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2.12

《好人·坏人》(外九首)

文/张晓晴20191212


石板小路,干净

碎玻璃

谁,打碎了杯子

我蹲下清理

想起

看过的一部欧洲电影

男主

黑帮老大相貌凶蛮

打碎了一只玻璃杯

电影特写

——碎玻璃

——男主从衣兜陶出白手绢

——蹲下

——仔细捡起碎玻璃

——走进院子

——挖坑

——埋上手绢包裹的玻璃

——院里,蹦蹦跳跳的小鸟

——院外,牲畜走过的足迹……

我清理完毕

身边跑过小泰迪母女


留评:这种表现手法,独到。冷静的几近冷漠,分镜头也布置的巧妙。难得一见的好诗,像巧妇缝衣做饭。用“无声的电影”形容,恰如其分。

《黑眼睛》(外九首)

文/郑海滨20191212


黑眼睛,蓝瓦房子,

日光通过树荫,

好像是在河边,看流动的水;


也可以想象,

是在渡船上,月光下的舞会;

无领、短袖,长裙子,乳白色的鸽子;

也可以想象,

素描作品里的原始村落,

向晚的空寂里,突籁而至的鸟呜。


你说:“黑眼睛,

是黑夜里

流动的星星,

是森林里的长笛,荒野里的竖琴”

(一)《随风而逝》

——这部电影基本上没有故事情节,对话也少,就是通过电影镜头把一个个生命状态呈现给观众。


一个偏僻的山村

一座座错落的土楼

一个莫名焦虑的工程师

一个天天要考试的小男孩

一个落地滚向远处的苹果

一个大步流星赶路的乌龟

一个专注着滚粪球的金龟子

一个有九个孩子又要临盆的房东

一个咖啡店女老板

一个拄拐杖的男人

一个未露面的工程师同伴

一个未露面的挤奶少女

一个未露面的挖墓人

一个未露面病危的百岁老人

一个刚降生的婴儿

一个个送葬的妇女

一只溪边吃草的小羊

一根腿骨从羊身边漂去……


一个又一个的一个,没有开始,没有结束,我们看到的,我们没法看到的。生命就是这样自由的存在着,呈现着,生命就是这样自然的随风而来,随风而逝。


(文/张晓晴20191102)

(一)《月亮和猫》


我见过的

那只长着半边脸的猫


之前在我的院子里

从云台山上移下来的木瓜树

冬天脱了一层皮,枝头上栖着

一只画眉鸟,啾啾声引来

无数只不知名的鸟

甚至有吃小鸟的“霞”


猫一刻钟沿树干往上攀爬三十公分

看的我,心都要掉地下了😱


月亮🌜也从东边攀爬

在浮云里

让我想到了

书桌上躺着的海螺

我相信,潮汐

也是从东边升起的

这一刻,

世界静止了,我能听到

月亮的喘息声,和猫的内心活动

(二)《啊啊!大地呀》


一直以为

大地,是母亲

我们是她身体里

一只蝌蚪

一颗苞芽

大地孕育生命

昨天,听说

死亡,是大地

听说

大地喜欢吞食生命

听说

我们是大地看管的畜群

到时候

大地就像

吃甜点一样大块朵颐

慢慢地

消化回到肚子里的食物

然后

像一只

大母猫那样幸福而满足

啊啊!

大地呀,你是死亡?

还是母亲?


(文/张晓晴)

(二)《空楼》


黑鸟穿过走廊

收起翅膀

轻手轻脚的,似乎

忘记了,电话亭里的女人

女人,熟悉而陌生

碎花裙子,酮体隐约可见


一扇门虚掩着,男人嘶吼着

还为白天丢了一只袜子,大光其火

有孩子的哭声

拾阶而上,惊悚的纸牌屋

女人吐着烟圈

冷冷的,像燃着的小火苗


让黑鸟应接不暇;作为证物的

这张素描,要在此销焚

(三)《罗生门(电影)》

——人心啊,人心......


一阵风

一场命案

谁是凶手

是无助的女子

是痛心的武士

是骁勇的大盗

樵夫知道

女子在撒谎

武士在撒谎

大盗在撒谎

樵夫也在撒谎

谎言

一个接着一个

真相越来越远

一阵接着一阵

吹不尽的欲念

每个人心里面

地狱般的世界

罗生门

歪邪的屋檐

支撑着沉重的乌云

雨过天晴

门边

一个哭泣的弃婴

砍柴人

抱起了婴孩


(文/张晓晴)

(三)《那些虚构的真实》


就如同他,坐在船仓里

真实的虚构,并且做梦;

他擦了一下,流出来的

似懂非懂的冷漠,和蠕动的

非他所爱;他冷冷的笑了,

觉着,月光只不过照照而已。


划橹的声响,也如同在梦里,

在月光的洼地里;

也只不过划划而已,

推动它的,是他的冷冷的笑声;

他的笑声,穿过石桥,

穿过窃窃私语,

他觉得释然;那一瞥,翩若惊鸿。

(四)《澄沙之味》


我不知道你是谁

就像

我不知道我自己

我不用知道你是谁

也不用知道我是谁

我们被生在这里

就有

生在这里的意义

只要

去看、去听

“我们不用去成为某个人”

“不必去思考

那些深奥的问题”

就像动物和植物

有自己存在的意义

开心的时候

我们就笑笑


(文/张晓晴)

(四)《你,雪雪的》


吃过午饭

又来看你,看你开没开


路边的海棠,在阳光下一簇簇地含苞

山坡上的樱花,也不知,为谁抽枝,为谁发芽


我想问问她

落羽彬一层层地堆

纷纷的雪下


鸡爪槭入冬后,叶形疼痛,一天天深色,灿烂如霞

(五)《环形废墟》


永生

永无休止的重复

麻木、虚无,悲剧

死亡

现实与梦幻的连接点

对荒诞与虚无的反抗

魔法师朝火焰走去

走向死亡

火焰

没有吞噬他的皮肉

不烫不灼

抚慰着他淹没了他

他没有获得

挽歌式的庄严隆重

而是

宽慰地、惭愧地、害怕地

知道自己只是个幻影

另一个人梦中的幻影

上帝创造了魔法师

魔法师创造了少年

少年作为上帝又在创造幻影

创造被创造都在梦中

链环无限延展

直至无穷

魔法师

机械的无尽的

重复在梦幻中

与幸福、崇高、尊严无缘

真实与虚幻

无法分清无需分清


(文/张晓晴)

(五)《胡桃夹子》


日光洒在水面上

像洒在女人的身体上

水鸡贴着女人的身体滑行

留下两道牙痕

这时候,需要逆光

需要进入黑夜,进入《胡桃夹子》

“人类为什么不能冬眠呢?”


