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涛姐的同学来看望您，赞叹母亲您是人生大羸家，鲐背之年，儿孙满堂，桃李天下，您给后人留下多少精神财富，有多少人在传讲您美丽的故事。然而，我们的母亲，儿女却无法阻止您老去……</p><p> 一一2019农历11月18。</p> <p>您不言不语，不喜不悲。我将手伸进搭在您膝上的小棉被里牵着您的手，暖暖的，却不再与我一紧一松的互动。我是谁？我的声音你能否辨清？我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是为哪般？您神似坐佛一般置身事外。去年，我们给您庆生日，在同样的客厅您吃着儿女们喂给您的蛋糕说“好吃，好吃。”还在清点人数"都来了吗？"我们开心地报告，您还像当年对学生常念叨那句话“要得，要得，我喜欢”……又是一年，您还是那么安静，不言不语，明年的这个日子，我们能否还能这样围在您周围喂您吃蛋糕？不敢奢望，珍惜当下，我还有娘亲。</p> <p>中午匆匆交待小丫头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就赶着出发。“公家人吃着公家饭莫要随便请假。”想着父母的教诲，违背了父母的教诲请了半天假。小丫头依依不舍问“你不吃早餐又不吃中餐，你在忙什么吗？”我答：“没吃早餐，因为在早餐时间有比吃早餐更重要的事去做。我没吃中餐，因为很远的牵挂我要把吃中餐的时间来赶路……”小Y头似懂非懂"我知道你早上是去教室看同学们，你中午赶去看外婆，你不吃饭会伤胃呀……"孩子不懂光阴似箭，孩子不懂时不我待，孩子不懂思念的长短。</p> <p>坐在高铁上，安静地想着我的母亲。心中不免愧疚，每天早出晚归，工作、孩子，衣食住行，忙忙碌碌，每天都满满的，常常把母亲忘记。夜深人静陡然想起时，打开镜头，看着那头母亲安睡，正呼吸，我便安心，睡去。新的一天来临，母亲，又是被最先忘记……幸亏，这些年还有清弟涛姐，可谓无微不至，孝感动天。十分感恩我的弟弟及姐姐的担待。</p> <p>因为父亲对我们严厉，我们姐弟几个从小敬畏父亲，而在母亲面前稍微任性没有分寸一些。母亲从不计较，只是常会笑话我们就会欺侮她这个没用的菩萨。其实，不然，我们姐弟几个，特别是我，越来越像我的母亲。</p> <p>我当老师的梦想缘起于少儿时代，因为母亲是我的偶像。当年执意将我这个留守农村的儿童从爷爷奶奶身边接走，特别孝顺爷爷奶奶的父亲并不完全赞同，这恐怕是母亲此生屈指可数的固执已见。母亲是希望我跟在父母身边能接受更好的教育。当我成为老师后，我真正明白母亲，“孩子最好自已带！”回到父母的身边，跟着母亲吃住都在学校。那时的教室后面大都带有一间房子，约四分之一间教室大小，既是母亲的办公室，也是我们的居家栖身之所。因此，平时不论母亲在教室上课，还是在讲台被学生簇拥着改作业，在这个小房间里母亲经常一边做着饭菜一边备课的情景都深深地印在我脑海之中。从小我很崇拜我的母亲，当放学之后教室没人时，我经常模仿母亲在黑板上写字，学母亲捧着书声情并茂读课文，学母亲的模样用点水笔蘸着红墨水，学母亲唱歌学母亲跳舞学母亲踩着脚踏风琴边弹边唱……长大后，遇到过很多母亲教过的学生，回忆当年对母亲的印象时，依然那么美好，能歌善舞，爱生如子，普通话甜美，声音如银铃一般，笑声爽朗常把旁人感染。“长大后，我成了您”，矢志不渝三尺讲台，感恩母亲，长大后我成了一名教育工作者，自觉虽愧不及母亲，但我也算心无旁鹜。</p> <p> 母亲一生谨小慎微，用母亲自己的话说就是“夹着尾巴才能做人”，所以，我们做儿女的几乎都没有母亲不快不满的记忆。母亲一生喜欢写日记，想必是母亲选择与自已对话的方式。记得有一次回来长沙探望母亲，那时母亲还能行动自如，但眼晴已不太好。一直有早起习惯母亲，为了不影响我们睡觉，清早起来就坐在四方桌前戴着眼镜借着晨光左手举着放大镜，伏案写日记。问起母亲记些什么，母亲总是轻描淡写地说写写好耍。母亲一辈子豁达乐观，随遇而安从不与人争辨。