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国华 文 王漪 图<br><br>人们所说的山水,是自然审美中的一大类,包括对山的审美、对江湖溪瀑的审美和山与江河的组合审美。今天人们旅游的最主要的内容就是游山玩水,这也成了旅游的代代名词。在这篇美篇中,我们重点谈谈山水中的山岳的审美。<br> <h3><font color="#010101">广西明仕田园</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我们要真正解释这类审美现象,就必须谈谈它的起源,因为只有把它怎么发生的说清楚了,才能真正了解我们今天的人们为什么会喜爱山岳的,才能让自己在欣赏崇山峻岭时,有更深的层次,不至于浮在表面。</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广东梅州铜鼓嶂</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福建泉州德化</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对于山的审美,肯定是有个起源的,即对这类景观的熟视无睹到爱慕欣赏是有个发生发展的过程。也就是说,人类并不是从来就喜欢山的,至少我们现在知道,灵长类动物虽然离不开山林,但并没有以审美的态度对待山,山林只是它们栖息的环境,离开了山林,它们也没有别的去处。山林对于它们来说,只是善,而不是美。善是现实的满足,而美则是想象中的满足。如果我们认为达尔文的进化论是正确的,承认人类是起源于猿类的,那么就一定有个审美的发生过程。</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四川甘孜县</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四川稻城亚丁</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四川康定</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这个过程很可能如同下面的描述:起先它只是早期人类的生活环境。比较平缓的临水的有山洞的山地,适宜于早期狩猎人类棲栖,而高山并不适宜人类居住,不仅出行不便,而且猎物也不多,因为大型的食草动物主要生活在稀树草原上。童恩正先生的《文化人类学》上有这样一段话:“在天然的热带丛林中,每一英亩土地上生长的植物数量很多,但动物却少得可怜。如美洲亚马逊河中游的丛林中,每一公顷土地上所有的动物,包括各种昆虫、蛇、哺乳动物在内,加起来总重量只有48公斤。而东非草原上每一公顷则生长有254公斤食草动物”。此时的山水,对于早期的人类来说,只有适宜与不适宜的问题,也就是说只有善的问题,而不是美的问题。</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四川甘孜县</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四川稻城亚丁</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远古时代,约170万年前,在中国的大地上,就已出现了原始人类。从这之后,先后有元谋猿人,蓝田猿人和北京猿人,虽然他们本身是不是同一种类,并且是不是今天的黄肤色人种的祖先,目前还没有非常权威的定论。但从遗骨化石的发现地来看,他们都生活在低山丘陵的山麓河谷地带,后来的山顶洞人也是如此。因为这里有洞穴可居,有动物可猎,这种依山傍水的地理环境是狩猎采集为主的人类最理想的。而高山大川则可能是此时的人类所回避的,那就更不要说寸草不生的高寒雪山。</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约旦月亮谷</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约旦月亮谷</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湖南怀化</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在狩猎采集时代,人们虽然与山岭亲近,但由于没有距离感,即当时的人们与山岭的关系就是实用的关系,因此只有善恶的评价,而没有美丑的评价。当然我们说“没有”,也许太绝对了,因为有了善恶感之后,很可能长期的无意识积淀就会有一些原始的朦胧的对山的美感,不过此时应该不是真正的美感。如果要产生比较明显的真正意义上的美感,还需要一个因素将人的期望与实用的距离拉开,这个因素就是神话与巫术。</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贵州兴义</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云南普者黑,(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的外景地)</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云南坝美村的入口处</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进入农耕时代后,人们生产与生活的环境转向了平原区,逐渐远离了山岭。陌生感的增强就引起了神秘感甚至恐惧感,至于高山密林,恐惧感更甚,于是就需要解释,这是基于安全——这个哲学的最根本的需要,于是关于山的神及神话就产生了。巫术早在狩猎采集时代就已产生了,欧洲发现的一二万多年前的洞穴画,就已经有了明显的巫术手法。在阿尔塔米拉、拉斯科等洞穴,不仅画了一些健壮的野牛、野马、鹿等大型动物,还画有垂死挣扎的和扎满箭矢的大型动物,这大概是通过巫术来保障打猎的顺利吧。狩猎时代肯定是有神话的,但不一定有关于崇山峻岭的神话,此类神话很可能是农业时代产生的。