太阳风吹散了,冬天的落叶

深红的,金黄的

在空中盘旋

光线特别明亮

画了一幅水中的倒影

倒影里,冬天抱着女人的身体

好像在说:“女人就是不落的夏天”

(六)《听说》


爷爷的爷爷的

天上

就有了太阳

爷爷都死去了很久

太阳还活着

昨天

还看见太阳

从东边来从西边走

今天也是一样

你说

太阳还能活多久呢

你说

有一天太阳会死吗

听说

太阳的寿命

是所有人的寿命加起来

还听说

不只是活着的人

还有死去的人

还有没出生的人

如果

真是那样

太阳要活多少岁呢


(文/张晓晴)

(六)《夜的果实》


在裴冷翠,在蓝色的忧郁里

我可不能放弃

进入蓝色的身体

在蓝色的身体里

你是那么的那么裴冷翠


当我扔一只苹果

到宇宙边缘,当我

被你带进草丛

这夜的果实,虽然熟透

虽然,你是我收不到的包裹


你说:“我看到,

一颗飞行的星星

累了,落进了幽静的森林”

(七)《可以捧在手里的月亮》


小船一样的月亮

小鞋一样的月亮

香蕉一样的月亮

镰刀一样的月亮

摇篮一样的月亮

笑眼一样的月亮

可以吃的月亮

可以玩的月亮

可以捧在手里的月亮

可以驻我心里的月亮

可以入我诗行的月亮

可以让我想起爱的月亮

仲秋夜的月亮

在我眼睛里摇晃


(文/张晓晴)

 (七)《听雨》


就像,

从你眼里飘出的一朵云,

飘出的一片空白,

一片充满;

听雨,

听你酣畅淋漓,

听你遮住双眼;

那,我问你,雨水,甜?或许,咸?

那,

我问你上帝也流泪吗?

那,

我问你灵魂有家吗?

那我说雨滴是星星,

可以吗?

(八)《黑石》


《2001太空漫游》

结束在

《蓝色多脑河》

圆舞曲中

电脑关闭

电梯从半空落下地

眨眼之间

秋,装满了清寂

惆怅

秋阳下

这块石头更显苍白

是电影里的那块黑石吗

冷漠、贪婪、杀戮

已从中抽离

人类

第一次认识、使用工具

到过分地

依赖冰冷的高智能机器

石头从黑到白

弹指一挥间

我看到

石头滚圆的腹部

是在孕育吗

如果石头在孕育

那将是

人类生命又一次轮回


(文/张晓晴)

(八)《夜的海》


古希腊一位画家

留下一幅神秘兮兮的画:

一个正投向大海的赤身男子。

等待他的,自然是死亡,

也可能是进入生——

进入所谓的极乐时界。


而在诗人的眼里,夜的海,

安静时,像一片叶子,也像熟睡的婴孩

如果你用你的手指,

在夜的深处,划破那夜的海,

我始终觉得是

城里的月亮,根本就照不见城外。

那么,好吧,屏住呼吸吧

就在今夜,在今夜的深处,把那更深处划破。

(九)《空茫》


坐在

自家的阳台上

读赫尔曼·黑塞

《荒原狼》

天地寂寂

传来嗡嗡嗡声响

天上

没有蓝没有白

没有阳光

没有鸟儿歌唱

飞机缓缓地

从空中穿过

然后

又复归原样

楼下的小湖

裹上素装

湖边

没了色彩

湖中

也没了微波荡漾

前方

一幢幢

没有表情的楼房

乏味且空茫

书中

荒原狼

非荒原的狼

人性、狼性

哈里·哈勒尔

为精神空茫

而孤独而痛苦

而矛盾而彷徨


(文/张晓晴)

(九)《心魔.邪教》

——“约翰一书”第四章里说:“从来没有人见过神,我们若彼此相爱,


她深深地坐进沙发里,

仰脸望着他。

“你说你是个布讲福音的牧师

你用什么讲呢?

是用嘴呢,还是用心呢?”

眼泪开始从她的脸颊上滚落下来:

“我怀孕了,我不该被你的眼睛蒙蔽

去你的上帝公社住上一夜”


“我是在宣扬福音,但是

连浸礼派教都认为:人工流产

有个人选择的自由。”

他喝一口酒,也深深地坐进对面的沙发里;

“你倒跟我说说:《圣经》上什么地方讲过,我得娶每一个

我让她怀了孕的姑娘为妻呢?”


