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蒋介石、宋美龄夫妇两次游览灵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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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憾存心的灵渠之行

－－1941年蒋介石、宋美龄夫妇两次游览灵渠的故事

抗战时期，担任中国最高军事委员会委员长的蒋介石曾多次亲临过桂林。1941年10月，蒋介石与宋美龄还曾两次游览了位于桂林市兴安县的著名古迹－－灵渠，这对于兴安、桂林、广西都是一件值得记载的事件。

（沟通长江与珠江两大水系的灵渠）

1.南疆战火动神州

当时中国抗战已经进入到相持阶段，日军面对中国广大正面战场的持续抵抗，日益暴露出兵力不足的弱点，使在相继发动的桂南战役与第二次长沙战役中，都出现了面对众多中国军队的压力而被迫退出南宁、长沙的结果。这使得蒋介石决心召开第三次南岳军事会议[ 抗战中曾有过四次南岳会议：第一次为1938年11月；第二次为1939年10－11月；第三次为1941年10月；第四次为1944年2月。]，根据中日战事的新特点，调整中国的抗战军事方略。于是，当第二次长沙保卫战一出现日本军队准备退出的迹象，蒋介石就与夫人宋美龄决定一同启程前往衡山。由于此时长沙仍为前线，为安全起见，所乘的飞机于10月4日凌晨从陪都重庆的白市驿机场起飞，清晨抵达桂林，入住在虞山官邸。第二天正好是中国传统节日－－中秋节，令人宽慰的战况与周边让人赏心悦目的风景都让蒋介石与宋美龄卸去了往日的领袖外套，在虞山官邸的南薰亭中，品味着月白风清的景致，度过了一个安适的秋夜。

（原桂林中正桥图片，后毁于1944年桂林保卫战）

恰逢桂林市前不久刚在漓江上修建了一座由蒋介石拨款50万元为主要经费而完工的大桥－－中正桥（今解放桥位置），在多家媒体上引发了一场热闹的从漓江桥说到漓江源、再说到灵渠到底是“沟通湘江与漓江”还是“分流湘江与漓江”[ 即湘漓同源说与湘漓分源说。]的学术争论，许多学者都对此发表了各自的见解，这也使得历来重视探究名物渊源的蒋介石深感兴趣，有心前往实地一探两千年前建造的分水塘铧嘴的神奇面貌。并且，在内心深处，蒋介石也久有一探桂北湘江流域地形的愿望，以解心中一处深藏的隐痛：1934年初冬发生在桂北的湘江战役，由于当时军用地图不完善，广西又长期被桂系所把持，中央军不得轻易进入，所以战前南昌行营的高官们头脑里的湘江多还是古人诗中的“我所思兮在桂林，欲往从之湘水深”的印象，因此设计出的阻止红军西去的第四道封锁线的核心就是湘军与桂军联手于兴安、全州等地沿湘江布防，希图凭借湘江的险阻，消灭红军于潇水与湘江之间。蒋介石据此安排了周密的剿堵计划，不但调集中央军、粤军、湘军、桂军三十万人布下天罗地网；还重金广赐湘军、桂军以激剿共意志；并专门手书了一则唐代严武的古诗用飞机投送给他委任的湘江战役总指挥何键：“昨夜秋风入汉关，朔云边月满西山。更催飞将追骄虏，莫遣沙场匹马还。”更多次颁发手书或电令：“务求全歼，毋容匪寇再度生根”、“众已聚不虚散，兵已出不独归；求敌若求亡子，击敌若救溺人。”谁知由于湘军和桂军各地方势力的谋私推责：湘军说红军渡过的是桂水，原因是桂军弃守天险；桂军说红军渡过的是湘江，原因是湘军没有及时跟进、且湘江冬季水浅，河窄的地方处处可以徒步过河。于是湘军和桂军双方成功地将责任搅成了一笔糊涂帐，让蒋介石重重吃了一个哑巴亏，也使西行的中央红军虽然付出了惨痛代价，但仍成功突破了蒋介石精心布置的第四道封锁线，一路千辛万苦北上到达陕北，成就了如今共产党八路军在华北敌后战场遍地开花并让蒋介石头疼不已的局面。因此，蒋介石此次兴安之行本就暗含实地考究一下湘江战地的意图。

