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 style="text-align: center;"> <b> 婚 配</b></h1> 胡伯父四处托媒,最后选定给母亲找的好婆家是珠市街“黄丝线”家。<br> 在胡伯母的张锣下,媒人常在阿公面前给父亲说媒提亲。阿婆把父亲和母亲的生辰八字拿到算命先生一对,算命先生说,哎呀不得了,龙、鸡姻缘好得很啊。阿婆非常喜欢这个未来的媳妇。尽管母亲还是未成年的少女,婚事就在媒人的撮合下结合了。那一年是公元一九三五年,父亲十六岁,母亲十四岁。<br> 洞房花烛夜,父亲对母亲说,“你不要用胡妮儿这个名字,俗气。我给你取个名字,胡冰清,冰清玉洁多雅致。我自己也改名,把声贵,改为尊益,尊敬谦益的意思”。斗大字不识几个的母亲,在胡家被人叫胡妮儿使唤惯了,从没有人这样尊重她,平等看待她,她心里激动、高兴。心想我终于嫁给有文化的人了,今后再也不会被表弟妹、胞妹们说自己没文化。她喜欢儒雅的父亲,喜欢他取的名字,胡冰清这个名字享用其终身。父亲喜欢这个清秀、羞涩、腼腆、蜀锈红盖头、红旗袍包裹的姑娘,他要的是红袖添香夜读书。婚礼在珠市街老祖屋举行,红花大轿把母亲接进屋,母亲从小玩到大的弟妹们争相抢红包抢喜糖,叽叽喳喳闹个不停,街坊邻居、乡贤父老、亲戚朋友都前来祝贺,胡家、吕家、曾家叔伯姨娘表舅表兄表妹闹洞房,黄丝线家热闹非凡。<br> 父亲的祖屋在珠市街,与母亲胡伯父小南街相隔一条中市街。珠市街、中市街是中江县城城市的中心地带,地价贵,商铺众多,金银首饰、珠宝玉器,银票钱庄等,商业最繁荣的地区,这里住着中江的有钱人,社会名流和达官显贵。珠市街和中市街正对的十字口是当时中江县的权利机关,称为衙门口,这里是政府指令的发布地,判案和审案都在这里举行。<br> 珠市街与小南街是平行的两条街,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从珠市街到小南门码头必经衙门口、中市街、拐角再到小南街至小南门水运码头 。<br> 祖屋珠市街79号和80号,临街铺面楼全木质结构,高大气派,内有十多间房一个天井,共有三百多平方米,街对面是川内有名的云龙烟厂。爷爷黄金柱,开桑蚕丝线作坊的老板,请工人十余人,每天有工人从家至小南门水运码头,将染色的丝线运出装运码头,或将生丝搬回到祖屋,对面的云龙烟厂烟草的进出至水运码头,更是车水马龙。<br> <div> 一九一0年清政府废除科举制,一九一二年清朝退位民国建立,民国三年中江新学诞生,民国提倡三民主义、新生活运动,解放封建落后的生产、生活方式,解放缠脚的女人,剪掉男人头上的辫子,社会兴工商,办实业,社会朝着资本主义方式运行,这一时期也是民国发展黄金的十年时期。<br> 当时城乡的姑娘出嫁要准备嫁妆,嫁妆之一就是蜀锈,接娶人家看新媳妇是否心灵手巧,看是否能锈出漂亮的锈缎。姑娘、媳妇在蜀锈上一针一线寄托着美好追求和梦想,经济条件稍好的人家家里都有几件蜀锈艺术作品珍藏。色泽艳丽的蚕丝线是姑娘媳妇成就作品的基础。阿公阿婆做的蚕丝线正是姑娘媳妇编织的梦想。<br> 阿婆吕应明贤慧善良,出身富贵人家,但从不认为自己是大家闺秀。在家操持家务,为儿为丈夫忙碌。育四子,父亲是老大,下面还有三个老弟,阿公为四个儿子取“声”字辈,名为“贵”“荣”“峦”“明”,希望家业兴旺发达,家庭荣华富贵。阿婆不仅忙养育,还为丝线坊请的十多号帮工煮饭忙上忙下。由于阿公阿婆的勤奋努力,丝线生意是越做越好,同时也越做越大,二三十年代爷爷在中江县城已经是中产阶级。<br></div> 父亲出生于这样的中产阶级家庭,从小衣食无忧,阿公希望父亲能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将他送入私塾学习。当时的新学已经在中江兴起,但不占主流。阿公阿婆思想守旧传统,坚持要让父亲在主流的私塾教育中学习。<br> 阿婆的娘家姓吕住在县城大东街,吕家在中江县城是大姓富贵人家常与官宦富商往来,其子送往国外留学。那个年代富贵人家的女儿是不教授文化的,奉信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观念。阿婆嫁给没有多少文化的阿公,在吕家看来是低人一等,与之打交道中被视为穷亲戚,尽管阿公阿婆通过自己的努力已经有钱了。<br> 有一次阿婆的亲哥哥在家设宴请达官贵人,同时也请了阿公阿婆出席,没曾料到阿婆的亲哥把阿公阿婆安排在同下人一桌席吃饭。在等级森严的社会,阿公阿婆做生意要面子,在众人面前这也太贬低人了。阿公思来想去,原来是吃了没文化没品味的亏,他发誓无论花多少钱都要将自己儿子把书缴出来,中一个举人什么的光宗耀祖,希望下辈人被人瞧得起,比自己有出息。<br> 民国初年阿公将父亲送入了私塾先生处学习。受传统文化熏陶,诸子百家,四书五经,父亲因天资聪慧而熟悉。父亲习得一手好字,诗、书、画颇得老师的欣赏。私塾先生常夸赞父亲的聪明和学业进步,阿公感到荣耀。常在阿婆面前吧咂长烟杆说,还是我取的名子好啊,我们家一定会出你娘家一样的贵人。<br> 母亲因嫁得这样的好人家非常高兴,她感谢寄养她的胡伯父,感谢基督、感谢佛主,同时也庆幸自己的好命。<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