——神就住在我们心中,他的爱就在我们心中得以完全了。”

《眼睛出卖着秘密》(外九首)

——观电影《沉静如海》


这是一部二战片

这里,没有战场的硝烟

没有奥斯维辛集中营

这里,有年轻的德国上尉

有美丽的法兰西少女


这是一部爱情片

“再见”

恋人间唯一的一次对话

擦肩而过

恋人间身体最近的距离


这是一部战争爱情片

室外谜雾四起

室内

巴赫平均律钢琴曲


这里,《沉静如海》

神秘如海

时而藏着责任

时而藏着爱情


大海,妮安娜的眼睛

大海,奉贝利克的眼睛

眼睛隐藏着秘密

眼睛出卖着秘密


(文/张晓晴)

《有鸟撞钟》(外九首)


显然,你是透明的,通体透明

在斜坡上,

体内装有金鱼、沙子、帆船;

我,也在斜坡上

遥远;遥不可及,遥遥无期,

体内装有,隔夜的甘露;

流动的清泉

就这样,流入你的体内,翩翩起舞。


过了桥,

十字路口行色匆匆,

一阵阵风紧,

我缩起我的脖子;

偶有玫瑰从身边飘过,

让我摇曳,仿佛是在碗里掷骰子。

车箱内到处是铃铛,让我想到了半山腰的庙;

庙外,有鸟撞钟,想冲进铁皮屋里。

(一)《爱情游戏·爱》

——电影《蓝白红三部曲》之白


卡罗儿

成功地完成

报复多明尼的计划

卡罗儿笑了

笑得那么得意

笑得那么怪异

卡罗儿

笑容越来越难以捉摸

电影

在卡罗儿泪流满面中结束

结束了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战争

结束了

一场复杂的爱情游戏


走出晦涩

走进阳台

阳台,阳光温暖

一对闲适的鸽子情侣

倚偎在一起

它们

又在互相梳理羽翼

温柔的肢体

含情脉脉的眼睛

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你给我

我对你

鸽子的爱情


(文/张晓晴)

(一)《希腊文logos》


得墨忒耳和科瑞两位女神

怀着对人类的一片赤诚

把一棵麦粒交给童子特里托莱姆


一些半人半马怪

竟然在婚礼上轻薄妇女

连新娘也未能幸免


酒神戴奥尼索斯

和阿里阿得涅柔情蜜意地相拥

他们传递出一条神秘的信息:

爱使灵魂得救。


希腊人在采取重大决策之前

必先请求神谕,“三脚座椅”

自是阿波罗及其女祭司常坐的地方。

(二)《卡蜜儿 》


罗丹说

卡蜜儿

你才是我所要的

你是我的女神


罗丹说

卡蜜儿

我的晨曦

我唯一灵感女神


卡蜜儿说

我就像一颗白菜

毛毛虫啃食的白菜

长出绿叶

就被吃掉的白菜


卡蜜儿说

年老色衰的老妇

未长大的少女

粗暴的男人

那是我的三个化身

交缠着空虚的三个化身


卡蜜儿

世界弃她而去

漫漫长夜

冰冷的石头陪伴


卡蜜儿

质问大地

向天长叹

谁也没给答案


(文/张晓晴)

(二)《风尘误》


黑鸟终于有了红色的尾巴,

走在沥青路面上,

也仿佛穿着,伊送他的高跟鞋;

他怕他自己的影子,

有一次,他企图占领黑色的斑马线。


校园安静的,只能听到

梧桐树叶的喘息声,

那是烈日暴晒肌肤留下的痕迹。

本想绕过实验室的,

室内的红男绿女,也像

烈日暴晒的季节,丝丝缕缕。


窗户的玻璃,吸引着他,

他想看看,人体解剖是怎样一种

人类的体验;

他制造了一点声响,在窗户的玻璃上,

他把自己也当作一种艺术了。

(三)《巴黎,我爱你》

——巴士底区


他注视着马路上的妻子

她穿着那件早该扔掉的红风衣

她总是身着相同的衣服

她家里成堆的口红却从来不用

她总在做饭时哼唱那首和

她生活格格不入的歌

他试图摆脱这一切

他选择这家餐厅抛弃她合乎逻辑


他第一次意识到不爱她在这家餐厅

他无法忍受

她从不点开胃食品或甜品

他点的甜品总是她爱吃的

她总把他的一整份吃完

他无法忍受……


她走进餐厅

她的红风衣

她在他对面坐下

她开始痛苦

他以为

她知道

他要为玛丽而离开她

她从包里陶出一份文件

他在文件上看见“白血病晚期”

他和她会面的目的荡然无存


他给情人发去信息

“忘了我吧”


他陪她购物

他陪她看电影

他为她朗读村上春树

他给她温暖的拥抱

他又一次品尝到恋爱的滋味

她做饭时轻声哼唱“生活的旋涡”

她沐浴在他的爱里


她在他的怀里死去

他陷入了情感昏迷

他再也没有苏醒


(文/张晓晴)

(三)《老妇人》


瓦奇诺原野,从前坐落着,

房屋、教堂和公共浴场;

如今已成为牧场,

不时可以瞥见半掩的废墟。

沿着房子的屋脊,

你能感受,“山岗耸立在废墟之上”。


14世纪,意大利诗人乌贝蒂

虚构了一次旅行;

在古老的城垣,

他遇到一个哭泣的老妇人,

她向诗人叙述了自己的历史,

谈到自己昔日的美貌。


——410年,西哥特人劫掠罗马,神父罗姆哀叹道:“......这座曾经制服世界的城市,如今也轮到它倒塌了。”

(四)《百元之恋》


“我想站在这里

却净是些不如意的事

模糊的视线里

依稀看见的眼泪

只会妨碍我

去看清那些重要的东西

……”


电影的片尾曲很难听

又真的很好听

我关上电脑

向窗外望去——

风还在不紧不慢刮着

湿漉漉的空气

乌鸦鸦的云

阴郁的周末

阴郁的心情——

是因为这首歌

还是因为一子输掉的拳击

是因为天气

因为又到了时间向晚

还是因为这个世界

还是因为自己

也许因为什么也不因为

一场台风

有了凉意


(文/张晓晴)