（1934年11月－12月湘江战役示意图）

2.蜀桂奔波费运筹

1941年（民国30年）10月6日上午，素来极端重视军事人材培养的蒋委员长先是亲临位于桂林奇峰镇的中央军官学校对第6分校的学员进行训话，强调指出学员们要知道自己的责任是要为我们中国建立国军，来保卫我们国家的人民和土地！今后我们三民主义的成败，我们国家民族的存亡，这个责任，都在我们的肩上！都要由我们担负！并且告戒学员们毕业后直接到战场上去杀敌，去驱除敌寇！这是我们军人应有的天职。现在我们中国正在抗战时期，需要无数的革命干部，为国家尽忠，为民族尽孝，而我们本校的学生，正在这个时候能受到本校的教育，得以贡献其能力，来成功伟大的事业，所以格外要认清目前这个机会之难得；我们能够遭遇这个机会，真是千载一时的光荣！随后，蒋介石还召见了桂林当地的各级骨干官员，忙至下午5点，方与宋美龄匆匆上了汽车，经灵川县驶往兴安灵渠。

对于蒋介石夫妇此次兴安灵渠之行，一是广西方面极为重视，考虑到战时环境的保密要求，桂林办公厅在安排蒋介石此行时严格封锁消息，对接待工作只以绝密电报的方式、绕过时任兴安县长的黎达睿[ 黎达睿（1905年－1953年），贵县人，上海文化学院毕业。]等政府接待部门，直接布置给兴安督察专员兼保安司令胡天乐[ 胡天乐（1891年－1951年），原名先彰，别号乐天。富川县古城乡秀山村人。]；二是兴安方面为妥善完成接待工作，事先派出地方军队对可能的踏访路线进行了检查，并专门在桂林定做了两架花轿放在兴安宾馆，同时对灵渠周边居民实施了“关门闭户，断绝行人”安全管理措施，还特别指定了一位年轻身高的中校参谋张君仁[ 张君仁（1903年－1988年），宾阳县人，解放后以亲身经历撰写过“蒋介石与宋美龄游灵渠”一文发表于《兴安文史资料》第2辑（1989年）。]为全程的安全陪护。起初胡天乐以为蒋介石夫妇会在灵渠游览较长时间，所以是准备将行程从万里桥开始，经马嘶桥、三将军墓、滚水坝、飞来石、四贤祠、大小天平、铧嘴，然后从南渠返回。谁知后来又接通知，说为赶火车，委员长夫妇在兴安停留的时间要压缩，不必由地方准备轿子了，车队直接开到景点精华处看看即走。一时让胡天乐措手不及，只好临时决定就定南渠最近大小天平的一段为游览区域，调派人手在南渠临近大小天平的位置临时搭建起一座木竹结构的小桥[ 后改建为今美龄桥。]，并安排好委员长车队的停放地点，封锁了相关路段。

