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究竟是什么<br> 有时俺觉得俺是一只蚂蚁,有时俺又觉得俺是一只蚂蚱。<br> 俺常常会呆呆的想:我们人类一个个钢筋混凝土的城市,就像非洲草原上一个个巨大的蚂蚁土丘,里面有许多忙忙碌碌的蚂蚁,人类不知道蚂蚁忙什么,外星人不知道人类忙什么。但每一个蚂蚁或站岗、或放哨、或喂养下一代,或生产食用菌,或伺候女王,每一个蚂蚁知道自己忙什么;就好像每一个人,必须工作,必须上班,必须赚钱养家糊口,必须每天跑来跑去,每一个人知道自己忙什么。但外星人看了地球人成天东跑西跑一头雾水,不知道每个人在忙什么,就好像我们人类看爬来爬去的蚂蚁一头雾水,不知道一个个小蚂蚁在忙什么。<br> 但人类远比蚂蚁聪明,人类有四通八达的交通网,蚂蚁只有通气管;人类有车站,有机场,有码头,蚂蚁只有一座座孤立的土丘。<br> 咱们人类之所以有了人类社会,就是因为交通比蚂蚁搞得好。<br><br> 所以呀!世界上每个人都是蚂蚁。按人种可分为黄蚂蚁、白蚂蚁、黑蚂蚁、棕色蚂蚁等,按地域可分为中国蚂蚁、美国蚂蚁、俄罗斯蚂蚁、日本蚂蚁等。<br> 所以呀!俺也常常会呆呆的想:俺究竟是什么? <br> 一只忙忙碌碌的蚂蚁,这是俺在退休前;一只入了秋的老蚂蚱,这是俺在退休后。<br> 一个人全部的历史,可归结为两部史,蚂蚁奋斗史和老蚂蚱退休史。年轻时忙,蚂蚁奋斗史没空写,现在老了,反而有时间写写老蚂蚱了。<br> 休看咱胡子白,鬓角白,然相对于已年过了八十的深秋老蚂蚱,咱还是一只刚入秋的、充满希望的年轻蚂蚱。<br> 如果想蹦达蹦达,必须抓紧时间蹦达,否则过了七十,旅行社带你玩有限制。<br><br> 于是2016年,俺,一只想四处蹦达的蚂蚱,带着老伴搞了个“轰轰烈烈”的欧洲自驾游,终于蹦达的“灿烂辉煌”。当年4月29号自廊坊出发,到9月14号晚八点归家,豪掷时间4个月半,行程4万9千公里(当然和后来的北美南美自驾,只能说平常)。<br> 得知我安全到家的消息,有了解我的朋友在电话中热烈祝贺,并打趣说,先生从过去惜时如惜金,到现在一去转半年,角色的转变是何等的潇洒。<br> 我说:是啊,不过是生命自有生命的节奏吧。<br> 但我知道,在我故作轻松的语调背后,其实当时心情痛苦的嘛,恨不得要跳楼。<br> 朋友说这话是有原因的,我怎么能忘记,我编写出的程序,如果用A4纸打印的话,足可以从地板堆到4米高的天花板(其中是不能错了一个字母的哟);不知写了多少版的使用说明书,都化为纸蝴蝶在烈焰中飞舞,不啻是舔着心血在燃烧。<br> 记得大学时代的我,关于散步的理解,是和同学们不一样的。同学们散步,始于大学校门之外,而我的散步,是从寝室到校门口。三月的田野里刚刚吹过来沁人心脾的风,同学们认为散步才开始,而我认为散步已经结束,该回去上晚自习了。自那后,同学们散步不喊我,到杭州上建筑实习课,同学们一致推荐我看家。<br> 还记得那一年单位组织去石家庄参观焦总设计的植物园,白天玩得好好的,大家欢,一夜过后,竟然不可饶恕的犯罪感沉重袭来,坠入深深的自责中,我怎么可以玩呢?别人可以,我是不可以的。无论单位的老总怎么挽留,而我一定一定要买张车票回到北京,其实现在回想起来,不过是芝麻绿豆大的事,例如某段程序改改,朋友们绘图时可以少按个键;又如某段程序改改,可以点三点,自动生成一段弧线墙。<br> 须知那时的我,搞设计,搞绘图,都是自己用自己开发的建筑软件(包括我的同事和朋友们),在CAD领域坚持不懈达二十七年之久,人生一辈子最精彩的部分,基本上都交给了它。