(四)《焦虑》


黑鸟,整日奔波

在废墟之上,不知疲倦

甚至还去了趟南非

据说是去参加曼德拉的葬礼的

自从白色围墙拆了以后

自从黑棋子有了自己的庄园

棕榈树下

一个法国贵妇在纳凉

秀发垂肩,开了一瓶白兰地

像微风吹送的草莓音乐节

让黑鸟,一时失去了主张


他,错把伊的眼睛,当成了湖水

(五)《“玫瑰花蕾”之谜》

——观《公民凯恩》


报业大亨凯恩

孤独地死在桑纳都庄园

临终留下遗言

“玫瑰花蕾”,谜

爱他的人,恨他的人

都在寻找谜底


“玫瑰花蕾”

是,离他而去的妻子

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是,他童年缺失的母爱

或是他

一生没有得到的东西

也许什么也不是


凯恩的收藏无数

奇珍异宝,填满

桑纳都庄园

角落的旧家俱下

埋着他儿时的雪橇

上面刻着“玫瑰花蕾”


人们豁然,无论凯恩

有多少财富

最终怀念的,还是

童年失去的母爱

失去的白雪皑皑的小屋

失去的童年的天真无邪


亲朋,好友、同事

回忆的几个片段

怎能组成凯恩的一生

奥森·威尔斯的长镜头

怎能理得清凯恩的财富

“玫瑰花蕾”之谜

谁人能解


凯恩儿时的雪撬

和他收藏的

家具、雕像、画幅……

一锹一锹

铲进熔炉

随着股股青烟,飘去


(文/张晓晴)

(五)《穿越》


深入撤哈拉沙漠腹地

走在迁徙的队伍里

黑鸟情不自禁的唱了起来

“喔喔喔......天空啊

大地,喔喔喔......白云......”

甚至,有一刻,他立在犀牛的头上

指挥着千军万马


夜色降临了,没有了白天的喧嚣

猫科动物从树上下来,潜伏在

茂密的草丛中:“嗯,总有掉队的”

他忽然想起了,旅馆里

阿拉伯人和希腊人的对话:

——“诗人,是天生而非造就。”

——“诗人,一无是处,就是废物”

(六)《何以为家》


片尾曲响起

观众在离席

陆陆续续


大提琴在呜咽

在低语

赞恩说

“我想起诉我父母

他们

为什么要生下我”


观众还在陆陆续续离去


大提琴由低沉

而绝望而愤怒

渐渐强烈

赞恩说

“我希望大人听我说

无力抚养孩子的人

别再生了”


观众消失在门口


大提琴渴望之情

不断盘旋上升

转入悲伤的忧虑

照相人说

“微笑

赞恩

这是护照照片”


赞恩笑了


顶灯亮起

影厅已空

我和白羊女


我说

“快七点了

我们去吃点什么吧”


(文/张晓晴)

(六)《沙龙》

——伊莎贝拉一世:“若没达成目标,我绝不卸下盔甲!。”


黑鸟至今仍耿耿于怀,

只因为雨果的那句玩笑:

“这只鸟,可不是钱能买到的”。


是的,黑鸟没有家,

居无定所;他视整个宇宙,

都是他的后花园。

虽然像个习惯飘泊的犹太人,

但是,他决无信仰,

他认为,人造的神与鸟造的神,

没有两样,都是照镜子时的吹胡子瞪眼。


莫泊桑疯掉了,住进医院,

情人艾蜜诺送水果来探访他,

这个爱她爱得紧的男人,

竟只能推还给她说:“铜做的葡萄要我怎么吃?”

(七)《对话美丑》


白羊女:

忽然想到

美,就有尊严

甚至,就是尊严

许多的人、以及生活

太丑了

ugly!!


射手女:

所以

我是不愿意看到丑的

所以

我是不让我看到丑的


白羊女:

丑,让人绝望

身处的、看到的

大部分都太丑了

人、世界

丑得无望,ugly !! 

言尽于此

是的,不必再看,再想


射手女:

睁只眼闭只眼

睁开眼睛看美

闭上眼睛看丑


白羊女:

闭上眼不看

一旦察觉蛛丝马迹

立即逃离,毫不犹豫

你一直做到

不让它们污染丝毫


射手女:

是的

我一直在躲避着丑


白羊女:

有那么多美要去看


射手女:

是的

我们的时间已过去大半

剩下的多去看美好


白羊女:

是的

半生过去了

好惋惜时间

好着急来不及

还是赶紧看吧看吧

感念、享受美

和幸福


射手女:

该做午饭了😊


(文/张晓晴)

(七)《偶遇马克.吐温的斗篷》


河上密集的人群

发出如雷的欢呼声

这一切都是为他准备的

他微微点了一下高贵的头


他,衣着华丽无比

上身穿一件白缎子紧身衣

胸前是一块紫红色的金丝缎

上面闪着无数钻石,边上镶着貂皮


遇到马克.吐温的斗篷之前

汤姆.坎第一直生活在伦敦的贫民区里

熟悉的只有破烂、肮脏和贫困


这让同样来自贫民区的黑鸟

傻眼了,乞丐和王子的距离

如此之近,出乎鸟的预料

黑鸟抖了一下疲惫的翅膀

把头埋进沙子里:“王位不是世袭的吗?”

