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寿光迁民分析

李永吉

明代寿光移民分析

孙仲春

我在潍坊市史志办工作期间，接触了大量的正史稿，都涉及到明代迁民问题。在整理《寿光村镇沿革史略》时，又遇到这个问题。大部分迁民村庄，都据家谱记载：明洪武二年、三年、四年，明初迁民来立村。最近又接触数十部家谱也都称明洪武二年、三年迁来立村。人皆云之定有原因，于是我重新考证了洪武迁民这个问题。

一、明代迁民实录

1、洪武九年十一月（均为夏历），徙山西及真定民无产者于凤阳屯田。（《明太祖实录》卷110）。
2、洪武十三年五月，山西民为军者二万四千户，悉还为民。（《明太祖实录》卷131）。
3、洪武二十一年八月，户部郎中刘九皋言：“今河北诸处，自兵后田多荒芜居民显少……”上谕户部侍郎杨靖曰：“山西民众，宜如其言。”于是迁山西泽、潞二州民之无田者，往新德（河南）、真定（河北）、临清（山东）、归德（河南）、太康（河南）诸处闲旷之地，令自便置屯耕种，免其赋役三年，仍给钞二十锭以备农具。”（《明太祖实录》卷193）
4、洪武二十二年九月，后军督朱荣奏：“山西贫民徙居大名、广平、东昌三府者，凡给田二万六千七十二顷。”（《明太祖实录》卷197）
5、洪武二十二年十一月，上以河南彰德、卫辉、归德，山东临清、东昌诸处土宜桑枣，民少而贵地利，山西民众地狭故多贫，乃命后军都督府佥事李恪等往谕其民，愿徙者，验丁佃田，其冒然多占者罪之。复令工部榜谕。（胡广《明太祖实录》）
6、洪武二十五年八月，给山西民兵十万人，钞各三十锭，令置牛屯田。（《明太祖实录》）
7、洪武二十五年十二月，朱国公冯胜等籍民兵返还，先是上遣胜等住太原、平阳选民丁立都伍，令置卫屯田，至是还以所籍之数报之。计平阳选民丁九卫，太原、辽、沁、汾选七卫，每卫五千六百人。（《明太祖实录》卷223）
8、洪武二十五年十二月，后军都督府佥事李恪、徐礼还京，先是命李恪等往谕山西民愿徙居彰德者听。至是还报，彰德、卫辉、广平、大名、东昌、开封、怀庆、七府民徙居者口598户，计全年收谷栗麦三百万担、棉花千一百八十万三千余斤，现种麦苗万三千一百八十余顷。上甚喜，“如此十年吾贫之民者已矣。”（《明太祖实录》卷223）
9、洪武二十八年正月，遣使敕晋宝桐发山西都指挥使司所属卫部官员二万二千六百人，往塞北筑城屯田。（《明太祖实录》236）
10、洪武三十五年九月，命户部遣官核实山西太原、平阳二府的泽、潞、辽、沁、汾五州，丁多田少及无田之家，分其丁口，以实北平各府县。（《明太祖实录》卷127）
11、永乐元年八月，定罪囚于北京为民种田例。先是刑部尚书郑赐，都察院左都御使陈瑛等上言：北平、永平、遵化等处壤地胜溉，人民稀少，凡徙流罪除…其余有犯俱免杖编成里甲，并妻子发北京、永平等州县为民种田。礼部仪奏：山东、山西、陕西、河南四布政使司编成里甲…上悉从之。（《明太祖实录》卷217）
12、永乐二年九月，徙山西太原、平阳二州的泽、潞、沁、汾、辽民一万户实北平。（《明太宗实录》）卷31）
13、永乐三年九月，徙山西太原、平阳二州的泽、潞、辽、沁、汾民实北京。（《明太宗实录》卷46）
14、永乐四年正月，湖广、山西、山东等郡县吏李懋等214人，愿为民北京者，命户部给道里费遣之。（《明太宗实录》卷40）
15、永乐五年五月，命户部从山西之平阳、泽、潞及山东之登莱等府州5000户隶上林苑监，牧养栽种，户给道里费一百锭，口粮六斗。（《明太宗实录》卷40）
16、永乐十四年十一月，徙山东、山西、湖广流民二千三百余户于保安州，免赋役三年。（《明太宗实录》卷103）
17、永乐十五年五月，山西平阳、大同、蔚州、广灵等府州申外山等诣阙上言：“本处地硗且窄，岁屡不登，衣食不给，乞分丁于北京、广平、清河、真定、冀州、南宫、宽闲之地，占籍为民，拨田耕种，依例输税，庶不失所。从之，仍免税一年。”（《明太宗实录》卷103）（摘自洪洞古槐处迁民记录）