<br> 呵呵,以现在的眼光看来,简直是堂吉诃德与风车搏斗般的悲壮。<br> 但唯一可以安慰我的是,时代的进步,实非俺们凡夫俗子可以料定的,精英者又如何?<br> 君不见那么多的计算机语言,FORTRAN、ALGOL、COBOL、BASIC、LISP、SNOBOL、PL/1、Pascal、C、PROLOG、Ada、C++、VC、VB、JAVA等,现在剩下又是那些?仅C语言,我用过的除Microsoft Visual C以外,还有High-C、Borland C和Turbo C,后三者安有人用乎?恐怕灭绝如恐龙。<br> 须知这些语言的创作者,都是当时计算机界精英中的最牛逼者,几乎是那个时代的精英中精英。<br> 曾经让建筑界观摩挤破头的形形色色绘图软件,现在也是AutoCAD一统天下。<br> 因此,唯一可以安慰我的还有,人类使用同一的计算机系统操作,使用同一的软件绘图,是人类发展的必然,是全人类在节约资源成本。<br> 古有一将成名万骨枯,今有比尔•盖茨,试问有多少英雄从天堂掉入地狱。<br> 呜呜呜,哭吧,以上寥寥数语,是俺一只老蚂蚱,痛说蚂蚁奋斗失败养家糊口史。<br> 然大学毕业44年后的聚会,老同学们听了我的故事,居然安慰说,当今世界能以一人之力,编建筑绘图软件给大家用的,唯有老同学你了。<br> 有一位在省城任多年父母官的同学居然夸奖说,奇才,怪才,鬼才。<br> 我被老同学们夸奖的,又兴奋得要跳楼。<br> <br> 惜乎,哀哉,人生各有各的春夏秋冬,无论失败,无论成功,大江东去转瞬都成空。<br> 年轻时总有永远不停歇的忙,自我感觉忙的什么都明白了,前台的小姑娘已经在和办公室主任商量,怎么给咱办退休手续了。<br> 所有的希望与渴望都成了过往烟云。<br> 放眼看去,似乎全世界的年轻人都在痛苦中挣扎,为了生计,或为了更高的追求,在拼搏的角斗场上接受、那个名叫生活的慢火煎熬。<br> 而我们似乎可以笼着双手,站在大门口晒太阳。<br> 不工作,自有国家发给吃饭钱,绝没想到晚年的生活是如此的惬意与快乐。<br> 在这里,我要发自内心的向当今年轻人说一声谢谢,没有你们年轻人的拼搏,何来我们老年人幸福的晚年。<br> 记得有部日本老电影,名字叫《楢山节考》,大意是说日本古代信州一个贫苦的山村,老人一到了70岁,就要被有点精神的日本年轻人(子女)背到山里,供奉山神。<br> 其实就是活活饿死,为什么会发生这么残酷的事情,其根本原因是当时的日本生产力十分低下,生产出的粮食,有老人吃的,就没有孩子吃的。<br> 还记得有部二战的纪录片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也是关于日本年轻人有点精神的事。<br> 大意在美国人进攻冲绳岛的前夜,村里长老发表玉碎讲话。讲话完毕,一位16岁的日本少年,伙同他哥哥,首先把老母亲活活弄死。具体怎么弄死的,细节有点记不清了,好像哥俩用绳子勒的。反正村里年轻人纷纷行动起来,先将老人和孩子弄死,再去和美军拼命,村里长老是第一个被打死的。他的故事之所以能被记录下来,就是因为他拿起竹竿和身高马大的美军拼刺刀,美军便轻易将这位“小兔崽子”活捉了。因而他侥幸活了下来,所以他还可以在电视机前浑身发抖回忆悲惨的往事。<br> 咱们现在,虽不能说物质极大丰富,但绝不匮乏,绝不会发生极端的杀老事件。<br> 在咱国的年轻人殚精竭虑、奋力拼搏之时,俺这只年轻的老蚂蚱,还可以不紧不慢的开辆车,在美国、在俄罗斯、在欧洲大大小小的国家,悠闲的逛逛。