(八)《“点基金会”》


“汇报一下:

目前一共收到善款£3550

已经购入防护服690套

下周发回国内

定点寄到宜昌第一人民医院

及丹江口市第一医院 

感谢大家”

这是

“点基金会”第N次

向捐赠者公布捐款的使用情况

也是

“点基金会”捐赠湖北疫区

第一批医用物资

“点基金会”——

点点的“基金会”——

点点在微信朋友圈的募捐活动

儿子称女友的募捐,为

“点基金会”

点点,九零后女孩

英国伦敦

考陶尔德艺术学院博士

我远远的

关注着“点基金会”

那“点”烛光

天天

摇曳在英伦岛上


(文/张晓晴20200201)


(八)《唱白》


想到不是因为自己的歌喉,

以及,树摇动的风,

贯穿体内的节奏;


以及,湖面升起的雾,漂浮起起落落,稀簿零零散散;


黑鸟抓不住自己了,跌落在荒野里。


一尊古希腊男子塑像,引起了他的兴趣

深不可测的眼神,仿佛

穿越了千年


手里掷出的长予,也是古风纯朴,像黑鸟穿过森林;也像,白驹过隙。

(九)《无言的诗》


我拿笔

在纸上写下一首诗

“这里

恐龙刚刚离去

大地一清二白

美丽的虚无”

我想——

可不可以

删去“美丽的”三个字

嗯,很好

更轻灵了

再删去“虚无”二字呢

恰到好处

日本俳句

再试试

删去“大地一清二白”

一首超短的诗

八个字

留白

给人无尽的遐想

如果

再删了

“恐龙刚刚离去”

只剩下“这里”

将“这里”也删了吧

这里

空白

“ ”

一首无言的诗

这里

已打开文字符号的锁链

不用

一支笔,一片纸

这里

没有开始没有结束

你在写着

我在写着

他(它)在写着

我们都在写着


(文/张晓晴)


(九)《普珥节舞会》

—“好施舍的,必得丰裕;滋润人的,必得滋润”


犹太人规定:

当你看到母鸟正孵着小鸟时,

绝对不可以将母鸟与小鸟一起带走,

而应留下小鸟。

翻开以色列地图,

它的北端有加利利海,

水源来自约旦河,岸边树木林立,群鸟栖息,

也因耶稣在此垂钓过而著称于世;

南端有死海,

约旦河一经流入死海,

就停住了,鱼类无法生存,

四周荒芜,空气中弥漫着苦涩味。


——伤害人的东西有三种:烦恼、争吵、空的钱包。给人幸福犹如喷洒香水,喷洒之时自己也会沾上几滴。


《裹小脚》(外九首)


明史专家吴晗先生曾提到

那时代的女人,尤其是上层社会的

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用不着自己做活,照例都裹了小脚

显得尊贵,也以为美丽

马皇后从小是孤女,做了别家养女

洗衣做饭,倒茶扫地,下田干活

自然没有这份福气


南京市居民有一桩拿手本领

好用隐语挖苦人,有一年元宵节

出来一张漫画,一个大脚女人

赤脚,怀里抱一个西瓜

到处传看起哄,恰好朱元璋化装出来察访

认得是讥讽皇后的——“淮西妇人好大脚!”

一时查不出谁干的

下手令把整条街的人全杀了

《新绿》(外九首)


这才刚进二月

你们就回来了

枯草间

片片新绿

我知道

你们

离不开你们的土地

河里的鱼走了

就没回来

你看

这一池水

多么安静

谁能搅乱一池春水呢

我从山上下来

连一只野兔都没碰见

要是不经意

树丛里露出

一双

精灵一样的眼睛

就好了

再也听不到

杂草深处

悉悉窣窣的声音

动物们都走了

你看到吗

花也消失了

花都埋进了花海

人也没有了

人都淹没在人海

我在挣扎着

努力

从中挣扎出来


(文/张晓晴20200205)


(一)《辫子》


黑鸟,庆幸自己一落地就是公的,但是,也因此被抓住了辫子,自从去绍兴吃了回老酒。


恰好,阿Q也在酒馆,

那自然是刚摸过小尼姑的头皮,

得胜归来;手指上余温尚在,

早就把被揪住辫子就近碰响头的事,

掉到了云河里。


阿Q终究是飘起来了

剪了辫子的革命党:“阿Q!同去同去!”

未庄的鸟男女才好笑哩,跪下叫道:“阿Q,饶命!”


飘飘然飞了一通,回到土谷祠:“......吴妈长久不见了,不知道在哪里,——可惜脚太大。”


(一)上帝的魔法


还在下

雪地,赤足的

咪咪和小花

你看

它们快乐的样子

一点也不冷

真的

它们一点也不冷

一定是上帝施了魔法

伸出双手

那从天而来的温柔

你看

一闪一闪的

真的

雪花一闪一闪的

在我手心融化

滑过手指

滑落地下

一定是上帝施了魔法


(文/张晓晴)


(二)《美国越战泥潭》


一九六六年十一月,

在博比.肯尼迪为到访的

苏联诗人叶夫根尼.叶甫图申科

举行的家宴上,罗伯特.S.麦克纳马拉

与诗人谈论起了诗歌、冷战、越南等话题;

诗人喝多了:“他们都说你是个禽兽,

但我认为你是个人。”


智利女诗人

加芙烈拉.米斯特拉尔的《祈祷》写道:

“您说他残忍吗?您忘了我永远爱他......您知道,爱是痛苦的。”

肯尼迪总统的嫂子杰基——“那个迷人的女人,可能受到了诗的感染,突然狂怒起来,

捶打我的胸膛,要求我设法停止这场屠杀!”


黑鸟走在巴黎桥上,引来女人倾慕的眼神,这一刻,仿佛头顶上生出了鸡冠。


(二)irys是只猫


是的

irys,纯种英国猫

眼睛

有时金黄有时灰白

随着情绪改变,点点说

irys能听懂英语

听懂波兰语

现在可以听懂中文,点点说

irys喜欢音乐

古典现代都喜欢

听到古琴声会把小尾巴摆摆,点点说

irys活泼起来

像个三岁小男孩

沉默时

仿佛孤独了百年,点点说着

发来几张照片

——irys沉思在经书边

那眼神

也许看穿了一切

虽然,它

只是隐居在主人房间

——irys为正在枯萎的花伤感

——这就是时间

那表情

已经活过了一生一世

虽然,它

来到这个世界才九个月

irys有禅意

朋友们都这样说,点点说

我和点点,视频聊天

她又

发来一张照片

——irys面对窗外发呆

灰色的伦敦

灰色的irys


irys,在想什么呢?