二、从上述材料可以看，明初进行了大量移民

       民初移民共八万九千六百多户，但无一涉及到青、莱二州。这些迁民，最早的记录是洪武九年。都不在二、三、四年。

三、从时代背景看，洪武九年之前尚顾不上移民

据明史载：崇祯十七年十一月克沂州，十二月克益都。下济南。

洪武元年春正月乙亥，祀天地于南部，即皇帝位，定有天下之号曰明，建元洪武。

二月常遇春克东昌、东平。

四月徐达、常遇春大破元兵于洛水…河南平。

七月徐达会兵于临清，常遇春克德州。

九月常遇春下保定。

十二月徐达克太原，扩郭帖木儿走。

洪武二年正月，颁诏曰：朕淮右布衣，因天下乱，率众渡江保民图治…免元年田赋…今年田租亦予诏免。是月常遇春取大同，倭寇寇山东滨海各县。

二至四月徐、常战于山西。

七月常遇春卒。八月元兵攻大同。。

十二月，元兵攻兰州。指挥于光死。

洪武三年正月，徐达北征。三月又免山东田租。

洪武三年十月，倭寇寇山东，冬十月徐达还京天下平。

七月倭寇寇数州。

洪武四年，徙山西民三万五千户于内地（主要是安徽）。又徙沙漠遣民三万二千户屯田北平。

洪武五年四月，赈山东饥民，主要是济南、莱州。六月免山东田租。

洪武六年七月，元兵扩郭帖木儿犯大同。

洪武七年八月，倭寇寇登莱。

洪武八年，扩郭帖木儿卒，内地元兵始败。

从以上资料看，山西洪武三年至九年，山西在战乱中，尚不可能组织大量移民，只是将山西的富户迁到京畿。不存在寿光民自山西洪洞于此时期内来寿光定居。

据考证：山西移民来寿光是洪武二十二年和二十八年的事。不在洪武初。

寿光各村迁民来自河北枣强者近百余村，也都记为洪武二年、三年、四年，这也不实。新编的河北省《枣强县志•人口志》记：明洪武二十四年仅有人口7731人。永乐年间始称山东、山西之民于枣强，人口始兴旺。《枣强县志》载：“永乐初年从山西迁来大批居民，从山东也迁来一些，所以枣强重现生机，”不可能向外迁民。这时寿光户口已是23000户，69918人。比枣强多十倍，不能以少迁多。

