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很强大,很多年没有联系的初中同学都联系上了,可是有个叫海燕的同学却始终联系不上。三十多年里,我和这位女同学没有一句话一个字的交流。有时候很奇怪,你特别想见的一个人,却联系不上。经过了长长岁月的沉淀,许多的人和事都记忆模糊,可是我那位同学的一颦一笑好像还是昨天见过那么记忆深刻。

三十年过去了,时间可以让新建的房子成为老宅,让簇新的铁器锈迹斑斑。但时间就是不能让你的留恋的人和事物模糊,在记忆里愈发清晰。初中同学群建了三年多了,以前班级的同学几乎都进群了,但就是没有我想见的这位同学。想在群里打听她的下落,感觉不好意思。后来群里也有其他人打听,但大家始终没能联系到昔日那位大眼睛,梳着马尾辫的漂亮同学。

时间过的好快,还没来的及做什么事情就已经人到中年,许多初中同学的孩子早已过了上中学的年龄。当年白溜高耸的白杨树,上边被同学们刻了歪歪扭扭的字不知还在不?晨曦初露,长着稀疏青草的操场,孩子们晨跑过去,尘土飞扬。日影西斜,一群麻雀扑楞楞飞到瓦房教室屋檐下,一会又扑楞楞飞出去,台阶下留下斑白的污渍。校园里种植着很多梧桐树,亭亭如盖,下小雨的时候,同学们在树下背诵课文,轻湿不粘衣。时光让一些细微的记忆变的格外美好,时光也让这位同学在我的记忆中特别美好。

她叫任海燕,老家在以前的侯庄乡街道。她上初二转到我们班。她爸调到田庄镇政府工作,她也随父亲从县城转到田庄中学上学。她容貌姣好,明目善睐,性格开朗,衣着也时新。穿衣打扮明显好于我们这些农村来的孩子。

我那时学习中等,属于比较调皮的,又喜欢搞怪的人。她和我坐前后桌,很快大家就熟悉了。我不知道,那时怎么爱和她玩,而且捉弄她,她还不生气。有时课间十分钟的时候,我主动邀她玩打手的游戏,两个人的手一上一下,很快抽出,反手打在对方的手背上,就算赢。手掌打住对方手背时游戏继续,直到没打住对方的手为止。这个游戏,我是赢得多,她赢的少。她有时气愤不过,拉住不让我走,那我只能装作慢慢抽手,让她很响亮地打在我的手背上,手背的皮肤打的通红,她莞尔一笑,结束游戏。

她也爱唱歌,我记得她给我教了一首《心愿》,我现在还会唱,“当年我打起腰鼓诉说心愿,淳朴的人们翘首期盼……”她属于比较大大方方的女孩,说话巧笑嫣然,很受男同学喜欢。冬季给教室生炉子的时候,我们前后两桌同学排在了一起。到我们值日的时候,她早早来教室,我起的也比平时早多了。等她来了后,我都把炉子里的灰掏干净了,炉膛里放上柴火和煤块,用火柴点着,用笤帚扇着,不一会,炉火熊熊,烟囱呼呼,教室里温暖如春。她来后,给教室里洒水,扫地,我们一起把教室打扫的干干净净,用抹布把所有课桌都擦干净。

有时时间尚早,同学们还没来,我们就把凳子挪到炉子前,一边烤火,一边说话。或者有时读课文,读课文时候少,多数时间都是在聊天。那时朦朦胧胧,什么都不懂,谈不上多少喜欢,就是爱和她在一起学习,劳动。我有时从宿舍里带来馒头,放在炉子出灰口,烤的焦黄内虚,给她吃,她欣然接受,她也觉的很好吃。等同学们陆陆续续来了,我们也吃完了,美好的一天开始了。