<br> 向来崇尚为兴趣而活着,为追求理想而劳作的我,终于对人生有了大彻大悟的规划。<br> 准备每年干一“票”大的(这大的,不是坑蒙拐骗杀人放火绑票抢银行),而是每年有一次至少二十天以上的、开着自己爱车的自驾游。<br> 退休后第一年,也就是2012年,我们老两口,开车去了新疆,效果很不错,邻居们羡慕,啊,你们去了新疆呀。<br> 2013年开车去了西藏,去了珠峰大本营,效果更不错。出发前有朋友劝告,高反,你们会死在那里,回来后赞叹,你们创造奇迹了。<br> 将我家捷达开到珠峰大本营,本不是什么奇迹,是这位朋友不知道,还有车友开了辆夏利去珠峰。<br> 2014年,网上有美国自驾游的文章,我一看题目,心,咚咚咚的狂跳不止,到美国的大峡谷溜溜,是一件多么令人神往的事情。于是就有了结伴8人,在旧金山租了2辆车,在米帝神游48天的故事。<br> 也就是去了趟米帝,咱们老两口的旅游策略变了,准备趁着咱还年轻(相对70岁80岁而言),先国外,再国内,毕竟国外自驾难度大一些。<br> 自驾美国后,我自然而然将目光,瞄向我国北面一块最大的土地——俄罗斯。于是我们又有了2015年自驾五十七天,行程二万七千公里经哈萨克斯坦凤凰涅槃回中国的故事。<br> 由于我们每一年的自驾难度,都比前一年大一点点,别人觉得是不可思议的事情,我们认为是自然而然,终于在2016年,搞了个当时自认为,是我们这辈子难度最大的自驾游,开着我家小捷达,雄赳赳,气昂昂,经巴基斯坦、伊朗、土耳其,浑身是胆去欧洲。<br> 2017年,咱家和另外六家结伴,七部车兴高采烈地去了东南亚。<br> 2018年,我们老两口真走了一条,自认为是此生不可逾超的线路,那就是泛美公路。<br> 泛美公路北起美国的阿拉斯加的死马镇(Deadhorse),南到阿根廷的乌斯怀亚(Ushuaia),全长48000公里,可以绕地球一圈。<br> 被多篇网文认为是:史诗级的公路,也许你此生都无法走完,但是只要曾经驰骋过任何一段,就已经不虚此行!<br> 我们老两口不但走完了,走的路线比网文说的还要艰难。我们走的不是四万八千公里,而是六万八千公里。我们开的不是“逢山过山,逢水过水”的越野车,而是一部中国长春产的轿车——小捷达。不是小捷达,而是老捷达;是大众公司在国内外均停产、一旦在国外坏了找不到配件的老捷达;是有14年车龄、已开过27.7万公里的、赋予它一次征程近七万公里的老捷达(现在近35万公里)。<br> 回忆起来应该有四次,我们老两口差一点有家难回。<br> 1、2018年9月2号(截图与行车记录仪)。<br> 开车出城走了约一百公里,没看见一辆车,没看见一个人,如果那时被埋了,或一段路被雪堵了(山上的雪吹下来,堆在公路低洼段,造成车不通很正常),真可能是永远被堵在那里,信号不通,堵在那里会冻死在车里的。 <br> 如果那一天晚一两个小时出城,如果前一天夜加拿大警察没有帮助我们夜里换轮胎,我们也可能会被永远冰封在加拿大,那个叫图克托亚图克、北纬69.44的小地方。<br> 再一次感谢加拿大警察,深夜为我换轮胎,让我们老两口至少提前三小时出城,三小时后雪下得究竟有多深,不敢设想。<br> 2、2018年10月13号(截图与行车记录仪)。<br> 当时我们慎之又慎,查了加拿大温尼伯和桑德贝两个城市的天气预报,最低温度在零度以上。<br> 谁知温尼伯去桑德贝路上要翻山,这下坏了,类似咱们国庆节去西藏,大雪堵住许多车在折多山的情况出现了。山下的康定确实是风和日丽,但折多山它高啊,它冷啊,一下雨就是雪。<br> 我们出城约50公里,雨夹雪,纷纷扬扬的雪,结果车越往山上爬,雪越大,最后鹅毛大雪下了约四百公里。