(文/张晓晴)


(三)《修椅子的女人》


黑鸟在花园边,

捡到了一块绣花手帕,

他要把手帕送给女主人。


——“要是我能把心掏出来让您看的话,您会看见里面满满的好奇;对一个爱您的人,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年轻人凑近妇人说。

——“您谈爱情是不是太快了些,先生!”妇人摇着头说。

——“今天没指望的事情,不一定以后就没指望”,丢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年轻人扛着椅子悻悻地走了。


夜巴黎,到处都散发着幽香,

凉意十足的风里,走着几只装束不同的猫;而在黑鸟的眼里,都是灰色的。


(三)《那是上帝掉下的头发》


“……流星是什么

那是上帝掉下的头发”

哪部电影里的对话

哪个国家的电影

是法国是丹麦

还是比利时

已记不清

电影的其他部分

也随着时间流去

只记得

是在一个清晨

僻静的山谷

清新的空气

阳光、树林

老爷爷和小女孩

苍老与童稚的声音

画面

美好而纯净

“那是上帝掉下的头发”

至今

珍藏我心


(文/张晓晴)


(四)《她又登上她的敞篷马车走了》


黑鸟是为追求真理

只身去巴黎留学的

据说那里是革命党的发源地

很多造反的主义,都是那里生出来的。


但是,当他听到下面的对话,

黑鸟咤异了:

——“阿尔芒,

看在你圣洁的母亲份上,相信我,放弃这种生活......”

——-“你父亲,

满脑子都是旧观念,他认为凡是妓女,都是一些没有心肝、没有理性的生物......”


阿尔芒忧伤地対黑鸟说:“玛格丽特,我深爱的女人,她又登上她的敞篷马车走了……”


(四)《存在吗·不存在吗》


我看见

天上有颗星星

你们说,是真的


我说我

心里有颗星星

你们说,是空的


我看见的星星

真的存在吗


我心里的星星

真的不存在吗


(文/张晓晴)

(五)《爱弥尔》

——不深入肌肤,就无法深入肺腑


不大的一块田地,

宅旁有一座花园,一个水声潺潺的泉眼

巴黎近郊,

黑鸟邂逅了爱弥尔:

“一路上,

我是一直用我的两只胳膊给她当腰带;

甚至,她的盈盈的笑声,

都让我哆哆嗦嗦

当她牵引着我,进入密林深处......”


——外国人说“男人的苦恼皆来自于苹果,虽然每天吃一只,就不需要大夫上门”


(五)《法国的浪漫是不可复制的》

——美国电影《触不可及》观后


法国的浪漫

是不可复制的


就像

某某国家的富婆

穿上

香奈儿


仅仅

是模仿了表层

内核无法改变


就像

好莱坞

翻版

法国电影《触不可及》


(文/张晓晴)


(六)《英国病人》


黑鸟在华盛顿

参加了一个鸡尾酒会

一位太太对先生说:“你可吃饱了,

今天晚上回家我可不再煮饭了。”


酒店的女主人悄悄告诉黑鸟:

“那个男的,是有名的猎艳专家;

女的是个有钱的英国寡妇。”


伊,顿了一下,接着说:

“在华盛顿,

打肿脸充胖子的男人大有人在。

那些寄生虫,无所事事,

专供女人使唤,陪女人赴宴,

替女人拿大衣,开汽车门。”


伊,又顿了一下,接着说:

“这些混迹于上流社会的无业游民

往往被称为社会贤达,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六)《棉质的美》


这是,一件

宽松的高领的

上衣

浅紫罗兰色

棉线编织而成

一条

卡其色休闲棉布长裤

搭配

只能这样搭配

一套

秋天才穿的衣服

深秋

我会从衣柜拿出

最适合

恬静闲适的家

适合整洁的房间

适合燃着檀香的房间

淡淡的樟木味

高品质的棉质感

简洁随意的款式

素雅内敛的色调

我轻盈地

从一个房间

走到另一个房间

然后坐下

安静地去读一本书

其实

这套衣服已经穿了很多年

一次次手洗

颜色更淡了

棉的脉络有些模糊

那种纯棉的

经过时间洗涤的美

任何东西不可替代

我对

这套衣服的溢美

我对这套衣服的爱

别人不一定理解

真的

我也不想过多地 解释

其实很简单,就是

一个灵魂

对另一个灵魂的唤醒


(文/张晓晴)

(七)《炉火》


黑鸟和陈香梅女士

曾经有过一段恋情,有诗为证:

“十二月的冬夜

是窗外的风声、雨声,

微温的炉火,和着寂寞的灯光,一个人影。

去年的梦,和着昨夕的恋情。剩下了嘴角的酒味,似熄未熄的烟圈。

怎样排遣?

曾经盛旺过的炉火,是我们初会的春天——

啊,曾被吻过的指尖。”


陈纳德将军和黑鸟

都有相同的美学概念,——“小细腿儿”

确实是吸引西方眼球的东方神韵。


(七)《米勒已不在人间》


我看见

一片金黄的稻田

这里

没有秋日的草垛

没有捆草的农夫

也没有拾穂的农妇

我看见

一个恬静的村野

这里

没有休息的收割者

没有牧羊人与羊群

也没有敲响的晚钟

我看见

群雁从云下飞过

云,还在天上

天,还是那么远

大自然亘古如斯

米勒已不在人间


(文/张晓晴)


(八)《滑稽剧》


“难道非得有骏马健仆,腰缠万贯

才能博得巴黎女人的青睐吗?”

黑鸟在遇到德.鲍赛昂夫人后

疑虑更加重了。

“你为什么不能来滑稽剧院看戏呢?”

伊,微笑着。


“追完棕发的姑娘又追金发的

又是爱呀,又是叹息,

一旦骗人,谎话就越编越多......”

