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们的世界,小孩子永远不懂。我只记得妈妈把我扔给奶奶决然离开时,我哭得撕心裂肺。但就是任凭我哭得天崩地裂,她也始终没有回头。所以我恨妈妈,我宁愿相信她已经死了。

过了不长日子,爸爸领回来一个妖艳的女人。爸爸让我叫“妈妈”,我憋的小脸通红,实在开不了口。那个女人拿了一些水果糖哄我,我忍住馋,坚决不要。爸爸看见那女的脸上挂不住,不由得抽了我一巴掌,骂道:“死女子!咋这么犟呢?”我哭着跑向奶奶的小屋。

人们都在背后议论爸爸,说爸爸是当代“陈世美”,当了官不要糟糠妻。

  奶奶年纪大了,做针线活看不见穿针,我穿。奶奶教我做针线活,告诉我针脚要小要密要细要匀,女孩子家一定要学会生存之道,将来才不依靠别人。于是我六岁会穿针,八岁会补衣服,十岁会做饭,十二岁脚下垫个小板凳已经可以在大案板上擀面了。

这几年除了要学费,我很少去爸爸与那个女人住的大房。我知道他们有了小孩,屋子宽敞明亮,里面欢声笑语,但是那些快乐不属于我。我与奶奶相依为命,悄悄地蜷缩在幽暗的小屋里卑微的活着。我不理那个女人,尽管她总是装作很热情,可是我看见了她眼里不经意间闪过的那丝冰冷的寒光。我冰封自己,不哭,不笑,艰难而倔强地活着。

十四岁那年,奶奶老的已到了油尽灯枯之时。她拉着我的手,干枯的双眼流着浑浊的泪珠哭到:“娃呀!奶奶不行了。我娃还没有家哩!没看到我娃的婆家,我死不瞑目呀!”恰好这时有人来提亲,小伙是我的学长,人长的不错,家境一般,我做为干部的女儿嫁给他是他高攀了。奶奶开心的笑着闭上了双眼。

  十六岁,我出门打工。外面的世界比我想象的还要残酷。我一无技术,一无学历,只能进工厂干些粗活。十六岁啊!花骨朵儿一样的年华,却要在流水线上浪费自己的青春。

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一年后,我出落的犹如熟透了的水蜜桃,谁看了都想咬一口。猥琐的老板时不时伸出“咸猪手”,令人恶心讨厌而又敢怒不敢言。我知道我们女工里有好几个漂亮的姐妹都遭了毒手,于是整天过的是提心掉胆。

就在我胆战心惊的混日子时,未婚夫来看我了。说实话,我俩没有啥感情?仅仅只是一纸婚约而已!对于他这个人,我既不讨厌,也不是很喜欢。但是这次不知道为啥?我竟然把自己的委屈竹筒倒豆子般向他全部倾诉出来。唉!也许是压抑的太久,也许是太需要亲人的关怀了(自从奶奶走后,我自认为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关心我的人了)。他能来看我,我真的很感动!

未婚夫当然是怒发冲冠,血气方刚的他气冲冲跑去与老板论理。怎奈胳膊咋能扭的过大腿?老板克扣了我半年工资让我滚蛋。

拿着我的铺盖卷灰溜溜地跟上未婚夫,来到他的租住处。他看我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傻傻的讪笑道:“实在不好意思,本想为你出口气,没想到害得你连工作也丢了。丢了就丢了吧!回来的路上我都想好了,我那里还有点积蓄,拿出来给你租个门面,卖个烟酒副食啥的,咱自己当老板,再也不受那窝囊气了。”我也六神无主,只有点头应允。

晚上,我望着租房内那张小小的单人床暗暗叫苦,心里想未婚夫如果硬要死皮赖脸的与我挤一张床,我该如何拒绝为好呢?骨子里的传统观念绝不允许我没结婚就委身于他,就算他是我的未婚夫——未来的准丈夫也绝对不行。未婚夫好像看出了我的窘态,很正人君子的道:“晚上你一个人睡这儿,我出去找朋友凑合一下。”我才如释重负。

一连三天相安无事,门面已经找好,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等着进货了。下午,未婚夫的姐姐、姐夫来看我们,我们非常高兴。未婚夫让我出去买菜,准备做一顿丰盛的菜肴招待贵客。当我提着两大袋精挑细选的蔬菜刚上楼梯,就听见未婚夫的姐姐在房间里大声地训斥着:“你能吃?你个瓷锤,人家姑娘已经送上门了,你还跑到别人家去睡,就你这笨蛋样,迟早让媳妇跟别人跑了。”我羞臊的不知是进还是退?恰好未婚夫的姐夫开门扔垃圾,一下子弄的我更是尴尬无比。

一顿饭,我吃的是索然无味。姐姐、姐夫走后,未婚夫过来安慰我:“我姐姐就那样,人好心好就是嘴不好,你不要往心里去。这样吧,我去给咱买个大床,往后你睡大床,我睡小床,中间挂个帘子隔起来,我用人格担保,绝不越雷池半步。这样一来堵住了别人说闲话的嘴,二来我一直睡朋友那里也不是个长久之计,你说呢?”我心乱如麻,只有点头默许。

第一夜,我和衣而眠。我睡的是提心吊胆——实在害怕发生什么?不料未婚夫却是酣然入睡。第二夜,第三夜,夜夜如此,我倒有点怅然若失了,心里不由得偷笑道:“真是一个呆子!”

