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访六朝石刻

春色如许

从今年9月份开始，南京市栖霞区文化和旅游局，推出了“行走六朝之栖霞国宝”石刻之旅活动，现已进行到第七期。前六期，我都没有抢到名额，终于在第七期抢到了，时间是20191222。抢票时并没有注意这一天是冬至。

冬至是个大节气，民间有冬至大过年的说法，人们会在这一天祭奠先祖、缅怀故人。正好我们今天走访的是六朝时期，侯、帝、王三位陵墓神道上的石刻，也算是对先人的拜谒吧。

本次活动的领队是高级导游袁幼平先生。他是南京故事讲述者。在“行走六朝之栖霞国宝”石刻之旅活动中，袁老师将南朝石刻背后的故事细细道来，每一处都很生动，令参与者受益良多。

第一站：十月村田野里的萧景墓神道石刻。

平忠侯神道。

走进神道，我立刻被憨拙呆盟的大辟邪吸引，它歪头伸舌，拙厚天真，调皮可爱，尽管此尊庞大到必须仰视，但我依然觉得它活泼灵动，面目可亲。我围着它转圈，发现它的臀部被日月光华蚀平了，如果它浑厚肥硕的臀部健在，一定更加讨人喜欢。

不远处的望柱玲珑精致，与超级壮硕的大辟邪形成巧拙对比，两两相看趣味十足。

这根望柱，在我个外行看来，除了漂亮还是漂亮！它立在那里，虽是1500年前的造物，可绝对显示着超越时代的审美。首先是它的体态，细挑轻盈。其次是它的纹饰， 立体清简。给人一种洗尽铅华的宁静之美。

袁老师介绍说，这根望柱是六朝石刻遗存中最完整最美好的一根。它至少融合了三个国家的文化元素，柱体为希腊风格的神殿柱，也称罗马柱，有典型的直刳棱纹；华盖是印度佛教风格的莲花座；最中国风的当然是柱底大嘴圈卧的双螭，和顶端翘首望天的小辟邪。

石榜上有23个清晰可辨的反体字“梁故侍中中抚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吴平忠侯萧公之神道”。

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史书中有专门记载帝王将相丰功伟绩的“本纪、列传 ”。普通人进不了史书，连姓名都留不下来。但我们可以在天地间、大地上看到他们的活动和作品。

现在，此刻，我仿佛看到了他们垫木滚石、钎锤凿刻的画面。我伸手抚摸辟邪紧握大地的劲爪，想像工匠在雕刻这座神兽时，心中是多么的虔诚和膜拜，否则他们不会把这座神兽造得如此巨大沉重，让它与大地紧紧贴合。尽管他们也给神兽刻画了羽翼，但那小小的羽翼无论如何带不走庞大的身躯。工匠们用智慧的头脑、艺术的手法、精工的雕琢，为帝王树碑，却也有意无意地表达了自己的审美、情趣和愿望。就像我们读《史记》，面前永远立着一个被宫刑的司马迁。

第二站：狮子冲田间陈文帝陈蒨永宁陵。

一千五百年前，这里有座浩大的帝陵，现在仅存两只雄性石兽，东为双角麒麟，西为独角天禄。这两只石兽气韵生动，纹饰华丽，肌体健美，阳刚飘逸，四爪上翘，胸毛扬起，呈欲飞之势。

有学者评价，这两尊石兽代表着魏晋南北朝时期南方石雕艺术的最高水平，足以与埃及、巴比伦、古印度、希腊雕塑艺术媲美争辉。

仔细看，这只石兽的生殖器被红漆封住，另一只则被彻底毁掉。传说两只千年石兽，奈不住荒郊野岭的寂寞，夜里跑去祸害村姑，被愤怒的村民腌割。

还传说，这里葬的是昭明太子萧统(501年—531年）。昭明太子可是梁代的男神，他才华横溢、礼佛孝善、仪态优美。《昭明文选》便是由太子主持编选的，是现存最早的汉族诗文总集，它选录了先秦至南朝梁代八九百年间、100多个作者、700余篇各种体裁的文学作品。

这两尊石兽与昭明太子倒有几份神似，抑或是哪位姑娘痴迷太子，被家人发现，腌了石兽，也未必不是。

第三站：萧宏石刻公园。惠王神道。

萧宏石刻公园之前来过，因为姐姐家住对面的依云溪谷。自己看，看不懂门道。况且，这里的石刻都封存在玻璃罩里，整个灰头土脸。我除了叹服六朝石刻大气恢弘，别无美感可言。

今天由袁老师带着，他指引我们看这块石碑的则面（仅此则面有图案，其它三面都已漫漶不清），残留着没被完全风化的痕迹，想象它1500年前的精美。确实，从袁老师提供的拓片上看，除了华彩，更惊叹于古人活跃的想象力和灵动的创造力。

南京的南朝石刻多为帝王陵寝残迹。作为一个朝代高等级的墓葬，可谓是当时政治文化、国力财富及生产技术的高度凝聚。如何保护这些石刻，学术界目前没有共认的好办法。

石刻在野外，大气污染、酸雨对石刻的腐蚀性大。集中到博物馆保护，也万万使不得，因为六朝石刻最初立于陵墓神道两侧，与陵墓合为一体。如果石刻脱离了陵墓、周围地形等环境，文物的原生态就遭到了破坏，石刻在那个地方形成的历史就会被割断，文物也就失去了大部分意义。加上玻璃罩可以阻挡日晒雨淋，但某种程度上也是改变了石刻的原生环境，对石刻的损害也是存在的。再者，石刻盖上罩子，大大地有碍观瞻。

展示与保护始终是一对难以调和的矛盾。

六朝是中国历史上一个非常纷乱迷人的时期，各行各业涌现出了各种款型的流芳百世的了不起的人物。北方望族把正统的中原文化带到金陵，可谓是南京城巿文脉之祖，也是南京市成为“世界文学之都”最深的根基。

我非常喜欢这种田野式走访，下次活动一定继续抢先报名。

摘自南京文旅网：

由于南京市栖霞区的山水地望符合了南朝时期帝王贵胄的风水选择，所以在栖霞，分布着众多南朝陵墓石刻艺术精品。饱经风霜的南朝陵墓石刻屹立千年，成为一张响亮的文化名片，吸引无数游客、学者前来探秘、观摩。

南朝陵墓石刻艺术，上承秦汉，下启隋唐，既有北方的雄浑刚健，又有江南的灵动秀丽，与同时期的北朝石窟艺术遥相媲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