按照逻辑推论,神话应该与人们的生活密切相关,也就是说,与人类生活密切的自然现象或自然事物,就要求先得到解释,因此可能关于动物的神话最先产生。</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广西布柳河天生桥</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广西凤山</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广西凤山鹰王山</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广西凤山阴阳山,男女生殖器象形。</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但长期的生产生活经验,使得农耕时代的先民们产生了一些直观的知识,比如说高山常常能滞留一些云团,于是就认为山能产生风云雨水,荀子不是说过“积土成山,风雨生焉”吗。而气候往往又对农业活动产生决定性的影响。</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广西乐业大石围天坑的石壁</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云南昭通大山包</font></h3> “在强大自然力支配下生活的人们,一方面对赖以生存的自然环境富有好感;另一方面,对于高山深谷、洪水猛兽产生畏惧。对于风云雨水等自然现象缺乏科学理解而迷惑不解。因而产生神秘感,以为种种超人的自然力是神灵之所为。对种种自然现象加以神化,于是出现了日神、月神、风神、雨神、云神、山神、水神、海神、地神、树神、花神等等。几乎每种自然物都有神。自然神,就是人类童年时代对大自然某些迷惑不解的信息的一种精神反馈。<br>构成风景的自然要素——山、水、树、气、天、地等,无不被神化,受崇拜。这种崇拜,经过几千年的演变,发展到今天,有的变成了优美的神话故事,点缀在山山水水之间,成为连结自然景观与人文景观的彩练,成为我国风景审美中的特有(传统)文化现象。<br>自然崇拜分天上诸神和地上诸神。天上诸神包括日、月、风、云、雨、电等等。关于日神的崇拜根据郭沫若对《卜辞》的分析认为,殷人对日神有朝夕迎送的礼拜仪式。……《书•舜典》曰:‘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遍于群神。’所谓类、禋、望是指对不同神灵的不同祭法,‘六宗’是被禋祭的对象,包括‘天宗’三——日、月、星,‘地宗’三——河、海、岱。<br>……<br>自然崇拜中,对人类关系最直接、最密切,也是构成风景最主要部分的是大地,是山岳、河川和生长其上的生物。其中尤以山岳为神秘,山岳是沟通天上诸神和地上诸神的桥梁。是从人间通向天堂的阶梯,是俯仰宇宙的审美观照点。因此对山岳的崇拜祭祀,显得特别突出”。(谢凝高《山水审美:人与自然的交响曲》)<br> <h3><font color="#010101">湖南沅陵借母溪</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在中国,昆仑山就是一座神山,西王母就是仙主。古希腊诸神也是住在奥林匹斯山上的。印度教的湿婆神是住在喜马拉雅山上。山岳的神圣神秘,山的桥梁、阶梯之类的沟通作用,世界其他文化也有与此类似的看法:</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湖南沅陵借母溪</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湖南沅陵借母溪</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湖南沅陵借母溪</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山是天与地的交接之所,因此成为超凡、永恒、纯洁和精神升华的标志。那些有高山峻岭,山间有云彩飘荡的国家,人们都曾相信里面居住着神灵仙人,或认为神仙们会在那儿显灵,故而对此山又敬又畏,譬如非洲人。山川还与仙人、英雄、羽化的预言家和众神密切相关。《圣经》中摩西和先知以利亚(Elijah)在西奈山(Mt Sinai)上受得上帝的神启,而上帝在三个门徒面前变容时也带他们‘到一座山上去祈祷’。根据《圣经使徒行传》所说,以利亚在卡梅尔(Carmel)山上战胜了太阳神贝尔的牧师,在奥利维斯(Olives)山中,耶稣登上了天堂。在中世纪关于圣杯的传说中,长生不老的仙丹妙药放在萨尔瓦特山(Montsalvat)上,被严密看守。在中国被称作世界之巅的昆仑山据说是黄河的发源地,象征着秩序与和谐,是神仙的居所。墨西哥中部的特拉洛克山则是伟大的生育及雨神特拉洛克的化身。从奥林匹斯山上飘至的众神争吵不休,并对希腊人民施行鞭打,而众人只能忍受,不能发作。”([英]杰克•特里锡德《象征之旅》)</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云南昭通大山包</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云南昭通大山包</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在万物有灵的时代,山在人们心目中,显然不只是一堆岩石泥土,而是有灵魂的甚至有魔力的神,它以其庞大的身躯和人们想象中的无比的神力,时刻恐吓着人们,使得人们匍匐在它脚下,战战兢兢讨好它,贿赂它,企求得到它的庇佑。</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广西凤山万寿谷景区入口</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广西凤山</font></h3> “人们为了求得风调雨顺,安居乐业,以获得更多的生活资料,广泛地开展了祭祀山神、河神活动。据《山海经》所记载的451座山,都有不同形式和规格的祭祀活动。