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母亲来洛峪已近一月。在这一月中,母亲的身体渐已恢复。只是幼小的残疾一直伴随着她,行走还是那么困难。</h3><h3> 有了年岁的母亲,外加先天的不便,再者生活的困苦,时光的岁月里历经了很多磨难,使得她一到秋天,就显得憔悴,荒凉,疼痛全身袭来。这几年的秋冬季母亲都在忍耐中度过,也在无助中煎熬。</h3><h3> 四个孩子的母亲,在自身不便的抚养中,那不仅仅是母爱,更多的是承受。我已初为人父,看着自己的孩子,在喂养的日子里,我想当初母亲如何将我们抚育。我可曾发过烧?多少度?一切疑问潮水般涌来,一切疑问又都渐落尘埃。母亲抓养我们着实不易,尤其是父亲走后,家里的重担落在母亲肩上。柔弱的母亲怎么能担起四个孩子的吃喝,地里的庄稼谁人来播撒?眼泪是止不住的秋雨,连绵了无数个夜晚。黄灯下,我还是个婴儿。</h3> <h3> 记得,那年,天蒙蒙亮,母亲去了地里,和姐姐一起。在睡梦中醒来的我起来发现母亲不在。门是半掩的,阳光投射进来,暖烘烘的,那年我六岁吧!我一发现母亲不在我就急了,开始寻找,开始哭泣。我哭的伤心,哭的很无助,隐约在昨夜我听见她给姐姐说“他们一大早起来就去地里,去地里拔草”,至于去哪里,我没听清。我想母亲行动不便,不会走太远。我去了上川地,不见母亲;又去了下川地,还是不见母亲。难不成母亲去了王半湾,那里母亲怎会去得?路途遥远,还崎岖不堪,狭窄陡峭,石头满地。健壮者走也得差不多一个小时,更何况母亲。但是,我们家的地,除了上川,下川一点平地外,大多都在王半湾,那里聚集了我家的十亩地,地形弯弯曲曲,坡面陡峭,一般是站不稳的。母亲若要上去,肯定得爬,起码得两个小时。姐姐幼小,她搀扶不起。我想,母亲肯定去了王半湾。</h3><h3> 果不其然,我到了王半湾。绿油油的麦田地母亲蹲爬在地里,小心翼翼地拔草。她拔的很仔细,可是她拔过的麦地很乱。像匍匐的士兵走过。母亲,您这是?我走到她跟前,她抬起头,脸颊全是汗。满手的绿和土,满身的泥。母亲,您这是?我止不住的泪水,在阳光下落去。时间已是十点,东方的太阳扑面而来。母亲说“她到地里才一会儿,你看这草,再不拔去,今年的收成会受到影响,再者草多是懒的表现。”听到母亲的感叹,我知道母亲是有准备的,她打算今天一天都会在地里。看着满地的草,看到这一片山,母亲这您得来多少回?您又能拔多少,姐姐八岁,哥哥不在。您不便的身体,来回一天得好几个小时,母亲啊!</h3><h3></h3><div class="mailcontent mailcontent_scale " id="mailcontent" style="line-height: 1.5; font-family: sans-serif; font-size: 18px; white-space: normal; margin: 16px 16px 5px !important;"><div></div></div> <h3> 母亲的一生,由于腿脚不方便,她的一生都是在跪爬中艰难走过。所以,年龄不老的母亲很早就拄着拐棍。随着日子的好转,我们都已长大,母亲不用再去地里,可家里的事她根本闲不下来,一天忙个不停。想来,我工作已有八年,这八年当中,我都在穿梭中度过。在母亲身边的日子不多,母亲一人在家,有时候还要看两家院门。给两个侄儿做饭,一到冬天她的腿脚就更加不便了。即使,我把她用的东西准备好,我回家看时,有大部分任然存放。显然,母亲已不能生活自理。尤其是今年她电话里说“她一天不怎么想吃,一天一顿,或者吃点馍馍就好。”听到气短的答语,我心久久不能平静。一到周五,看着他人回家,我心里就灰暗起来。</h3><h3> 母亲不便的身体,经常摔倒。现已有两次骨折,这一次绊倒后,比上一次严重。曾经做过一次大手术,其实,自从母亲自做了那次手术后身体就不比以前。