总上所述可以看出，洪武二年至四年迁民来寿光不存在。

四、为什么谱谍和村史都记为洪武二、三、四年迁来寿光呢？

       是有一定原因的。在这次整理村名起源考中，凡是记为洪武二年至四年迁来的，一律记为明洪武初，凡是为洪武永乐年间迁来的都记为明初。从村史资料中看出寿光的居民，多数从外地迁来，而是自北宋为逃避赋税和兵燹之苦，宋、辽、金、元时期不断由河北一带移民陆续迁入。开始并未定居，直到洪武二、三、四年始定居，所以都称洪武二年迁寿光。亓疃孙氏祖茔碑记载：“始祖有功自大宋哲宗元祐（公元1086年），由枣强迁居寿邑弥东亓疃村。越数世，元末兵变，有避居沧州者。洪武定鼎，旋自沧州来居同邑留吕庄。”田柳镇邵家岭邵氏，祖籍河南洛阳，宋时迁寿立村。田柳镇的邢姚村，即是金大定年间邢姚二姓立村。元代大德和至元都有计划的向山东迁民。元代朝庭因山东人稀，曾于大德三年（1269年），“移京畿之民以实山左。”埠西孙氏由枣强县迁寿光夹河社。堤里孙氏也由此时由北京（大都）海岱门（当是海淀，北京自元至清无海岱门）迁寿光鱼台。但这些人迁到寿光后都未定居。亓疃孙氏就又回到河北。明初又来定居。因来寿光之后，寿光不太平，所以都不想住下。待大明定鼎一统之后，对山东几次免田租。当时寿光地旷人稀，不到七万。所以这些都安定下来，这至少是在洪武二年，所以群众从定居时算起。故称洪武二年迁来。

       从《章丘孙氏谱序》中可以看出这点：“始祖孙玉以后又数世失纪，或遭兵燹而播迁于异地，或因荒年而流落他方，田园荒芜，禾稷伤于道路，室庐废弃，松菊谁作认…。迨有明一统天下承平，族人遂相继而还。”这些外逃的群众有大部分未回原籍而在所避难的地方立家。这是因为明朝采取了安民政策，定居后三年免赋，开荒者终身免赋，所以就各自安家立户，就成为迁民了。洪武二年定居印象很深，相传下来你云我云都成洪武二年迁寿，不仅寿光如此，其鲁北各县皆如此。

       这里可以举出一个具体实例证明：《颜山（博山）孙氏族谱》记：“洪武三年偕族弟思恭迁寿光，思恭居昌邑道昭，”昌邑道昭则记：“洪武三年由乐安迁昌邑。”最近发现新的资料，洪武二年胞兄弟四人富、贵、荣、华，堂兄弟四人，宽、洪、俭、忠。族兄弟五人斗恭、致恭、公美、思恭、继先（应是思维为思维子），兄弟十三人由河北枣强迁山东。考富、荣、华，乃是博山孙氏始祖之孙，即孙庐的四个儿子。宽、洪、俭、忠是禹的次子童之后（应该有勇共五子）。斗恭等五人，均系族兄弟，都是这十三位兄弟的高祖世荣的后裔。世荣因反元起义失败，流落枣强，是在元初大德三年迁寿光，后二世葬于夹河。其孙，元至正二十年因避兵乱散居各地，各地的孙又散居昌邑、高密、宁津、广饶等处。待后来各定居是在洪武初，所也称洪武由枣强迁来，已是第五世的事，太始祖迁寿已逾百年。上段历史被人为的割断。这主要是因为当时人们的知识水平不高，只是口传故而贻误甚多。但寿光许多村对迁来时间记的很清楚，言洪武二年来寿光不多。我们应该尊重历史，迁民之原貌。寿光的迁民是唐、宋、元、明、清不断迁入的。

五、为什么迁民避难群众首选寿光

       这是因为寿光地处平原土地广阔，所以定居者多。

       寿光本是繁荣富饶的地区，为什么到明初只剩2万多户，不足7万人，每平方公里只3个人，现在是每平方公里400人。这是与山东所处的时代是一样的。北宋太祖于公元960年登基称帝。战争中开始是统一中原，南征北战，后来是辽、金连年攻战。北方实行控制，辽、金政权手中。辽、金对汉族都是很残忍的采取灭绝的政策。尤其是蒙古军，他们的主张都是以畜牧为主，主要是牧场。所以主张“汉民无济于国，可悉空其人，以为牧地。”因之大公人之家 ，占民田千顷，不耕不种，谓之草场。专牧牲畜。同时大量赐田给王公大臣。失地农民只能为奴，因之又导致大规模的农民起义。公元1351年（元顺帝至正十一年），刘福通已领导河工起义，北方的芝麻李、赵均用、郭子兴纷纷起义，号称红巾军，整个山东都在红巾军控制之下，元兵又全力镇压。同时山东数千里人民被杀几尽。又连年灾害不断造成人相食，瘟疫流行，致使山东庐室荡尽，百里不闻鸡犬声。寿光故有的人民幸存下来的都是依靠地窑地宫。东关的马氏就靠一地窑幸存的，今寿光城唯一的非迁民户。埠西的王姓、辛家庄的石姓都是靠村内的地宫存活下来。埠西的地宫尚存，长千米余米。这时枣强人已不到一万，大部分逃来山东。但战乱使移民无法定居，直到洪武二年，才有条件移民定居，这样很自然的就成为洪武二年迁民。