亲戚朋友，母亲的故交旧友来每次来探望母亲赞美母亲教育有方，子孝女惠，个个都好样的，母亲总是这样一句:“我没管Ta们，都是Ta们自已争气努力，是党和国家培养得好……”但是在需要的时候也会亮出坚定的主张。比如，我们遇到困难说这不会那不懂想退缩想逃避时，母亲也会现身说法不谦虚。说得最多的就是“我是外公外婆的满女，从小也没干过一点农活，在文化大革命时，既要教书又要下乡。我不照样下田插秧，刚开始，在泥田站都站不稳，后来不照样干得蛮好。”母亲告诉我们世上没有困难，有的是人的懒惰。世上没有学不会的，有的是不愿学习的态度。“我师范毕业后，我先是在幼儿园工作，当过园长。后来，我到小学当老师，不也教得蛮好。你们现在比我过去条件更加好，你们的脑瓜更加好用，只要好学，没有不会的……”是的，母亲您念过的经，我们现在也念给小孩听。</p> <p>母亲与父亲一生都很节俭，舍不得。但家里若来了客人，可以将全部的宝搬出来招待客人，过门为客以诚相待，这一点，我们自小耳濡目染，成家后也这么自然而然地影响小孩。尤其是我的母亲 ，直到后来我们已各有家，母亲在我们几个儿女家吃饭，总是把好吃的都留给儿孙，每每我们给母亲夹菜，母亲总会极力推辞“够了，饱了，不要了……”可最后当我们说要把没吃完的饭菜倒掉时，母亲又固执地坚持吃完，“一粒粮食一粒汗，天地粮心，倒了可惜。”母亲与父亲退休之后，接过了一直由父亲操持的家务活，就连父亲的洗脸水都由母亲都端到父亲面前。这样之后，家里用过的洗脸水、洗菜水母亲都用桶接着，储着说要拖地和冲厕所……如今，父母的节约意识已深入我们的骨髓，已影响到父母亲的孙辈了，比如人走关灯，水龙头及时关，用餐要光盘……</p> <p>母亲与父亲教育我们儿女的方式完全不同，父亲认为孩子顽性，不打不成材，打小听着父亲念叨“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而母亲更多的是用有别于父亲的“一言堂”式的硬教育，算是温软的教育方式吧，如故事影响法，旁敲侧击法、敲山震虎法吧。适时给我们讲身边的人励志故事，比如讲舅舅、大姨们多么优秀，讲这个学生多么勤奋，讲那个学生多么会学，讲南方的学生多智慧，北方的学生多忠厚……与父亲相比较可谓是刚柔并济，严慈有度，相得益彰。</p> <p>母亲讲得最多的是小舅的英雄故事，就是在母亲记忆逐渐褪化，有时连儿女都不认识时，但回忆起小舅的故事却一清二楚，反复讲也从不错乱：“你们的小舅舅在公安厅工作，可是个反特高手。有一次，小舅舅被特务跟踪，小舅舅发现后，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走过几天街后，没有甩掉，于是舅舅将特务引进一条胡同，假装弯腰系鞋带确定特务的准确位置后，然后找个时机，将身上的背包甩出去吸引敌人，自己闪进一个胡同，特务没有发现舅舅的行踪就去捡被舅舅抛远的包，这时舅舅拔出手机枪击中特务……”也正是因为妈妈不断重复小舅舅的英勇故事，因而不仅是小舅舅的形象在我们心中是那么伟大，而且，母亲从我们小时候就培养了我们的英雄情结，自力更生，平凡有用就是英雄。如今，孩子说长大要当警察时，我也把她舅外公的故事重复着讲给她听。</p> <p class="ql-block">母亲其实也很顽强。以前总给我念叨说人老了，吃得动得才好，才不会累及儿女。有一段时间，没有请人陪伴，弟弟上班时，母亲一人在家，会与院子里的老伙伴相约一起锻炼一起唱歌。在2015年摔倒过后，开始座上轮椅，母亲还时常在阳台望着窗外哼歌，《王二小》《有妈的孩子像块宝》《红星闪闪放光彩》《我爱北京天安门》《东方红太阳升》等等好多歌都是妈妈随口能唱的歌，唱得也特好听。母亲始终坚持锻炼，每天清早自已滚着轮椅到阳台抓着护窗杆练习站立，一次又一次，一天又一天，不放弃不间断。若是突然发现我们站在后面，母亲总像孩子似的开心地说“你看，我可以起来一点点哦。”笑声依旧爽朗。每每看到母亲吃力却依旧努力的背影便不禁自惭形秽。尽管岁月没能让我的母亲重新站立起来，但母亲在轮椅上依然乐观 快活地说说笑笑此生永难忘。有一回从视频中看到北京的小飞姐过来探望母亲，我打电话过去，不禁感叹：“妈妈，您的儿女们都老罗！”