后来出现高血压,还经常手脚麻木,疼痛,后查出来脑梗。于是乎,所有的不幸随母亲而来,苦痛也随之而来。今年入秋,母亲又绊倒了一次,血压居高不下。我带到医院检查,医生说“只能静养,手术风险太大”,听到这,我心如盘石,思绪万千。哥哥们都不在家,有个侄儿在身边,母亲起身困难,侄儿是照顾不了的。我孩子幼小,媳妇还在月子里。来回一次得半天,有时候还走不开。无奈之下,我决定带上母亲,在洛峪租房。可是,这个时候租房,很难有合适的,就只能碰运气了。后来,我问了三天左右,跑遍洛峪,终于问得一间房子,还是上房,最好的是有一土炕,把炕烧热,母亲住着也算舒服。</h3> <h3> 房子问好了,我打扫收拾了一下。独立独院,院落平整,地面不滑,台阶不高。住着一个高中学生,和一位送孙子上幼儿园的阿姨。这比我家的条件好点,这样母亲也不算孤单,有个说话的人。把母亲接过来之后,我也舒心了好多,照顾起来方便了,哥哥姐姐门也放心了。</h3><h3> 那天阳光正好,暖烘烘的。我看母亲穿戴已旧,衣服需要浣洗。屋内有铁炉子,火着的很旺,热水不断。</h3><h3> 我说“今天给你洗一洗,顺便洗一下脚”</h3><h3> 母亲说“衣服洗过的,脚在家里她洗了”</h3><h3> 她又说“你忙的,你回去照顾孩子吧!”</h3> <h3> 对于母亲的说的,我不相信她洗过,她只是不想让我洗;或者说她怕我生气。干脆不洗,我的性格她是知道的,她强不过我,我把她的衣物洗了,我说“来,我给你把脚洗一下,洗一下舒服”,我知道母亲没有洗脚,她坐下不方便,弯不了腰,外加腰疼,好长时间也不怎么洗过,有时候只是泡一泡。以前断断续续帮母亲洗过几次,这一次我洗的很认真,似乎和以前大不相同。看着母亲满头的银发,抚摸着母亲脚底里的疔,盯着母亲膝盖上的红,和青的伤痕,心里酸楚的直视天空。</h3><h3> 母亲左右脚底都有疔,圆圆的很厚实,也很红,在热水的浸泡中,像年轮一样清晰可见:母亲在田间,在路上,在生活的哀求中,在愁苦的夜晚,在秋雨的祈祷下,在那间破烂的房屋里,都有着她走过的脚印,都有过她跪下的痕迹。我洗着,扣着,一边问着“母亲,您疼吗?我慢慢给您洗去吧!”,她说“不疼,洗不了,洗了还会磨出来的”,看着,听着,我不论再怎么回忆母亲的罹难,都抵不过母亲腿脚上疔的事实。左脚脚底有两个,右脚脚底有一个,大小不一样,都有核桃皮般大,左右膝盖上的疔有巴掌般大。</h3> <h3>这一次,我洗的时间长,也想了很多:人老了都一样,我没有祷告自己,而是在告诉自己,我们今日能做的,不要留下遗憾。把母亲接在我身边,我的心不再悬着,既害怕下雨,或者下雪;也不再使母亲失望我一再的许诺。</h3><h3> 母亲的一生,苦难的一生。</h3><h3> 母亲教给我的远不是那些道理。母亲过往的生活像烙印一样,留在我心。我曾无数次整理过母亲的经历,每一次都在泪水中淹没。有时候,我觉得,命运的不公平,母亲以前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为什么晚年没有一个好的身体,即便她腿脚不便,也不要让她再有疼痛。可是,这一切都是幻想,恰恰,母亲的身体不好都是因为生活的困苦所致;都是为我们付出的原因。一辈子操劳,一辈子寒暄在愁苦的路上,一辈子为了儿女的幸福,一辈子看尽世人的脸色。当母亲提起“父亲走后的年月,泪水就止不住的流”,送走父亲,是她到处哀的衣物,可怜至极,难有言语。好心人的帮助,她终生不忘。</h3><h3> 洗着母亲脚底的疔,腿上的疔疤,我的心在哭泣,胳膊不由的震颤,难以掩饰的灵魂,栖息在母亲的怀抱。母亲,您一路走过的艰难,我会一路勇敢地走下去。</h3><h3> 母亲您受苦了!</h3><h3>2019/12/8</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