<br> 吓得我们心惊肉跳,紧紧的跟着大货车,稍被大货车拉下,大雪就会淹没了车辙。<br> 见上图,前面是大货车,图左是不断转动的雨刷结了冰,左边对面的车辙即将被雪埋住。<br> 须知当时的大货车速度可是不低于一百公里的速度,须知我家的捷达可仅仅是两驱的小轿车,未换雪地胎。万一打滑,后果不堪设想。<br><br><div> 3、在美国阿拉斯加的道尔顿公路,我们车停在公路边应急车道上,准备下车拍照。突然对面的车,车头一偏,直奔我家车而来,吓死我了,当时我们老俩口都坐在车内。<br> 突然的车头再一偏,直奔道尔顿公路的路基而去,心想坏了,这部车得翻车了。谁知它就着下坡的冲劲,又一个弧形蹿上了道尔顿公路。<br> 那驾驶技术高的,也是让人叹为观止。<br> 后来我们注意了一下道尔顿公路,所有的路基,如果是那个车速下去,车毁人亡,唯有那一段,可以飞驰下去,亦可以飞驰上来。<br> 感谢上帝保佑,无论车撞上了,无论车翻了,都是轰动当时的大事故。<br> 后来知道了,早晨九点钟太阳,道尔顿公路刚刚解冻,踩刹车,轮胎打滑造成的。<br></div> 再来张道尔顿公路照片看看,此地距死马镇约200公里,约在北纬68.64度的地方。 4、一月九号波哥大,我们正常行驶,后面大货车司机可能睡着了,追尾。<br> 连撞我家车三次,把我家车由直着走,撞成横着走,推着走。<br> 幸亏车速不很快,如果撞翻过去了,我们老两口真的有家难回了。<br> 2018年10月28号,我们老两口,干了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在美国白宫拿着中国国旗和美国国旗拍了一张照,心情好像天安门前留个影。<br> 在中美贸易战即将开打之时,在“中美关系事实是敌对关系”的一片喧嚣中,在白宫面前拿着中美国旗合影,还是需要一定勇气的。<br> 想想年轻时,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雄心壮志,难道老了,东逛逛,西逛逛,年轻时的雄心壮志,真化为“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br> 中美和平友好,永远和平友好,应该是俺一只老蚂蚱终老前,永远的壮怀激烈。<br> 虽然试图以萤火虫一般微弱的光,给两只愤怒的大象拉架,徒劳是肯定的。但我很开心,毕竟我做了我人生所能做的最大努力,去释放人性的善良。<br> 想起来好久好久以前,一件想起来心好痛的事,无论志愿军,无论侵略者,死的都是老百姓。<br> 备注:题头的照片是俺2016年欧洲自驾回到新疆后,在车友股虫家拍的,其时心情已经愉快的没法形容了。<br> 不料俺的“满脸沧桑”上传QQ后,竟然在朋友中得到广泛好评,打趣说比赵丹演的许云峰还要有深度。<br> 这张和题头照有一比,摄于2019年4月19号巴西里约热内卢。<br> 发朋友圈后,同样获朋友们热评,有谬赞仙风道骨,有谬赞艺术家张大千,其实都不是。<br> 在美国和加拿大时头发有点长时,语言不通,理发费又贵,一气之下,不理了,准备到了墨西哥再理。<br> 到了墨西哥老同事们看我照片说,头发确实应该理了,不然像流浪汉了。老领导却说这样好,像流浪汉,人家就不抢你了嘛。<br> 感谢流浪汉保佑,从北美到南美,真没被偷过,亦没被抢过。在巴西圣保罗,曾有小混混要钱,我快走两步,他也就算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