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下雨

冷雾

孙瑞安/撰文、摄影

　　雨天，无论滂沱大雨、绵绵细雨，还是匆匆来去的雷阵雨，于我而言都格外亲切。夜里枕着雨声入眠固然惬意，白日的雨景更令我心动，这份延续至今的特殊情感，还要从长白山区插队的岁月说起。

当年所在的生产队唤作罗圈沟，散落山间的坡地种着玉米、谷子与高粱，农活繁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夏日天亮得早，常要赶早场劳作，披着晨露干完一轮农活，然后再回家吃早饭。往往天刚蒙蒙亮，我们还在酣睡，就听见打头的敲着窗户催工。那年我十八岁，累得浑身酸软，便日日盼着落雨，雨水意味着停工，意味着不必再扛着农具上山。

也曾遇见在地里干活时骤雨突降的情形。当打头的高声喊出“收工……！”二字时，我心中便暗自欢喜。归途总是不急不缓，扛着锄头漫步在雨雾笼罩的乡间小路，望见群山绿野渐渐朦胧，任凭雨水洗去满身汗渍与疲惫。若是雨天躺在土炕上，枕着铺盖卷听着风雨声小憩，或是与知青同伴闲话家常，堪称那段岁月里最惬意的事了。

遇上雨天，有时开会学习，同样是件美事。会场设在队部那座三间黄泥夯筑的草房，全体社员男女老少和十多个知青，挤满东西屋的四铺大炕，连烧火间都密密匝匝坐满了人。各屋门敞开着连作一堂，通常由生产队长或集体户长领着学文件、念报纸，内容无非“学习大寨、战天斗地、粮食过纲要”之类。空气中弥漫着自种旱烟的呛人气息，人们在缭绕烟雾中低声交谈，这鲜活的社员大会景象，成了那个火红年代特有的画面。

自那时起，我便对雨水生出莫名的亲近。每逢阴雨天气，总觉通体舒泰，心境澄明。雨点敲打大地的淅沥声，听来宛若天然乐章，更透着几分诗意。当然，尽管我中学是语文、美术二门课代表，喜欢舞文弄墨写点小诗之类，但在那个动荡年月里，爱情诗与小资情调的诗句，是断然生不出的。那时我写的不过是“广阔天地炼红心，扎根农村干革命。”之类的顺口溜。就连轰隆雷声与刺破天际的闪电，我也全无厌烦，毕竟那是漫天雨幕最雄浑的协奏曲啊！

前年我满怀乡情，驱车重访罗圈沟村时，意外听闻乡亲们集资开发旅游的规划。村里竟流传着王母娘娘五百年前，巡游长白山天池途经此地的传说，村东树林里那两块突兀的巨石，据说是她当年遗落的物件。这般美丽的传说，当年我们竟从未听闻，或许在那个政治挂帅的年代，无人敢提及这些带着仙气儿的故事。

我向乡亲们建议：知青住过的老屋不妨改作“知青客栈”。待吉林市里五六十岁的退休族来怀旧时，也好有个追忆往昔的落脚处。

告别这个让我与雨水结成情缘的小山村时，窗外又飘起细雨。我顿觉神清气爽，心绪安宁，此刻的欢欣早已与逃避劳作无关，而是暂离尘嚣的清净，更是对生命之源——雨水，最虔诚的感恩。

外部进入罗圈沟村的必经之路。

老愉树过去不远就到村口了。

作者重返罗圈沟时在村口留影。

小罗圈沟村口。

当年我们知青住的三间砖瓦房。现由两户村民居住，一户外墙刷了涂料。

村景。

村景。

村景。

村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