（民国时期兴安灵渠旧图）

当时从桂林到兴安沿途的路况非常不好，蒋介石夫妇的车队一路风尘到晚上8点多才抵达兴安。蒋介石、宋美龄抵达兴安后，并没有入住当地安排的酒店，而是轻装简从直接就命车队开到了事先安排好的新建小桥的桥头，由专员兼保安司令胡天乐与参谋张君仁分别担任引路及安全陪护。夜色中，蒋介石身穿青色呢绒的中山装，头上戴着软顶礼帽，宋美龄则穿着一身得体的浅红色花旗袍，身边只带有几个身着便装的随从。尽管当天还是民间俗说的“十五不圆十六圆”的中秋景象，但荒野树影之下，新到陌生环境中，人的视线和平衡感也是会大受影响的，这让习惯于西式现代生活的宋美龄混身感觉不舒服：随从手提的照路汽灯靠近了油味过重扰人、离远了又导致视觉效果太差；过摇摇晃晃的小竹木桥时穿着高跟鞋的宋美龄更是得由蒋介石搀扶着小心行走。蒋介石则一路兴致勃勃，一边观赏夜景，一边聆听胡天乐的介绍。当听完胡天乐介绍过灵渠工程的建造及维护历史，并细心听闻了胡天乐说起他个人对灵渠在湘江、漓江间所起作用的理解：“湘江上游流至此处，便渐渐向湖南流去，和漓江原来并不同源，湘、漓同源是错误的。秦汉时代，为了开拓南疆，便在这里建造一个大石堤，开凿一条长三十多公里的石渠，引湘江的水，沿渠流入兴安城，直趋大溶江附近，和漓江汇合，再流入桂林。现在湘桂之间虽然已有铁路交通，但湖南的民船，仍不断由湘江航道转入灵渠，下达桂林，……”。蒋介石打断说：“这些，我都知道了，现在我是想看看这个伟大而艰巨的综合水利工程的原理，这个两千年前的古建筑，究竟是怎样的？闻说无论夏季湘江的水如何瀑涨，流入灵渠的水，始终不溢出堤外，兴安街内，并末受到水灾，是不是？”胡专员说：“是的，因为灵渠流经兴安街这段长约二公里的水渠，有两个排水坝，每隔相当距离，便设一个排水坝。水大了，未流入兴安街，就已由排水坝排出堤外。流入兴安街的水，始终保持一定的水量，保持能通行帆船的水量。”胡专员边说边想继续引导蒋介石夫妇多走些地方观看，可惜夜色渐浓，各景致不易近临，远观又难能细致领略，故蒋介石站在大小天平的湘漓分流处，遗憾地说:“今夜看不清什么了，下次我们再来吧！”于是客人一行默默返回桥头，上车转往火车站，登车连夜赶赴南岳去了。

3.灵渠瞬留成往事
约摸半个多月后，蒋介石在湖南衡山召开的第三次南岳军事会议已经开完，蒋介石在会上一方面用语言痛责了各位高级军官所存在的怕战避战的流弊；另一方面行使铁腕手段枪毙了在第二次长沙之战中临阵脱逃的第58师的师长廖奇龄并提拔了张灵甫接任，尽现恩威并重的最高统帅风范，使得心情大好，游兴也相伴而增。想起前不久的灵渠之行尚未尽兴，于是决定归程时重返灵渠，以了存憾。
10月22日夜里，蒋介石、宋美龄夫妇在衡阳登上火车，于23日晨7点到达兴安，两人又一次游览了灵渠。
这天正是兴安深秋初冬最好的观光时节，白云朵朵，暖阳微照，放眼环野朗朗，让人气清神爽。蒋介石与宋美龄各自仍是上次的着装，只是蒋介石多披了一件彰显领袖风度的黑色大氅式披风，在晨光之中，极易成为视线的焦点。
由于已经有了上次接待的经验，兴安方面熟门熟路，仍循上次的模式，由专员胡天乐跟随、中校参谋张君仁陪护重游灵渠。当一行人轻轻洒洒走到分水塘前刻有“伏波遗迹”和“湘漓分派”字样的两方大碑[ “伏波遗迹”碑，明万历十七年（1589年）梁梦雷题写；“湘漓分派”碑，清乾隆五十六年（1791年）查淳题写。]前时，蒋介石立足观赏良久，见此二碑形状古朴、形厚字端，同时蒋介石也素来习用楷体，所以格外欣赏笔划清晰的大字，但遇好碑正字，就会细心揣摩体会。欣赏完两碑，蒋介石抬头环视，观前瞄后，风水经验极为老道地对陪同的胡天乐指点说：此地夹山带水，王气极盛，若建楼亭于此，使之可以远眺湘境，则中原抱负于胸，南海牵系于情，最能凝聚驻足观者的仁国德民之心，请妥善规划，及时上报于我，好安排中央拨款。[ 此事后不了了之，现今的美龄桥、美龄亭都是兴安当地自建的，并没有得到蒋介石承诺的中央拨款。]

