕阳西下时，划着小船从南往北，向三汊港方向前行，赶往魏家渡渡口，忽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狂风大作，暴雨倾盆。此时湖面上出现一怪物，体如晒甸(一种竹篾制成晒东西的器物)，嘴似铜盆，眼光如炬，鳍舞波涛，肤色黄中带白。二人吓得目瞪口呆，调头逃命，可舟不动，桨不摇，至船毁人亡，尸首不见。此事传开，老百姓谈虎色变，望湖生惧。于是举当地士绅牵头，组织百姓募捐，按太极生两翼，两翼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进行风水选址，在罗嘎山山头上修建了一座白云观。此观阳亦呼风唤雨，阴可吞云吐月，面朝东南方，气照花鱼潭。又请得道仙师升坛作法，用五色祥云镇住鱼精，使其永不翻身，方保一方安宁。这里的老百姓才自由进出牛浪湖，撸摇千里月，网撒一江春，向以往一样进行鱼市交易，走向湖乡繁荣。是眼晴花？是鱼精？是鱼大？只可意会。

罗嘎山与呙盖山，是牛浪湖西北隅最高两座山，属武陵山余脉北延之残丘高地。两山夹一港，谓之三汊港，港中有一潭，谓之花鱼潭。古人言，有山则俊，有潭则深，此话不无道理。据说有人曾经用绳子梱绑着一块磨岩，放在水潭上面，让其自由降落，用此法测量湖底深度，结果放了一天一夜，绳尽沉入湖底，结论是水深莫测，无功而返。根据一九八九年所修《公安县志》记载，牛浪湖底海拔高度二十九米，何时所量，何地所测，何人所记，何处载册，无以考证。

牛浪湖，母亲湖，淡水湖，属于亚热带季风气候，春夏秋冬四季分明，霜期短，日照长，雨量充沛。湖底经过洪水冲刷淤积，土壤母质多以冲积物和沉积物为主，由黄沙土壤积淀构成。水质成份中矿化度极低，无盐渍化污染，有机含量很高，湖中淡水含氧量充足，水草生长茂盛，微生物活动频繁。这里的一切都完全符合，淡水鱼生长要素及孵化条件，足够给各种鱼类，提供丰富饲料及优越活动环境。湖中生长着鲤鲫鲟鳗鳅，鳊鲤鲢胖头等鱼类，数量达一百多种，常态化生长也有几十种，而且还有十分珍稀的品类，在公安县内仅有的珍鱼和银鱼。这些鱼类，给人们舌尖上美食，不仅提供鲜美滋味，而且保证了充足资源贮备。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牛浪湖付于了鱼类的天堂，同时也付于了人类捕鱼智慧。俗话说人独不如业强。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湖乡人民创造出一种名字叫做八卡子的大网，即把苎麻绞成绳子用猪血泡制，用老桐油油刷，晒干后做成网，然后把做好的网，分别穿在用粗绳制作的顶纲和底纲绳上，又在底纲绳上绑上石块，以增强对水的压力。这种网需要大船两只，把网放在首选地方下水，用脚蹬安在船上的辘轳，根据力学原理转动绞盘，绞动纲绳拉网。然后小船两只，分别负责水中顶纲绳以及浮标，并用竹杆追赶鱼群，使之入网。渔队组班人员不能少余二十，戎装束腹，各负其责。牛浪湖汊多，一网一汊，其撒网长度一般几百米，甚至上千米，以此具捕捞，基本少有漏网之鱼。还有一种密织小网，专门用来捕半水以上中层鱼，如鲩鱼，鲭鱼，鳙鱼，刁鱼，鲢鱼等。还有一种叫做拉顶根的，专门用来捞底层鱼，如鲤鱼，鲫鱼，黑鱼，花鱼等。当然还有打丝网的，放卡子的，照麻罩的，赶鸬鹚的，打划钩的等等，捕捞行业五花八门，捕捞工具品类多样。根据不同季节，不同捕具，用什么方式，渔民们都能听风辨水，因宜而捞。