高老头愉快地唱着。


黑鸟想起旅馆里波兰人曾经说过的:“一脚踏空,必须用五条牛套车,才能把你从深陷的泥足拔出来。”


(八)《死亡间歇》


世界上最远的路

从生到死

比生死更远的路

生永远走不到死

长处死亡边缘

却被死亡拒绝

致命与衰老

按照上帝的意愿得到照料

永恒像太阳一样

照耀着永恒

太阳有消亡的一天

他们仍然活着

不知为何而活

也不知如何活着

一些已经死了的活人

一些像是活着的死人

一座活人的墓地

《死亡间歇》

人间

被永生的希望

与不死的恐惧割裂


(文/张晓晴)

(九)《见习女医师》


自从伊,

来到这家新落成的医院,

住院部的床位一下子紧张起来了,

就连一些老人也嚷着,

要求住下来;


黑鸟暗喜,自己是公费医疗。


伊,不化妆。

两片薄唇之间露出雪白的牙齿,眼睛、笑脸,令患者为之着迷;

也是护士们议论的话题。


男医师曾为伊的父亲做过手术,

现在,正和伊的母亲恋爱。

伊的母亲,真是美人,黑鸟见过一回,

雪白的牙齿,眼睛、笑脸。


(九)《沉睡魔咒2》


半坡阳光里

蝴蝶、花朵

似阵阵风儿,飞过

身旁

唠唠叨叨的小草

枯发,千丝万缕

大树稳重如长者

蓄着

流水般的长須

我闯入了谁的家园

噢,神秘而古老的魔尔森林

精灵们的森林

那只正在吃草的羊

叫声

多么温柔多么干净

噢,她就是那位

曾经

倨傲、邪恶的

英格瑞斯女王


(文/张晓晴)

《一条信息》(外九首)


去年开花的这盆兰

今年又开花了

去年没开花的这盆兰

今年依然没开花

有朋友说

住在高层,能把兰养开花

实属不易

其实

我不会养花,也就是听你说的

——少浇水

这不,兰又抽茎打苞了

春节前就想告诉你

又想,等花苞打开吧

花苞打开,图片会好看一些

很多天的阴雨

今天放睛,暖

浇花的时候,没忍住

还是拍了张图片发与你(花苞还没打开)

我猜

你可能看不到这条信息

没关系

你能看到的时候

你就看到了


(文/张晓晴)

《竹陀螺》(外九首)


顾客是一名中年男子

一身便装,T恤衫外罩着蓝色短䄂格子衬衫。

他的脸梭角分明,肤色略深。


“非常怀念吧?”雅代招呼道,“像您这个年纪的人,小时候应该都玩过。”男人点点头,看着放进袋子里的竹陀螺:

——“这种陀螺好卖吗?”

——“算不上好卖,偶尔会卖出一两个。大家都说,现在虽然电脑游戏很流行,但这种东西还是会让人感到温馨。”

——“我也有同感。最近有人买这种陀螺吗?

——“陀螺啊,这个......”

雅代有些疑惑。这人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别人买陀螺跟他有什么关系?


男子笑着说:“对不起,我这样刨根问底,的确可疑,我是......”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记事本,打开递给雅代,里面有一张身份证和一枚徽章。

(一)《二月》


下了

一天一夜的小雨

停了

天,真灰

云,更灰

是病态?

是愁容?

谁的手调制出这般颜色

如此

印证人的心情

橱柜上

水仙已成断肠人

风信子满面愁容

想想

已有多少日子

没关注过家里的花了

记忆

停在春节前

花打苞时的欢喜

屋里屋外

没有人声

仿佛世界又轮回一次

窗外传来

小鸟们的吵闹声

才想起

已经立春

鸽子

照常来窗台上吃小米

唉,它们

哪里晓得人间的事情

现在是二月

一年中

最短的月份……


(文/张晓晴)

(一)《樱之旅》


黑鸟无法猜到,

日本平安时代的女作家紫色部

到底长什么样子;

但是,伊写长篇小说《源氏物语》时,

北宋一等大才子邵雍(1012—1077)

写了一首诗——《山村咏怀》,

至今还为国人津津乐道:

“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这位理学家还有震惊世界的言论:

“我幸福,

因为我是人,而不是动物;

是男人,而不是女人;

是中国人,而不是蛮族人;

我幸福,

因为我生活在全世界最美好的城市洛阳。”

(二)《食物链》


小虫

叼在鸡嘴里

你看

这绿草茵茵

谁会

为一只小虫的痛苦

而伤心


鱼活吞小虾

小羊被群狼撕杀

它本来

就是它的食物啊

谁会

为别人的一顿晚餐

而大惊小怪


铁笼里

一双双

懵懵懂懂的眼睛

你看

天空一片蔚蓝

谁会为杀死一只鸡

而哀叹


餐桌上

牛,羊,鱼,虾

鸟,虫,兽,禽

你听听

餐厅里的欢声笑语

谁会去想

一碗红烧肉的过去


(文/张晓晴)


(二)《岩石中开花的树》


传说有一天,王阳明与学生在浙江绍兴的会稽山游玩,遇到一棵在岩石中开花的树:“先生,您说天下无心外之物,这棵树在深山中开花,花自开自落,与我的心有什么关系吗?”