（1941年10月23日摄影：左为蒋介石，中为胡天乐，右为张君仁。）

行至大小天平铧口时，蒋介石还认真观察了此处导水入湘、入漓的河面宽度，并细细询问了流入湘江的水势情况，使得对湘江之战历史了然于胸的白崇禧嫡系爱将胡天乐惊出一身冷汗，不得不打起12万分的精神，小心含糊对答，恰巧此时有一群近旁乡民放养的鸭子结队游过，流云白羽，秋水无波，天旷气爽，呼吸宜人，这才分散了蒋介石的疑思，慢慢转移了念头。胡天乐不失时机地对蒋介石说道：领袖行走神州，智高识广，此番再临此地，抒情睹景，可否见赐一评语留荣于兴安？这也是为地方平添荣耀呀。胡天乐的这一番话说得极为得体，引发了蒋介石的文思，不禁命随从寻出笔墨，欣然题写下“阳朔风景甲桂林，兴安风景胜阳朔”两行联语。旁观的人立时赞声齐发，主宾欢快回返。

走至飞来石前，蒋介石独自默默停立祷告了一会方离。宋美龄紧跟了几步，悄悄问道：达令，你在祷告什么？蒋介石回答道：我在祈祷上帝护佑中国的抗战能得到国际友人的大力资助，早日出现转机，早日取得胜利。[ 不久，发生日本偷袭美国珍珠港事件，美国、英国、中国相继对日宣战。]

返程时，蒋介石还心有所感地说：历代大军得经灵渠者，皆可所向披靡，攻克胜取。古有秦始皇攻略岭南、汉平南越、唐时流寇黄巢甚至直破长安；近有太平天国割据东南、共匪纵横坐大西北。可年前的桂南战役我军却先胜后败，实在不应该。祈愿我国军民还得咬紧牙关坚持，期盼抗战建国能得必胜的希望。

（灵渠“白鸭解忧”景观）

4.秋风景致伴清流

送蒋介石夫妇登上归返桂林的车队后，胡天乐挥去一把冷汗，思忆起蒋介石所言的灵渠韵势，提笔写下一副“灵渠题联”：“一苇可航，南海眼前小；万山皆俯，黄河天上来。”旁观的张君仁不解地问道：司令，你题联写灵渠都可广联黄河、南海，为什么委员长如此中意灵渠，却只题字兴安一隅来与阳朔、桂林相比高下呢？胡天乐面色瞬紧，一边小声喝止张君仁不使其继续说下去，一边私下解释道：领袖望中的灵渠，实可越出桂境；但评议之限，则必拘于小境之内，是使桂境之中，阳朔、兴安、桂林互争高下，蜗角蛮触[ 典出《庄子》卷8“杂篇·则阳”寓言，说有建立在蜗牛角上的两个国家，一个叫蛮氏，一个叫触氏。两个国家经常为争地而发生战争，往往伏尸数万。后人用来形容小地之争。]，这正是领袖御下的高明之处呀！你年轻少知官场之事，今后切不可再议此话题。说得张君仁连连点头，自觉受益良多。

蒋介石夫妇离开兴安后，为修缮灵渠景观之事，桂林市政府还闹过一出乌龙笑剧：先是于1942年1月22日由桂林市政府派出官员到兴安专员公署主持召开桂林区农林会议，并向社会宣布蒋委员长非常爱护灵渠古迹，回重庆后专门下拨了30万元经费用于修筑从兴安城通至灵渠的道路，兴安县已经征集了三千多民工从事此工程，近期已将完工。

消息一出，在兴安引起民情大哗。原来，蒋介石夫妇留诺离后，胡天乐就召集地方绅士组成兴安风景区修建委员会，开始了设计修建，费用全部由兴安当地的乡贤及民众分担。至于蒋介石夫妇应承的楼亭景致建造经费，则虽屡递报告于中央，却并无一字回复。

到1944年蒋经国来游兴安灵渠时，地方虽重提此事，但也被以国事多艰、抗战事繁为由而置搁下了。

如今岁过世迁，如果能在灵渠铧嘴处恢复蒋介石夫妇当年在此观赏的“白鸭解忧”景致或“蒋公评碑”的形体实景为游客添兴，应该是非常有新鲜特色的。而蒋公在灵渠所留下的“阳朔风景甲桂林，兴安风景胜阳朔”评语，想来也会成为兴安旅游宣传的一个有趣的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