……<br>祭祀山神活动不仅在平民百姓中盛行,而且逐渐被统治阶级所利用。《史记•封禅书》说:‘管仲曰,古者封泰山禅梁父者七十二家。’虽说是传说,不可靠,但却说明了封禅活动由来已久。有史实记载的是从秦始皇开始。所谓封禅,是古代帝王祭祀天地的一种礼仪活动。封,是祭天;禅,是祭地。……<br>秦统一中国后,秦始皇于公元前219年,亲登岱顶封泰山,下山禅梁父,并命丞相李斯篆书刻石以纪功德。……<br>《礼记郊特性》记云:‘地载万物,天垂象,取材于地,取法于天,是以尊天而亲地也。故教民美报焉。’这是说,大地为人们提供了赖以生存发展的财富,人们应该酬谢它们,‘美报’,就是人们报答自然的精神行为。……<br>人们对自然的崇拜、祭祀、美报等活动中,既包含了名山大川(风景名胜)的诞生,也萌发了风景审美的意识。这种精神活动中,流露出了人对自然的情感和咏赞,即产生了美感。例如《诗经》中许多歌颂人和神的诗篇中,就有不少关于自然美的赞歌。有的直接赞美自然山水,如‘崧高维岳,骏极于天’,‘泰山岩岩,鲁邦所瞻’。有的是以自然山水,比君子之福寿,如‘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谢凝高《山水审美:人与自然的交响曲》)<br> <h3><font color="#010101">广西明仕田园</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广西明仕田园</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广西明仕田园</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随着人们对山的了解认识的增多,神秘感会逐渐减少,但不会完全消失,至到今天,尽管我们对山已经有了足够多的了解,并且有卫星照片让我们知道山前山后有些什么,甚至徒步穿越过,但当我们看到崇山峻岭时,仍然会有某种神秘感。例如张家界的天门山,人们明明知道,巨大的山洞的那一边并没有什么,但人们还是会觉得神秘,似乎觉得洞的那一边是另一重天,另一个世界似的。与此同时,巫术中的互渗律的影响逐渐加大,山由外在的威胁着自己的对象,渐渐转化为对象化的自身,即山成了观赏者的化身,观赏者的无意识之中,就会觉得,“我”就是眼前这伟大者,“我”包容一切,“我”支配一切,“我”受到一切的崇敬,豪迈之情油然而生。不过,人们观看的角度不同,产生的审美效果是大不一样的,仰视时,高山多多少少不会给人以胁迫感的,此时人们往往会产生矛盾的心态,这就是西方美学所说的“崇高”。</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四川康定城</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折多山上的“康定情歌”</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从塔公草原看雅拉雪山</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自从对山的美感产生之后,人们逐渐融入了越来越多的审美内容。如构成山体的物质不同,就形成了不同的美感。土质的山体,给人以柔和丰腴的美。喀斯特地貌的山体,给人以刚毅苍劲的美。丹霞地貌的山体,给人以拙朴热烈的美。花岗岩的山体,给人以雄浑壮伟的美。当然这只是总体的感觉,具体到每一座山,山的某一个侧面,在不同的天气与不同的时刻的条件下,给人的感觉又是非常不同的。</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折多山间的高原小湖</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折多山峡谷</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海螺沟的大山</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山的审美的另一种情况就是它的象形性,即山的外形像某种人们熟悉的动物、人物等。这是人们通过联想得来的,也就是人类具有了虚拟联想能力之后才有的。如像大象、像骆驼、像鹰等,或者像人物,如神女峰、卧佛山之类。或者像物件,如天生桥之类,甚至像生殖器等。不过这里有许多情况并非单纯的美感了。</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贡戛雪山</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新疆喀拉峻草原</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新疆巴音布鲁克</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对山的审美,也并非单纯个人的经验,人们总是要受到文化的影响的,有一定文化,读过一些诗文的人,在面对山的时候,就会自然而然地想到骚人墨客描绘崇山峻岭的诗文,从而进入深层次的境界。而文化程度与审美层次低的人,则往往是看上一眼像不像什么什么之类就走了。</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新疆翻越天山的独库公路</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新疆喀拉峻草原</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云南普者黑山的倒影</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我们在这里重点谈的是对山的审美的起源问题,因为起源问题是美学理论的一个难点,如果不把它放在人的需求愿望上解释,其他任何理论都不可能真正解释。</font></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