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记忆·单骑上横排

邓立强

　　偶然一次在朋友圈里看到颇为瑰丽雄奇的枫树和银杏树，问询朋友，得知是以前的麻姑山乡所辖的横排村，只是横排村离山下有二三十里，道路艰险，且早已渺无人烟了。

可从那时起，去横排村一探究竟的念头一直在我脑海盘旋。趁今日天气晴朗，我一时兴起，跟朋友借了辆摩托车，决定单骑上横排。

因临时有事耽搁，出发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狭窄的山路满是高低不平的石砾，阳光斜照，略显轻柔。

　　从麻姑山游客中心左侧盘旋而上，路口有一排工房，一位中年男人用普通话与我打着招呼。这位热心的男人是南昌人，在这替人看管石场，他说横排离这挺远，全是高山密林，劝我这么晚一个人别进山。可我抬头看看太阳还悬得较高，还是决定按原计划骑行进山。

　　许久没骑过摩托车，技术略为生疏，铺满碎石的路一直向上，很难掌控车的方向，我双手紧紧握住龙头，挂低速档，踉跄前行。

　　二十几分钟后，路面变得平坦，眼前豁然一大片收割完的稻田，隐隐约约可以几排房子掩映在树木之间。

　　近前细看，房子主要座落在小路右边，一条小溪从房子门前潺潺流过，溪上有座小石桥，过石桥，有条小道通向旧时人家，有户门牌仍在——横排村浮竹源。浮竹源，多么清新美妙的地名！

小溪左上方有挂满红叶的乌桕树，还有两棵不知名的果树，应该是昔日房屋主人所栽，整个村庄除了风声，就只是沉寂一片了。如此安静的环境，令我陡然生出一些恐惧。再往前走，会是什么一副景象？万一有什么野兽之类的怎么办？

　　但看到太阳依然悬于西方，小道被夕阳照得五彩斑澜，而且，我所骑行的方向，正是夕阳所在的地方。抽根烟，喝口水，为自己壮胆之后，我继续顺着颠簸不平的山路前行。

　　经过一排黑色木屋，屋前的荒草已近屋高，可我无暇感慨。艰难爬上一个长坡，看到拐弯处耸立着几棵硕大古樟，有几人腰粗，直挺入天。

　　下坡，又见一座房子，挂着门牌。停好摩托车，从包里掏出像机，正当我准备拍门牌号码时，一个硕大的黑色身影突然从屋内走出，吓了我一大跳。定神细看，原来是条黑色水牛，它也张眼望我，然后缓缓转身，向早已坍塌的屋后走去。这荒山野岭怎么会有水牛？担心它会攻击我，我连忙骑车继续朝坡下走，而那条水牛从屋后荒草中转出，哞地叫了一声，向坡上漫步而行了。

　　定定神，察觉它对我并无恶意后，我下车到村里转了转，时间已过四点，山里的榜晚比外面来得更早些，阳光柔和，接近西山，古道昏黄，树影斑驳，尽显沧桑。

　　再往坡下走，眼前一亮，两棵高大的巍峩的枫树直刺天空，中间一棵金黄的银杏树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右边一座破败的小屋，屋后亦是长着几棵高大的古樟，樟树和枫树的树枝在天空上方缠缠绕绕，雄奇无比，树下一层落叶，淡黄的落叶随风翻滚，阳光正好穿过树枝，斜照地上。说不出的雄奇，说不出的玫丽，说不尽的沧桑，时间仿佛凝固在那一刻，我深深地呼吸，目眩神迷，我能听见自己呯呯的心跳声，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幸福的凡人。

　　门牌上写着横排村竹山1号，那这里究竟是不是横排村所在地呢？究竟是继续前行还是原途返回？看时间将近5点，太阳也快下山了，为安全计，我决定再向下走十分钟，如果没再遇上村庄就返程。

未果，返程。在那几棵古枫树下，恰好又邂逅那条水牛，它孤独地向坡下走着，不时哞哞地叫几声，声音浑厚、低沉，却在山间传来悠长的回音。夕阳下，它孤独的背影带给我巨大的震撼。

　　气温慢慢变凉，天色也越来越暗，我告诉自己要小心驾驶摩托，不能慌张，可还是在一较陡的下坡处没有握紧龙头摔了一跤。所幸只是脚踝处擦破点皮，车子的反光镜被压坏，其他并无大碍。

不过，摔了一跤也增加了我的骑行经验，之后无论道路如何颠簸，我踩后刹的右脚须臾不离刹车。但也因为这次惊吓，我也与很多风景擦肩而过。那不时从林中飞出的野鸡，还有汩汩泉水上的古桥，我都无心停车拍照了。

　　五点半左右，远远看到那排石场的工棚，我才终于放下了心。太阳早已西沉，天地之间氤氲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县城的高楼大厦遥遥可见。工棚里两位男人正在做晚饭，看见我回来，递上一根烟，热情地和我打着招呼。

终于又回到了烟火人间。

　　回首来路，高山无语静立。一路艰险一路忐忑，可我终于战胜了自己胆小、懦弱、犹疑、谨慎的个性，单骑上横排，遇见了从没遇过的玫丽与雄奇，见证了昏黄古道上的时光斑驳，用心体会到了前人的幸福与忧伤。于我而言，实在是极为珍贵的历练。那些错过的风景，就算是留个念想吧，或许有一天，我还会与那山，那水，那树，那屋有个亲密接触。

可是那条孑孓独行深山，哞哞地孤独吼叫的黑色水牛呢，我还能有缘与它相见么？

后记：

去过的朋友今天告诉我，若昨天沿坡再下一公里左右，便到了横排村，横排村有条古老石道，经村庄过小河，有一大片古树林，他说，这个季节去正是好时机，可以看到银杏叶随风飘舞，地上落满金黄的树叶。

非常遗憾，历尽艰难却与最美的风景失之交臂，这让我懊悔不已，我办事缺乏毅力和恒心的个性也由此可见一斑。

明年一定再去，可以约三五个伙伴，开皮卡车到清竹源，再步行去横排。横排，明年再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