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日升昌的邂逅——平帮票号之一

青灯庵集

日丽中天 万宝精华同耀彩

升临福地 八方辐辏独居奇

从一九九二年的一个偶然的机会走进古玩市场起，到我第一次遇到日升昌遗存，期间相隔十六年。

那是2008年的一个周日，例行逛地摊的第二圈，在一个吕梁人的摊上，看到了一张加盖“日升昌代兑”的纸币。那个时候，我隐约知道民国时期存在过县乡村票，以及商号间发行过用于找零的低面额纸币。但是，对于日升昌的了解，除了认识三个字之外，也就只知道它是票号而已。卖家开价两千元，我拿在手里踌躇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还价。

无知者无奈呀！我只能放下纸币去找人咨询。那个时候，市场上我认识的人很少，只记得一位姓赵的懂这种，却不知道人家的名字。等我四处打听寻找，分别见过胖小赵瘦小赵手机赵饭店赵，终于找到了我要找的铜厂赵，在得到他的肯定后，迅速返回到那个摊位前时，摊主正在数钱：1800元，我看的真真切切，一个河北人买走了……😓😢😪😰😭

我再次见到这张纸币是在一本书上。

据说，N 年后，它以二十倍的价格回流太原藏家手里。

再次遇到日升昌遗存，是大约过了七年后的2015年，博物馆日正赶上我的银婚纪念日，我走进了数过其门而不入的日升昌博物馆。址倒是原址，可惜馆藏不多，都是布置了一些场景，留下印象的就是那些糊过顶棚的往来信件。

之后，日升昌——这个曾经执全国金融之牛耳的票号首创者，正式进入了我的收藏视线。

这是一张金字拜帖。拜帖，是节日期间拜谒所用，类同于现在的名片。

见到拜帖的不久后，就遇到了我收藏历程中的第一枚日升昌印章。是一位有过生意往来的朋友以很低的价格拿到手的，他给我开出一个普通印章五倍以上的价格，由于搞不懂印文，踌躇半天，我还是放弃了。

之后，在一个网站上看到了有人标天价出售，再后，在同一个市场里的一家店里看到了它。看到射灯之下的它时，我略有一丝悔意，摸摸腰包后，也就一笑而已。好收藏的人，不管你卖与不卖东西，永远都是入不敷出囊中羞涩。

以后的几年里，我对山西票号的关注度越来越大，购置了大量的相关书籍，并搜集整理出了多种目录。期间，先后入藏了百川通印章、其昌德印章、合盛元印章以及一些相关纸品。

有一种说法，“日升长”就是日升昌的前身。

近两年之后，与一位医生朋友聊天时，我提到了这个章重要性以及它的位置，出乎我意料的是对票号懵懂的他竟然买了下来，并由此也关注起晋商遗存。后来，他遇到了一套太谷延龄堂的印章时资金有些紧张，就将这枚印章与大盛魁印章等等一起转让与我。至今，我都心存感激。

日升昌票号源于平遥达蒲村西裕成颜料庄，道光初年，独具慧眼的大掌柜雷履泰审时度势在东家李箴视的支持下，改为票号庄。日升昌票号是票号业的鼻祖，在全国各地先后开办三十多家分号。民国初年，北京分号因为替合盛元担保而受牵连，导致破产……

极盛时，曾开办日升厚、日升裕、日升通、日升达四大钱庄，日升庆、日升祥布庄。

很快就看到了日升昌的瓷器，是在一个收藏网站，标着一个五位数的价格，几乎是我一年的工资总额，我只有头上冒汗的权利……经多方打听，终于找到了卖家，卖家也是太原人，侧面了解一下，才知道人家出售的意向并不强烈。所以，价格上根本就没有谈的余地。

库伦日升茂实寄封。

平遥人常说吃饭穿衣亮家底，面对五位数的价格，我只能自嘲说过眼即拥有，连拥有的梦都不敢做。

时间转眼就到了2019年，那是12月的第一个周日。我与医生朋友一起逛市场，每年年底人就不多，再加上南宫市场要停办的传言，摊位更加稀落。有没有入眼的东西，边走边聊逛上几圈是我们的习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中，也不知怎么就聊到了山西票号的遗存，我说起曾经与一件新泰厚票号的小杯子失之交臂，又说日升昌那两个小盘子很难得，只是我们啃不动……天气很冷，我带着连衣帽，视线有些受阻。到一次扭头时，才发现我的医生朋友不知去向，原来，我已经自说自话走了很长一段路。我只得停下来等他，边等边四面眺望寻找。

