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下


窗外开始不断掠过一片片

不规则的玉米地

每一个山脚的隐藏处

它们时隐时现

沉默,且挺拔

每一棵抽出的穗

都有一张稚嫩又坚韧的脸

太行山脉巍峨连绵

遍地的野草和不知名的野花一起

在风中摇曳

只有它们,那些玉米

在苍穹下,在起伏的山峦间

一如从前

沙沙地,长着骨头





云在飞


隐隐约约的天空

能看见云在飞

我尝试用手机拍摄,却发现屏幕里

只有深浅不一的黑

除了黑,还是黑

除了黑,还是黑

这普通、平常,被万千讴歌和诅咒过

虚度了一半时光的暗夜

当我的悲伤刚要脱口而出时

我分明看见

隐隐约约的蓝上,云在飞





在易县


远远打量荆轲塔的时候

我知道我来晚了

我的身体里

早已磨没了年少时的悲壮和凛然

这半生我抽烟喝酒穷困潦倒

几乎一无是处

甚至有时就像燕都古城里瞌睡的小贩

连孤独都是颓废的

站在易水河畔

我亦没有了临渊羡鱼的向往

只是倚着一棵老树看一位垂钓的老人

确切地说

是看着他在夕阳里,极其平静地

把钓上来的鱼

一条一条

又放回到蜿蜒曲折的

易水河里





又见八月


天空已不是那个天空

没有星子露出火苗样的眼睛

风也是后来的风

没有鱼在燥热的湖面悸动


一场大雨过后

又是一场意料之中的雨


火车北上

草地蛙声一片,树叶沙沙地响

正是多情时候


我们却

各自一转身。成为黑暗中

不再倾听的人





睡姿


我没见过我睡着的样子

直到那天被同室的友人拍下来

手机里我像一只虾

蜷缩在酒店床榻的边沿

他学百度里说,这样婴儿般睡姿的人

是敏感且没有安全感的人


也是那天,傍晚

我们一起到楼下池塘边散步

看到两只黑天鹅蜷缩着

脖颈扎进翅膀里正在水面瞌睡

它们睡得那么安详

以至于我们走过去竟没一点惊慌


池塘属于我们住宿的生态园

生态园的四周是绵延逶迤的群山

归属太行山脉

我想天鹅睡着的时候

一定晓得自己是在太行山腹地

这个巨大子宫里








文字、手机随拍:西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