他,棱角分明,肤色略深,

倒三角形让伊的母亲为之心动;

——“去把窗帘拉上吧,我不喜欢月亮”,

伊,脱下一只袜子,扔到地板上,——“来吧,吃了我!”。


王阳明回答道:“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同归于寂;你既来看此花,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心外。”(王阳明《传习录》)

(三)《“小女孩”》


你瘦小的

就是

一根营养不良的小茄子

真的不好看

你把

好听的声音传过来

喵喵……喵喵……

叫声

细细微微颤颤

就是

一个胆怯的小女孩

让人怜爱

我不知道

你叫什么名字

家在哪里

你是

“男孩”还是“女孩”

我叫你“小茄子”吧

嗯……

还是叫“小女孩”

“小女孩”

娇好一些

你安静你柔弱

你害羞你胆怯

你的声音

细细微微颤颤

见到你

我就决定

给你许多许多的宠爱

远远的

我就看见你了

还是那棵矮树下

一根营养不良的小茄子

我轻轻地,唤着

“小女孩”……


(文/张晓晴)


(三)《新宿》

——“仰望二月月圆时,宁愿花下成新鬼。”


伊,

给炉膛里添了些木炭

黑咖啡豆,耐煮;

香味是一丝丝从壶里溢出的,

甚至,渗入了伊的肌肤里了。


——“你的头发里都是咖啡的味道”

他贴着伊的后背,靠近炉子;

——“警察到处在找被她扔掉的东西”


电视里正在直播美国家庭发生的真事,妻子把丈夫的生殖器割了,由于紧张,拎着那玩意就逃出了家门。


(四)《绿光》


我端起茶杯

走到南窗前

看了看天

我说

我恐惧天空

一抬头

自己就是一粒尘埃

我说

我也恐惧大海

大海边

我会被

自己的无能惊呆

她说

她曾经渴望走进荒漠

希望在海边坐到永远

她说

时间碾碎年少的梦

面对永恒的无

她孤独、无助

她又说

迪爸说

下一世要变成石头

她说她就变成

那块石头边上的一棵树

我说

如果有下世

我什么都不想变了

就在虚无中……

斜阳从窗外泻进

我看着沉默的迪妈

眼睛又移到迪迪

迪迪

在柠檬色的光影里

半睡半醒

远处

夕阳在地平线上下沉

赤橙黄蓝绿

在消逝……

我看到落日上

一道绿光

日落前的最后一道光


(文/张晓晴)


(四)《在人间》


在谷仓尽头的暗处,

扯了些干草盖在身上,黑鸟睡着了,

梦中梦见一个食人巨妖,

鼻子里喷着绿光火苗。


一阵笑声传来,惊醒了黑鸟,

谷仓的中心地带,正燃起篝火,

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浪者,

小报记者、小偷和歹徒要在这里寻欢至天明。


——“她娘比她放纵,是个爱吵架,坏脾气的丑婆娘,可是脑子却比一般女人灵。”


——“唱首歌吧,蝙蝠侠和独眼迪克”,领头的说。


——“在空中,在树上,在夜里,荡来荡去;再见,咱们的老窝,再见,与我分赃的冤家对头。”。


(五)《风铃》


我想要

一串风铃

挂在我的窗棂

风一吹

叮叮当当的声音

就像

我看过的一部日本电影

这是

一个愿望

一直在我心里

我只告诉过一个人

是在冬季

日子

来来去去

听——

很轻

刚刚冒出嫩芽的声音 

叮叮当当

是春风

是风铃

是春风吹动了风铃

在我的窗棂

春风,在吹动风铃

很轻,很轻


(文/张晓晴)

(五)《悬疑》

——“白色马驹,浮出雾中,转瞬不见,回到雾里”


一只落单的黑天鹅,

在水面划出两道优美的白线,

阳光下,熠熠生辉;


也制造了一阵恐慌。


岸边,黄猫伏在乱石头后面,

竖着耳朵,一动不动,

白猫则藏在芦花里;


像水怪的身影,时隐时现。


冬日里中午时分,

北固山水库发生的这一幕,

让黑鸟倒吸了一口凉气。

(六)《太太的客厅》


“让我们荡起双桨......”

厚厚的红唇,女歌唱家的美声唱法,

磁性且略有沙哑,

明显带有草原上的烟熏味;

黑鸟弹奏的钢琴曲,

像葛优瘫倒在楼梯的身体形状,

甚至,让他都莞尔了。


最莞尔的,还是太太。

周末,总有客人来,

年轻的女孩子;

从母亲那里继承的包饺子手艺,

在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老炮拉着芳华的手,给黑鸟打拍子,

有点像法国寓言里,堆一块就能生孩子的木鞋。

(七)《换肤》


“穿廉价的衣服,

感觉自己的身体都是廉价的”

伊的母亲,每天换一双鞋子

这似乎成了她的人生信仰。

雪盖满了院子里的樱花树,

推开窗子,有铲雪车在工作。


“为什么要判辛普森无罪?

是因为陪审团里,黑人占了多数的原因吗?”

伊的母亲,好像在自言自语;

——“疑罪从无,虽然定他有罪

有千万条理由。”

刑警,深吸了一口烟:

——“黑人,似乎并不把他当作朋友,

尤其是陪审团里的黑人妇女;

据说,他和杰克逊一样,企图颜色革命。”

(八)《布施》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黑鸟怎么也想不通,

上帝为什么

把人类从树上赶到陆地上;

更想不通的是,

有一位西方传教士,

竟然给我们鸟们布道;

宣讲前,自然是虔诚地

向地上澈了一些露水和花瓣,

嘴里咕噜着,也不知什么鸟语。


人类的灵魂,

附着在人类的肉体上

真的需要救赎,与鸟儿何干?

雪下了一整夜,风过处,

能听到树枝断裂的吱哑声;

“就当是下了一场暴雨,山体滑坡

连同这间屋子,一抉葬身海底了......”

——伊的母亲,坚毅而决绝。


(九)《凤阳花鼓》


元顺帝至正四年(公元1344),

早灾、蝗虫和瘟疫,

先后降临到他的家乡安徽凤阳。

朱家的几亩田地,荒了;

附近,家家的田地都荒了,

谁还需要佃户?更有谁需要长工?

就这样,他进了钟离皇觉寺,

受戒,当和尚;寺里有粥。

但是,僧多粥少,他也只好托了钵子,

做了一个“游方”的小和尚,

实际上,就是个身披袈裟的小叫花子。


“迎闯王,不纳粮!”。公元1644年4月25日,李自成及其起义军进入北京。崇祯皇帝鸣钟召集文武百官,没有人来;崇祯皇帝走到御花园,在一棵树上上吊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