       至于说常遇春杀山东杀尽了人，是不存在的。明洪武元年（1368年），徐达、常遇春率25万大军进入山东时军队还是“毋焚烧，毋杀戮，军队纪律严明。”有的材料改为胡大海杀山东更是无稽之谈，胡在江南，未从北上即死。

       从上可以看出，洪武初期，并未迁民。山西民来寿光是在洪武二十二年、二十八年，也是为数不多，那么为什么人都说：“要问祖先从那来，山西洪洞大槐树呢？”这有一定的原因。

       一是心理上的联系。在北方的移民心目中，洪洞大槐树是他们的迁徙原地，不管实际上从哪里迁来，都联系上大槐树。分明是从枣强来也西上千里，领上川费，再来寿光以自圆其说。

       二是传说中的联系。相传《古碑保障记》中记：邑之城北，望霍门外，大道通衢，汾水东滨广济寺左留有古迹，其年树木林立，其中苍槐最古，有谓汉槐者。前明洪武永乐年间，朝命移民实边，此盖其荟萃处也。”寿光的山西移民也代代相传自大槐树迁来的情形因云相传各有喧染润色，以至成为实谈。

      三是事实上的联系。《洪洞县志》明确记载：“明洪武永乐间，屡移山西之民于滁、北平、山东、河南、保安等处。”如此则其他无记载，所以人们就只知道山西老槐树移民。寿光许多姓确由山西移来。所以一些由枣强迁来的也附会成山西迁来。

六、明朝不仅有枣强人迁到寿光，也有寿光人迁到枣强的记载

       一是明代以前迁民。在金元时代，他们占领的方式是杀戮和俘虏，人们只好南逃和东迁。所以说寿光很多村庄是元代迁徙而来。虽然有些村庄说是洪武二、三、四年迁来，很可能是元代迁民的结果。例如：南仉庄是元朝至顺元年从今河北省霸州县迁来。仉家庄是元至正末年，张氏始祖为避战乱，由河北省真定府枣强县迁来。台头北洋头村侯氏也是为避战乱，元代从枣强迁来。如：侯镇台东村袁氏说是明洪武二年从河北省枣强县迁来。河沟村张氏，明洪武二年，由京师真定府枣强县迁此。很可能也因元明之战从枣强迁来。

      二是二次迁民。从历史记录看，明初没有枣强迁民。从府志记载，明洪武二十四年枣强有7731人，寿光有23002户，69918人。人口是枣强的近10倍，不可能迁民。从有些姓氏记载为二次迁民。如：黄桥魏氏，明自云南乌撒卫地，奉命驻燕京后宰门，迁河北枣强县，成化末年迁山东。花马军之灾，又迁于侯镇黄家桥魏家。文家街道桑家村是明成化年间迁来，也可能是二次迁民。

       三是个别姓氏附会之说。为什么很多姓氏说是从山西洪洞、河北枣强迁来的呢？最直观的就是看《明朝那些事儿》，这本书开始告诉我们，是迁民的给地、给落户，三年不纳粮，所以人们大多说是洪洞、枣强迁民。再就是从寿光来看，大部分姓氏是从清初开始写家谱，明初200多年的事已经记不清楚了。从枣强看，全县有553个村，就有232个村是山西移民，39个村是山东移民。最近我联系到河北的本家，就是明永乐二年从寿光屯田迁到枣强附近的景县。由此可以看出，明朝时期不仅有枣强人迁到寿光，而且也有寿光人迁到河北的记载。

（葛怀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