我那时爱搞笑,有时不知道别人觉的好笑不好笑,我自己觉的好笑就行。一次上晚自习,大家都在安静学习,我却大声地说:“海燕”,任海燕以为我叫她,很快就扭头朝我看,大家的目光也齐刷刷朝我看来。我不动声色,继续说,“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起着乌云,在乌云和大海之间,海燕像黑色的闪电在高傲地飞翔。”大家哈哈大笑,我这女同学脸色窘的通红,愠怒地朝我看看,又无可奈何地坐下。

我平时爱捉弄她,她却不生气。那时我和村里的发小任延刚都调皮捣蛋,有年冬季,正是电视剧《渴望》热播的时候,每当下晚自习,就能听到电视里毛阿敏那深情沧桑有质感的声音,我们就悄悄溜出去跑到文化馆看电视。有一次被教导处主任发现了,把全校学生都集合起来,给我俩开批斗会,把我们骂的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二天上课时,她回过头问我 ,“昨天不好受吧?”

我说,“我当时就在人群中瞅你在那了,我就希望你不在,看不到我难堪。”

她说:“活该!自作自受。”奇怪的是我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觉得好像有那么一点亲昵的成分。那时其实对她都有了朦朦胧胧的好感,但是不愿让同学们看出来,觉的没出息。

我那时喜欢吹笛子,有一段时间几乎达到痴迷的程度。没有竹笛,我从镇上做竹椅子的竹器厂找了一根细竹子,拿回来,用细钢锯条锯出 f调笛子的长短,下课时用钢锯条折断的尖头,在笛子画好位置的地方钻眼。钻好眼,再用砂纸细细打磨,光溜溜的,发出竹子质地清凛凛的光泽。贴上笛膜,吹之有丝竹之声的清脆。只要一下课,我就爱吹笛子,无师自通,也不看歌谱,会唱的歌曲,就会吹。我这个同学喜欢听我吹笛子,有一天,她对我说她老家有笛子,有时间拿来给我吹。那敢情好呀,买的笛子肯定比我自己做的好多了。我很期盼,每周她回家去,我都盼着她能带来,可是她不知什么原因就没有带来。连续三周,她没有带来我想要的笛子,我显得很失望,觉的她说话不算数,有意无意间也疏远了许多。那个年龄自己比较任性,爱憎分明。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了一点都不喜欢。后来我和我这位同学就玩的少了。以至于后来都有些陌生了。有一次她约我到镇上她爸住宿的地方吃饭,我也执拗地没有去。

初中快毕业的时候,同学们都洗了很多的一寸黑白照片,互相赠送。她送给我一张她的照片,我保存在一个笔记本里,后来笔记本都找不到了。其实我心里是想给她我的照片呢,后来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没有给她。那个时候真的不懂珍惜同学们之间纯真的友情,有时为了所谓的面子,有时认为她哪一点不好,都成为不喜欢的理由。初中毕业,许多人人生的第一阶段就结束了,或者回家务农,或者继续求学,因为大家都离的近,想着来日方长,随时都可以见面,没有表露出太多的留恋和不舍。但是很多人初中毕业就再没有见过了。

我上高三冬季的一天周末,在县城农贸市场碰见她,听她说她已经在延安一个县工作了,当时也没有留下联系方式。我那时学习忙,也无暇在这方面多心思。就这样一别之后,快三十年了也没有见过。

每次我回老家要经过她娘家所处的候庄街道,都要回头留恋地张望,看能不能很巧碰到她,有时也想专程去她村子里打听一下,但成年人的矜持又觉的那样很唐突,便没有付诸行动。

其实很多时候人与人在一生中就是那么一段过往,温柔了岁月,惊艳了时光。等你体会到了同学感情的珍贵时,出于各种原因你已经很难见到对方。留恋一个人,其实在留恋一段不能回去的时光,留恋一段纯真美好的同窗友谊。人一生中在某个阶段,其实能留恋的,让你念念不忘的,记忆深刻的也就是那一两个人,太多的人装不进你的记忆。她们在你的记忆深处温暖着自己灰色平淡的人生,感受青葱岁月的美好。

相见不如怀念,致青春!

写于2019年12月8日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