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萦藏山南（上篇）

流浪雪豹

　　网上闲逛，无意间发现天津飞拉萨竟是700多元，回程1500多元，往返竟然相当于之前北京单飞的六成！于是，毫不犹豫抢下了往返票，时间跨度十二天。

听过一种说法：想游遍西藏，至少需要进藏四次，走完环阿里、新藏线、山南、林芝这四个板块才能算笼统认识到西藏的整体概貌。15年环阿里“一措再措”，17年拉萨出发经新藏线进到新疆，所以这次，目标锁定的，就是山南！

完全陌生、一无所知的山南！

航班经停西安，需要等五个小时。零点到达，候机厅里过夜的人很多。找不到椅子，便在安检机旁的不锈钢柜子上躺下来，伸腿放松。

进藏防高反，首要的是保证充足良好的睡眠。但在这样的环境，很难入睡。于是，习惯性地开始品味此时的心情心态。

平静，异常地平静，年少时对前途的那份好奇兴奋，甚至激动，随着年少的背影已消失得无迹可寻，彻底得沒留下一丝一亳。

平静的背后，是茫然！茫然于走遍新疆、走遍西藏之后，对一个醉心于野性山川的人来说，下一站在哪里？孤独不可怕，因为孤独是可以享受的！突然发现，真正可怕的是：茫然，无处安放的茫然！

九月初，按经验，应该是西藏雨季的末尾了。降落拉萨前，透过舷窗，看到云层还是扎实地厚。

　　D1.早九点落地拉萨贡嘎机场，艳阳高照。乘大巴进市区，终点民航局大院距离青旅2.5公里，决定步行溜达着过去。

身后的背包，胸前的相机包，合计五十斤。到青旅后，人已气喘吁吁，上楼梯双腿已沉头也始痛，没有睡好的效果显现出来了。

铺好床单，套好被罩，倒头睡了三个小时。起来精神了很多，但头上的金箍还在，很重很紧。

出青旅入后巷，西行五分钟便是大昭寺。点一壶甜茶，听一曲藏民谣，看夕阳沫金大昭寺顶。

D2.调整了一天，头痛感消失了。遗憾的是，没有约到一起拼车去山南的人，想去的沒办边防证，办了的已预约了旅行社。于是决定重拾90年环新疆南北疆的老模式——跟着班车去赏景！

决定下来，尚有半天时间，便约好去仙足岛看望蓝天，电影《77天》女主江一燕的原型。时间啊，你是惧怕还是仇恨人类？为什么跑得那么快？眨眼间，因杨柳松的穿越羌塘而相聚在一个群里，已小十年，如今才得机会相见……

D3.东郊客运站离青旅最近，但是林芝方向，白跑一趟。问清公交车次赶到北郊客运站，买了票，回青旅收拾行包。

崭新的大轿子，只有乘客十人。因途经羊卓雍措，便坐到最后一排以便于两边开窗拍照。

出拉萨到山南，沿雅江行车，这一段的地形是雅江宽阔平缓的河滩段。

云有万千风情，惟西藏独具磅礴！

雨季的羊湖后湖

　　行车两个多小时，抵达山南市。

这里几乎囊括了西藏历史上所有的“第一”：第一座宫殿雍布拉康、第一座佛堂昌珠寺、第一座佛法僧俱全的寺庙桑耶寺、第一位国王聂赤赞普、第一部藏戏巴噶布……

这些知识是后来了解到的。当前挎后背两个大包的我独自徜徉在不见一个旅行者、清冷的客运站广场时，我只有一个清晰的目标：转车去加查县，去朝拜西藏第一圣湖——拉姆拉措！

时间还早，日头正高，恰有去加查的末班车，于是购票上车。大概客流稀少，是一辆七人座福特商务车，新且舒适。

18时发车，到加查已是22时。一样沿着雅江走，但这一段完全是雅江的险峻峡谷了。

中途有提示牌：猕猴出没，注意安全！

据说是加查最现代高级之酒店

静谧安逸的小城

　　D4.早七点出宾馆，雨雾层叠，罩着小城，绕着山腰。步行三百步进拉姆拉措大酒店后院停车场转了转，发现外地牌照的越野车仅四辆。返身出来到马路对面的餐馆点了碗牛肉面，慢慢吃着，期盼着有旅行者出现。

沒吃一半，即从隔壁小店走出一男一女，看户外着装必是游客，当然也必是上拉姆拉措的。

放下筷子，冲出门，礼貌地打了招呼，说明自己单人班车而来的情况，请问能否搭车上拉姆拉措。没想到两人欣然同意，真是万顺如意！没想到，一问即成！

出县城会经过我的宾馆。踩一脚稍候，我冲回房间，收好相机包、三角架，因海拔超过5000，最快速度换上防风登山裤，便匆匆下楼。

我一再感谢，并表示承担油费。两人很爽快地婉拒了，还带有歉意地说下来后因要赶去林芝，只能将我放在岔路口自己想办法回县城了。我说没问题，再次感谢。

顺利得难以置信，内心畅快振奋。可看到沉沉的雨雾，心情旋即又跌落了回来：如果不见蓝天昭阳，我将见到拍到哪样的圣湖？

马上中秋了，雨季却还没有走……

出县城，盘山道，至景区入口边防安检派出所，三十来分钟。停车登记，上交押存身份证，下来出山时返还。

结果……

出事了，出大事了，要了亲命了！急匆匆换上登山裤，放在速干裤里的身份证没有带！相机包里的边防证沒用，统统不认！入口处海拔不高，4000多点，但瞬间，人石化、脑空白，七秒钟！