  那年的冬天来的有点早,立冬后,西北风吹着哨子刮过大街小巷。冬至前,连着下了好几场大雪,路上积雪难化,街角旮旯更是积了厚厚的一层。

冬至这天,一大早我就去买了新鲜的大肉韭菜,回来自己剁馅,准备包饺子。冬至大如年嘛!北方人过年当然要吃饺子了。奈何我把一切准备就绪,等的街上路灯都亮了,也不见未婚夫回来。那时候的我们没有电话,互相联系不上。我又冷又饿又担心他,双手搭在蜂窝煤炉子上冻的是瑟瑟发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就像那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可怜无助。

锅里的水是开了又开,我默默地守在孤独的小屋里,一直等到晚上十点,未婚夫才拖着疲惫的身子挟着一股寒风闯进家门。那顿晚餐吃的让未婚夫是心潮澎湃,他激动地拉着我的手说:“青儿,我一定要努力奋斗,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住上豪宅,并且坐在宝马车里开怀大笑的。”他强势地拥我入怀,霸道地在我脸颊上轻轻一吻。我勉强挣脱了他的怀抱,人却早已羞的满面通红。

半夜,我在肚子一阵阵巨疼中醒了过来。这才想起那猪肉性凉,今日天又冷,“大姨妈”恰好也来了,几个事凑一块,肚子不疼才怪哩!我肚子疼的是翻江倒海,刚才吃的东西全吐了。未婚夫背起我就往门外跑,冬天里的夜晚,人少车更少,搭个车难上加难。我趴在未婚夫背上,看他跑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我那颗冰封了多年的心慢慢地化了。

从医院回来,不知道是我主动还是他主动?我们住在了一块。

过年准备回家时,我发现自己有了身孕,结婚的事儿提上了议程。未婚夫送我回家,父亲对我们的事已猜的八九不离十,长叹一声道:“结就结吧,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后娘却提出当初讲的彩礼啥的都太低,现在物价飞涨,原来讲好的要翻一番,不然她就不给陪嫁。未婚夫气恼,说他不要嫁妆,只要人。后娘不依,说她丢不起那人。俩个人大吵起来,父亲低头不语。后娘撒起泼来,坐在地上大声咒骂,各种恶毒的言语信口而来。未婚夫一把抱起我,抢出门大步而去,身后只留下后娘母狼一样的嚎叫声。

我的婚礼简单的有点寒酸,婚礼上没有娘家人,我成了没有娘家人祝福的新娘。从此以后,我也没有了娘家。

  婚后的日子是幸福而甜蜜的,两个孩子相继呱呱坠地,我真正过起了相夫教子的日子。看着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如风般奔跑,我心里乐开了花。丈夫的生意也是蒸蒸日上,作为一个女人,我知足了。

一年之守,三年之痛,五年之离,七年之痒。我真的想不到自己的婚姻也会经受不住时间的打磨?

丈夫的生意干的是风生水起,回家的次数却开始减少,回来倒头就睡。我如金丝雀一样被他养在家里,忽一日被春梦惊醒,细思量才发现我们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同房了。晚上我特意打扮了一下,谁知一等又是大半夜,他回来理都没理我。我执意求欢,他显得很不耐烦,草草了事。我很伤心,质问他外面是否有人了?他死不承认。我们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谁也说服不了谁,于是分床而眠。

我独自躺在床上,在这无边的黑暗里辗转反侧,犹如一头受伤的狮子一样,孤独地舔拭着自己的伤口。呵呵!世界真奇妙,我们本来就分床而睡,后来合二为一,现在又分开,原来我们转了一圈又回来了,这是多么讽刺的现实啊!

冷战在持续,我痛定思痛:“与其做一个受害者整天怨天尤人,不如坚强地站起来,做一个真正的强者让对手敬畏。”书上说就算是一个猪一样的男人,他成功了,坐上了领导的岗位,那么他的身上也会笼罩上一层龙的光环。多少女人会争着抢着投怀送抱,撅着雪白的腚往他胯下填。我的男人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犯错误的事情肯定在所难免。

想通了这些,我内心顿觉释然了。我开始健身,开始注重美容,尽最大努力让自己阳光起来,我要像花儿一样开放,并且积极参与丈夫生意上的事。

我去电信局打了一份丈夫的电话通迅清单, 确定了那个她。我也认识她,我给她打电话,聊天聊地是热火朝天,轻而易举的弄到了她老公的电话。我给她老公打电话,就两句话:“你是不是性无能?害得自己婆娘整天在外面找野汉子。你如果不行就早点离婚,我男人身体好,不在乎多你老婆一个。”那男人问我是谁?我大大方方的告诉了他,我能感觉到隔着话筒传过来的那股愤怒。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那个她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老公在一个月后的某个深夜偷偷溜进了我的房间,我象征性的拒绝了一下,接纳了他。自己的老公自己疼,他犯错误说明他优秀,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我终于住上了豪宅,老公花巨资把家里装修的金碧辉煌,犹如宫殿一般。搬家时,所有的亲朋好友都来祝贺,但是我的娘家人没来。

三十六岁生日时,老公送了我一辆宝马车。我坐在车里放肆的开怀大笑,任电话铃声响了无数遍我也懒得接。老公等我疯够了,轻轻地拿起我的电话拨回去,按下免提,电话接通,一个苍老的女人声传了过来:“青儿!青儿!你在吗?我知道你肯定在,我是你妈,那个生你却没有养你的妈妈。我知道你恨我,孩子!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呀!……”电话里已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孩子!原谅我吧!妈妈老了,身体也不好,妈妈希望有生之年能再见你一面,行吗?妈妈求你了……”“妈妈……”我“哇”地一下哭出声来,多少年了,多少年了我都以为自己不会哭了。妈妈,我也有妈妈了。我抱着老公哭地是涕泗横流。“走,去见妈妈。”我搂着老公胳膊坚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