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这样的海岛休闲度假,不是我所喜欢的。虽然,加那利群岛,是欧洲人,尤其是北欧人首选的冬假之地。更有甚者,大批的欧洲人,退休后,长住不归了。也难怪,这一串散落在大西洋里的七个宝石,一年到头,总也阳光灿烂,无冬无夏。有的,是永恒的暖暖的春。

决心来加纳利,实实在在是因为三毛。

第一次读三毛的书,一下子就被吸进去了。随着她的文字,我欢喜,我憧憬,我感叹——世界这么大,原来还可以有这样的活法!

有一段时间,我有点心虚,不敢告诉人家我迷三毛,怕被标记为浅薄——毕竟,三毛的故事,只是日复一日的鸡毛蒜皮,没有什么大道理。

随着年岁渐长,自己也走了不少世界,突然明白了,生活,原本就是踏踏实实的每一天,柴米油盐酱醋茶,没有谁,每天活在轰轰烈烈的大道理里。这么一来,心理上没有了负担,便理直气壮地告诉朋友,又买了一套三毛全集,带回美国,又全部看了一遍,还是那么喜欢!

也是突然间,领悟了这句三毛语录:我不求深刻,但求简单。

这,不正是我嘛——渺如草芥,撒哈拉中的一粒沙,芸芸众生中的一份子,只求把每一天,活得够够的。

这么想明白了,便堂堂正正地来了,来追寻三毛荷西的足迹。

加纳利,这一座座泊在西北非对面, 大西洋海中的七个岛,并非西班牙在北非的殖民地,实实在在是西班牙的两个海外行省。

这片西班牙的土地,事实上,离着最近的西班牙本土,也要一千多公里。倒是往东一百公里,就是北非的撒哈拉了。

十四世纪初,欧洲人来探索时,岛上是有居民的。湾契人Gaunches——身材极高,长长的金发,碧蓝的眼睛,生活是原始状态——刀耕火种,住在山洞里。他们自称是大西洋洲人的后代——大西洋洲沉了,只留下这几个岛还露出水面,也留下了湾契人。野蛮的欧洲人,把湾契人捉去做奴隶,几乎赶尽杀绝。侥幸存活下来的,也被混血。如今,再也看不到纯血的湾契了。

言归正传,此行啊,除了去拉帕玛岛上看荷西,去西撒哈拉去看三毛荷西的第一个家,就是在两个大岛——丹娜丽芙Tenerife 和大加纳利岛Gran Canaria探访三毛荷西的的足迹。

丹娜丽芙寻三毛


丹娜丽芙的十字港,是三毛荷西住了一年的地方。


从撒哈拉撤出来,在美丽的海岛安了家。这会儿的荷西,不再为一个固定的公司做事,而是,哪里有需要潜水的工程,就到哪里去。荷西到十字港做工程,三毛把大加纳利岛上的房子一锁,连人带车,渡海过来,陪荷西一直到工程完成。收入的一大半,给了这份执着相守。

十字港,是个有高山,有碧海的地方。著名的大雪山,庄严地俯视着海湾,和安静的沿湾而建的城。走到哪儿,抬头看看雪山,就能知道自己大概的方位,不会迷路。

由海湾层层漫步上山,哦,这幢公寓房子,是不是三毛荷西的居所? 正如故事里所说,阳台上望出去,就是大雪山。在这里,有《永远的玛丽亚》——被迫分摊清洁女工玛丽亚的工资,而这个玛丽亚,不但不认真做事,还到处搬弄是非,私翻私拿雇主的东西。就连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三毛,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赶走。

这里是三毛画石成痴的地方。为着在海滩上捡可画之石,差点被海浪卷走。

这里是三毛荷西请莫里,一个流浪的日本手艺青年吃饭的地方,就为了那份东方情怀。

这里是三毛的《黄昏的故事》。每日傍晚,荷西下工回来,三毛搬出点心咖啡给荷西,然后摸摸他的头,说声我走了。一路下山,穿过这个蕉园,到十字港的图书馆,借两本书,再漫步回家。那是她极为享受的孤独时光。

眼前的这个漂亮景观,是荷西当年参与的工程。

巨浪被挡在外面,矮墙的里面,引进来的海水,形成一串平静如丝的泳池。如今,一如既往地美丽宜人。

这个岛,连名字,都是好听的。丹娜丽芙,三毛这样叫她。见字,好像见到一个美少女。

大加纳利岛上的海景吉屋


将地址输入谷歌地图,赫然,手机屏上,在小城 Telde的海边,显出了这个地址。心中好一阵温暖!

窄窄的,干干净净弯弯曲曲的小街,一幢幢红红白白的小房子,从海边,鳞次栉比,向坡上漫去。

很安静的社区。沿着单行道的小街,一路向下,三毛的家,就到了。一带院墙,干净朴素。墙上,放着几盆绣球花,骄阳下,开得正艳。

门边,看到这块中文的牌子,我也理所当然了。

小小的院子,打理的整洁有序。棕榈树,当年的小苗苗,已经笔直高挺,将近二十米了。那两颗相思树,也已长得连窗也几乎遮住了。

车库的门是开着的。车,却不在。主人必是外出度假了——正是年终岁初休假的日子。

失去荷西之后,三毛,每每在这大大的望海窗前,任窗帘随海风拂卷,看星星从海里升起,静听海浪倾诉,夜夜到天明。失偶的她,如失去一只翅膀的相思鸟,勉强地飞着,疲累不堪。而心,已痛得不再知觉,往往以为,这样的日子,是过不下去了。终于,在荷西被大海拿去十二年之后,三毛,追随而去。不再有疼痛。

而此时此刻的我,心,为什么还是隐隐地痛着。

从三毛家,漫步出来,沿小街一路向下,五分钟吧,就是海滩。

如果说,见到三毛家门口的那块牌子,我觉得理所当然的话,那么,这个海边的三毛儿童乐园,就是一个意外的惊喜了。三毛,曾经快乐地在这里,教孩子们在鹅卵石上画画。三毛的孩子们,你们还记得那个有着长长黑发的中国阿姨吗?

海滩,是加纳利特有的黑沙,极细密。三三两两的当地居民,懒懒地晒着日光浴。海里,有戏水的孩童。我脱下鞋,炙热的沙,马上灼得双脚生疼。赶快向海里快跑几步。海水一波波向沙滩卷来,漫过我的赤足,啊,好凉爽!

在岛上的日子,三毛家,又去过几次。暗暗希望遇到璜和米雪。

当年在邮局做事的这一对年轻人,好喜欢这幢小房子。三毛,也爱这对诚恳的小夫妻。知道他们手头拮据,以低于市价一半的价格,将自己住了十年的爱屋,转让给他们。如今,璜和米雪,业已儿女成人,空巢的中年夫妻,仍守住这个小小家园。

若是见到,我会感谢他们,将三毛的家,维护的这么好,让全世界的三毛迷,有一个心灵寄托所在。


最后一次去,将这本书,《加纳利岛的故事》,西班牙版,留在了门上。或许他们还未看过《吉屋出售》,也未可知。

三毛荷西,我来过,我看过。你们深爱的世界,一如即往的美丽。你们在那边,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