母亲还认真地批评我：“别乱讲，我都还没老，你们就老了吗？”每每我们在母亲面前感叹光阴如水转眼青春不再，母亲总会认真的打断我们说我们正当年正是好好工作的时候，我的母亲似乎永远都激情澎湃，从没有向命运低过头服过软。</p> <p>前两年，果儿与母亲视频，背古诗，唱儿歌母亲还常常能接上几句“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果儿请外婆表演，母亲还脱口而出“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不在家……”后来，母亲主动输出的语句变得越来越短，也越来越少，时常出神望向窗外。孩子们在母亲的眼前玩闹，母亲偶尔浅浅地笑笑，嘟与果有一句没一句叫“奶奶”“外婆”，母亲就爽快地“哎”一声，儿孙绕膝，天伦之乐，原来就这么简单，勿需更多的语言。儿女们就这样无能为力看着母亲一天天衰老 ，而我的母亲也平静地顺应着，轮椅、卧床、失明……越来越像初生的婴儿一样单纯。母亲，教我们真真切切见证生命轮回的模样，淡然地面对人生的波折与变故。</p> <p>母亲从来没有家长作风，也绝不掺和儿女小家庭的事。父亲去世后，母亲跟我们在南方一起生活了四年多。每遇我和先生间出现口舌之辩，母亲总是选择回避或出门溜达或把自己关进房间。我若请母亲评理，母亲保准经典教诲手心手背都是肉，牙齿舌头不分你我。有一个周末我们煮面条吃，我将面条分成三碗后，陪妈妈先吃。先生后来上桌看到满满一碗面条，信口编排说我又把自己吃不完的面条匀给了他。平时，我确有如此之举，总以男子汉顶梁柱为由，将剩饭剩菜交由他消灭。然而，那一次，确非如此，只是面条吸干面汤自已长大了而己。我请妈妈当包青天，没想到妈妈对于力证清白的女儿一点也不给力，淡然地说没看见，让先生好不得意洋洋。“别人欺负我不怕，我们不能欺负人。”可爱的母亲，行芝麻粒的事都有行动纲领。</p> <p>母亲，时常笑称自己是糯米团团。儿时，我们姐弟也都觉得母亲柔弱没什么主见。如今，等我们已为人父母之后，才悟明母亲，那才是母亲的人生大智慧。</p> <p>母亲如今像孩子一样，但对于儿女依然是最温暖的依靠。经常睡不稳的我，寒暑假回来睡在母亲的身旁，每晚都睡得特别安稳，一躺下就入睡，且直到天亮。多大的孩子都需要妈妈。虽然母亲时常呼唤的是涛姐的名字，不再念叨我的名字，也不敏感我声音，儿女不完全懂母亲的喜与悲，不知母亲的感与想……尽管如此，我们依然幸福，我们还有母亲。坐在母亲的床边，看着还在熟睡的母亲，小小脸庞，岁月的沟壑舒展无痕，皮肤白皙，唇红微张，像婴儿样呼吸……心里安然庆幸，我们已不年轻，但都还是有妈的孩子，想妈妈时候，妈妈在的地方，还可以安放我的思念。这，我已很知足，有娘亲，有归途。此生还有机会能坐卧在老娘床边，看娘沉睡听娘呼吸，给娘喂饭，为娘擦身……</p> <p>看着曾像明星一样的妈妈的照片，雪白的短发梳理得很有型，侧脸望着远方笑容微微精神矍铄，红黑相间的羊毛衫搭衬着一条长长的红围巾，煞是好看......光阴来了去了，每天醒了睡了，手足聚了散了，儿女笑了哭了，今年来了去了，南来北往，匆匆忙忙：</p><p>过去您一口一口喂儿女盼儿女快快长大</p><p>如今儿女一口一口喂您期望您福寿延年</p><p>过去您抱着儿女眼里是希望</p><p>如今儿女抱着您心里是苍凉</p><p>过去您坐在儿女酣睡的床头期待未来</p><p>如今儿女坐在您酣睡的床头抓住今天</p><p>过去您拭去儿女眼角的泪水是疼爱</p><p>如今儿女拭去您眼角的泪水是无奈</p><p>过去您辛辛苦苦把儿女们一个个拉扯大</p><p>如今儿女们眼见着曾经高挑的您变瘦小</p><p>过去您给儿女穿衣小心翼翼</p><p>如今儿女给您穿衣忐忑不安</p><p>过去您到儿女的声音便心花怒放</p><p>如今儿女听到您的声音便欣喜若狂</p><p>……</p><p>儿女母亲</p><p>母亲儿女</p><p><br></p> <p>祝福母亲</p><p><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