“你跑啥？你跑啥？”

平时文文静静的医生朋友边跑边嚷，眉飞色舞。

“你看看这是啥？”

拉我到一个略宽一点的空地，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碗。

日升昌印底款的青花山水图小碗，这正是我念念不忘的日升昌瓷器遗存。我替他高兴祝贺他之时，心中翻江倒海暗暗自责。他说就是在我提到日升昌瓷器时，他看到一个卖新货的老人摊位上有个小碗，就蹲下了……而那个老人的摊位我之前曾经两次停留，两次竟然都没有弯腰，真是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有如此之大漏！

东西拿到我店里之后，我拍了多种角度的图片。整整一周里，我都非常失落。为什么我就不能弯下腰去看看呢？为什么总要自以为是呢？为什么……我深深自责而不能宽恕自己。与此同时，我反复对比辨识这个青花小碗与其它瓷器的异同。

真的就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啊！

第二周，一向懒惰的我早早就起来了。天气预报说有雪，妻说别去了，我坚持约了车，想早点到市场。谁知使用滴滴网约车以来从没有遇到的事发生了，在我等了半个多小时后，导航显示车仍然没有移动，我打电话，司机竟然说他去了别的地方，因为他那里显示订单早已取消，而我这里依然是司机在接我的路上，不由得一股莫名之火。使用网约车两三年以来，从没有投诉过的我拨通了投诉电话……

一番折腾之后，重新约车赶到市场比计划晚了近一个小时，市场的人和摊位比上周更少了，天上真的飘起了雪花。既来之则安之，我仍然决定逛一圈再走。

两分钟之后，我的眼前一亮，我竟然又看到了那个老人，老人面前放着一个和上周同样的小碗。我迅速蹲下身去，一把拿住了那个小碗，心脏跳的很厉害。这是奇迹吗？我暗暗自问。

“这个小碗多钱呢？”

“贵呢！这儿还有一个，两个呢。”

我的天老爷呀！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好事成双吗？我压抑住狂跳的心，递了一个三成左右的试探价后，急速加价，三下五除二搞定，扫微信给他付了钱。收款人是一个女人名字，我还多了一句，钱付给了你女儿她会给你吧？可能还是看出我有点急了，成交后，老人喃喃不止，让我在给他加一盒烟钱。我也不好拒绝，翻了半天，包里只有两块钱，没有好意思拿出来。用微信转给了旁边摊位上的人，让他给了老人20元烟钱后，我立马离开了市场……

上一周，在医生朋友买走第一个碗后，我曾悄悄的回到老人的身边，他正和别人聊天，听到这样的话：我早年花五十块就买到了三个碗，人家小伙子给了我几十倍的价格，我怎么能不卖呢？再说了，几处磕几处冲，修复一下人家也得花钱呀……

后来，我们寻思：老人早年买了三个，现在剩下一个品相不好的了。那两个好的可能就是网上看到的那两件，这样的东西，目前仅存三件。谁能想到它还会出现呢？

真的就是应了那句老话：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晚上，我用一个小时制作了一个锦盒，将这两个掌上明珠一般的器物收纳起来。

我很珍视这些日升昌票号遗存，我期待它们将来能有一个好的归宿。相对每一件老物件来说，我们藏家只是匆匆过客。我们每一个人只能是这些老物件漫漫长路上一个短暂的守护人！

匆匆于 2019年12月20日

日升昌遗存珍品欣赏：

一)、天津日升昌壹元银元票。

二)、京都日升昌壹百两银两票。

2019年11月15日北京诚轩拍卖：358，400元

三)、安徽省日升昌制钱票。

左为上海博物馆藏品，右图真伪不明。

汾府东关◎日升达钱帖。

己酉年（1910年）三月，平阳府雷兴福寄平遥西街日升远信件。

日升昌家族“东鸿记茶店”茶叶盒。（自藏）

日升昌家族“天津如升大”发往介休的实寄封。（自藏）

待考品种：

一)、日升昌代印“浏东小河龙山王福康祥贰百文钱票”。

二)、日升昌代印“湘潭商会伍拾文钱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