沒的商量，也不能浪费车主时间，于是取了东西不耽搁车主进山，祝尽兴愉快。

送走车主，回身进所里，待消停下来才发现，派出所里还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游客，难道也忘了带身份证？原来，有规定：香港身份证不允许进入！

据民警讲，开车上去下来最快也要四个小时。时间不能干耗掉，于是建议香港妹妹随我一起徒步下山，得机搭车回县城。

香港妹妹没有迟疑，痛快地起身说：走！

没走出两公里，身后一辆SUV开来，是景区的工作人员去县城开会。这样，我一早从县城出发，一个多小时之后，又回到了县城。

年轻的宾馆老板正在收拾房间，见到我不禁一楞，站在床边举着叠到一半的被子，也像被石化的状态。不等他发问，我赶紧说了经过。老板唏嘘不已，真诚地建议喊他表弟来送我去，包车费官价。我同意！

回到房间，取了身份证。冲杯咖啡，压压惊。这一个小时，小城还没有苏醒，我已经预跑了圈圣湖大门儿。跌宕起伏？惊心动魄？有一点是肯定的：刺激，但不郁闷！

不郁闷，是因为天上浓厚的雨云没有一点要散开的迹象。

　　约好12点出发，老板怯生生地问表弟带个朋友一起可以不？没加思索我当即表示没问题。单车进山，安全起见，应该至少三人同行。

两藏族小哥不到30岁，表弟略胖。别看年轻，开车是好把式，狭窄的盘山砂石路，走得驾轻就熟。

再到大门口，民警哈哈大笑，用略显生硬的汉语说：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啊！

我苦笑着说：是不是圣湖不欢迎我？

民警似乎在安慰：不会的，不会的。

　　从入口到山顶停车场近中点的位置，河谷高地矗立着一组废墟，琼果杰寺的原址。现在刚开始复建。

车直接扎进残垣断壁的院子里停下。表弟说话的节奏很慢，让人能听清每一个吐出来的汉字：拜神湖圣湖，应该先来这里的，这是神湖的守护神，主神，你们游客很多直接上去，不对的，沒用的。

哦，这样啊，好，我跟着你！

进入庙堂，黑暗中爬过窄陡的木梯上到二楼，西侧房间土坑上坐着一位五旬多的上师。

表弟谦恭低语两句，暗示三人站在上师对面，俯首双手合十。上师拾起桌上一根雕刻精致金色的长约一尺的金属禅杖，念起经来。

经音回荡，绵长悠扬……

一分多钟后，表弟带领，三人上前一步躹躬，上师一边念经，一边用禅杖轻点我们头部。我相信，这是祝福！

念罢，致谢，转身进入东侧房间朝拜拉姆神。

拉姆，意天女、仙女。左为主神，神秘吧？

　　出琼果杰寺再行一个多小时，盘山上升到达山顶停车场，海拔刚过5000。游客装扮的人过不去十人，另有十来个大人小孩是前来拜湖的藏民同胞。

表弟说后面的路只能徒步上去，两人在车里等我，如果下不来需要帮忙，电话喊他们。我说好，遂背上相机包，拄着权当登山杖的三角架出发。

临走，表弟塞给我一罐红牛，嘱咐：慢一点！

当地人说，停车场与俯瞰圣湖全景的高点，直线落差是300米，那海拔就算是5300多了。

放慢节奏，调整呼吸，一步步上。数着步数，我要试一试能坚持到多少步！50，整整到50步，开始感到心律加速，心脏在往外跳，胸闷得厉害！

小二十斤的相机包，这会感觉有五十斤，每上一步，恨不得压低身躯一度。

没有过渡，随后便是三步一歇，大口喘着粗气。反正人不多，不管了，喘着粗气的同时我畅快地发出性感的倒气儿呻吟声。

行程过半时，还是三步一歇，但这一歇至少半分钟了。

两眼所见的景物开始有点迷离，嗓子眼儿开始有发甜的有感觉。

14—24、80—400，两个沉重的镜头，就是为新疆、西藏配的，再高再远，我不会放弃你们！

海拔5100多米超40度的爬升

　　之字迂回路线全长多少不知道，到顶部用了一个小时。

世界第三极、雪山怀抱深处，仙女圣湖沉静地完全地展现在眼前。高点与湖面直线落差应有1300多米。

没有平台，更谈不上宽阔，巨石间或坐或趴着六名藏族妇女，对着圣湖在念经。

深一脚浅一脚，找到一块较平的巨石，开始支三角架。因为没有第二个带三角架上来的人，所以不存在抢位置的问题，三五游客很是友善地为我让路。

一片云过，透几线阳光；一片云来，落丝丝细雨。

雨丝很细，用魔术巾罩上机身镜头即可，沒五分钟便停了。相机自动拍着延时，想点支烟，火机已打不出火。

正叹气中，距离我最近、趴在石头上念经的藏族妇女，看着我，手朝山下指着。有动物？狼？熊？

恐高的我上前一步，站在巨石边缘探身向下看去……天呐，惊鸿一幕，我站在了彩虹之上！

　　瞬间热泪盈眶，一切释然！

早起白跑一趟，原来在等贵人表弟；

有表弟的带领，得到上师的祈福；

祈福膜拜主神之后，迎来这惊鸿一瞥！

感谢拉姆主神接受我！

感谢拉姆拉措，扎西德勒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