我曾好奇的问过几位老渔民，牛浪湖中最大鱼有多重？七十年代初，为此我还专门到公澧渔厂调查过，其答案多种，都无新意。记得一九五七年隆冬，天刚蒙蒙亮，母亲对我说:“ 湖南澧县一班八卡子，昨天在仙女庙咀撒了网，今天在新垱刘嘎咀收网上坡。你早点起来，身上穿暖和点去捡鱼"。 我起来一看，天气十分阴沉，乌云压得如同锅盖，冬至后寒风刺骨，三九正蕴藏着一场大雪的来临。于是我穿戴齐整，拿着篮子，约了几个伙伴，早早就来到湖边，一是看热闹，二是碰运气。下午快吃晚饭时，班主师傅大喊收网，穿着防水衣的渔民都纷纷跳下船，把纲绳背在肩上弯着腰，使出了全身力气，离上岸大约十多米时，两边拉鱼的人，突然全叭在水里，有人喊 : “里面有大家货(方言，大鱼)带劲拉” ！虽然渔民们浑身湿淋淋的，但心中却是热呼呼的。网篼里鱼跳水跃，打鱼人汗流浃背，这就是希望和收获。有些人开始捉鱼，两边拉网的人依然死死踩住底纲绳，其余人使劲力气继续往坡上拉。此时有几个人合力抓起来了一条大鳡鱼，竟然是抬起来放进船仓内，顷刻又有几人抓起了一条，其中一人说，怪不得我们都叭在水里，原来是这个家伙捣鬼。地方上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是开湖开红了，必须给前来观看助威的人送鱼。结果他们把一些小鱼，全部送给了来到这里的大人与孩子，我也弄了一篮子。后来听人讲，这两条鳡鱼重近四百斤，确实令我惊诧，真乃湖中鱼王也。据说是一九五四年破堤之后，从大江里跑到牛浪湖来的。这是湖中历史上拉起来最大的鱼，也是我这辈子见到过最大的鱼。

六十年代未，我和准备办婚事的堂哥划着船，前往湖对岸曾嘎河去买鱼。到渔厂后，厂长热情接待了我们，他非常高兴的说 :“今天你们运气不错，昨天我们用八卡子，在面糊子汊一网拉了一万多斤青鲩，其中五十斤以上的有五十多条，这是此生我拉到最齐整最漂亮的一网鱼” 。我忙去池子中观看，果然背如黛，肚似玉，逐波一线，破浪双峰，真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牛浪湖水面面积二万四千五百亩，属公安澧县两个县所辖。一九七五年九月，经两县政府协商，决定采用联合经营方式，并签约了合同，成立“ 公澧牛浪湖养殖生产管理委员会”，简称湖管会，实行共同投资，收益均分。一九七八年十二月，他们用拖网式登坡大网，一网捕鱼二万二千五百斤，创全县最高纪录。后因投入减少，管理混乱，分帐不匀，渔湖亏损，只得改变经营模式。于是又重新协商签约，决定实行二年轮换制经营。改革开放以后，国营变更为个体承包，一直沿革至今。目前在中央绿色生态方针指引下，改变只抓经济收入，不管生态平衡的思想观念，还我青山绿水，进行科学环保养殖，于是牛浪湖又重新换发出勃勃生机。

九十年代未的阳春三月，我乘着改革开放的东风，满怀着浓郁故乡情节，来到牛浪湖分支栗林湖畔，看到湖中碧波荡漾，湖边小荷尖尖，如此湖光水色美景，如不游水，岂不少兴。于是和两个同伴脱去衣服，跳入湖中，名曰游泳嘻戏，实则踩藕摸鱼。突然我脚边有刺痛，伸手一摸，拿起一条花鱼。用脚一滑，乃是鱼潭，接连去摸，又抓一条，不大一会儿，就抓了十来条，其中一条大的三斤多，可是在拿出水面时鱼一折腾，被刺划破肚皮，流血不止，疼痛难忍。立即上岸，老乡找到了一位产妇，挤了碗奶水，帮我进行冲洗，方有缓解。真是福兮祸所依，亏我精血。联想到被五色祥云，镇压在三汊港中心的花鱼精，乃是义愤填膺，咒其贼心不死，竟然繁衍子孙，造潭布陷，涂炭生灵。但回忆伟大领袖毛主席《水调歌头 ● 游泳》“才饮长沙水，又食武昌鱼”精典诗句，武昌鱼与桂鱼比之，花鱼也，其刺少肉嫩，且质甘味醇，乃鱼中极品。悉火锅有千沸之汤，红烧有百调之味，多少也给我心灵上些许安慰。

客意终难尽，渔歌不厌闻。(明) 道原法师的《吴江唱晚》，实吟吴江水，可比牛浪湖。世界上有两种声音是最美丽的，其一是刚出生的婴儿，他第一声哭，代表了一个新生命的开始，其二是湖中渔民们的高吭歌声，他代表了辛勤劳作后舒畅与欢乐。我从小就生长在牛浪湖边，看贯了湖中闪烁的渔火，听贯了湖中清翠的渔歌。渔火的眼花缭乱，是一种时代的闪烁，渔歌的空旷寂廖，是一个音符的传承，牛浪湖的渔味，养活与滋润了千千万万湖乡儿女。牛浪湖的渔歌，见证和传承了楚文化启源和发展，牛浪湖的歌声，唱醒和激昂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与世俱进，砥砺前行！

碧波下鱼儿欢呼，芦苇上芦花鹊跃，渔舟中轻风婉转，湖岸畔渔火闪烁。大千世界，万象更新，共同汇成一首歌，这就是湖乡文化，这就是湖乡漁歌。听！月亮月亮跟我走哦……一下走到到三汊口啊，小妹就住湖边头咧……快来牵着哥哥手啊！牛浪湖，渔歌唱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