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去年。元旦钟声响起的刹那,我永远离你而去。


我不是突然离开的。三百六十五个日子串联在一起,先来先走,在你身后逐一流逝,从未出过差错。


两千四百年前,圣人孔子站在河边,感叹“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说的就是我。



我曾经被称为明年,如善男信女般纯洁;后来我成为你的爱人,被称为今年,与你同呼吸;现在我不得不离开你,被称为去年,带着你的体温和唇香。



我离开时带走一个笔记本,上面如实地记录了你一年的运动轨迹,记录了你一年的汗水和收获、泪水和失落、遗憾和无憾、痛苦和欢笑。


我把这些记录转化成潜意识,打磨你的意志,填充你的灵魂。



我为你生了两个孩子,与你相伴。他们的名字,一个叫经验,一个叫教训。


我现在脸色苍白,因为我不再有生机和希望,只有回忆。


我有很多同伴,前年、大前年、大大前年……我们不再爱你,但会常常谈起你。幼稚、成熟,懒惰、勤奋,狭隘、豁达,罪恶的丑陋、善良的美丽,都是我们的话题。你是一个矛盾的个体,我们理解你的复杂,并不怨恨你。



我没有同情心,只有今年才有;我没有励志的话语,只有明年才有。


我和同伴会向你的身体发出指令,让你成长,让你强大。当然,在我们认为必要的时候,会修改指令,在你的脸上刻上皱纹,在你的头发上染上白色。


我们的数量每年增加一个,达到五六十个,就会向你头上浇冷水,冲淡你的欲望,扑灭你的激情;达到七八十个,就会在你面前竖起墓碑,挡住你眺望远方的视线。


我和同伴常常挥舞传统与习俗的灰色大旗,战胜今年,挑战明年。我们的目的很明确,让你离我们越来越近,离明年越来越远。



我了解你,你并不了解我。我并非孔子眼里的“逝者”。他老人家感性有余,理性不足,没有触及我的本质。


我由时光组成。事实上,时光从未流逝,流逝的是你。


一百年前,爱因斯坦脑洞大开,想到了时空转换和空间弯曲。这个满头乱发,叼着烟斗的犹太人,试图揭开我的奥秘。很遗憾,就在他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时候,他流逝了。



我是客观存在,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学会直视我的双眼,利用我而不是惧怕我。


如果你乐观向上,昂首挺胸地把脚踏在我的身上,你将扬眉吐气、一帆风顺;如果你悲观消沉,垂头丧气地让我骑在你的背上,你将苟延残喘、举步维艰。



我不是你的朋友,只是你的裁判和终结者。明年才是你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