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卡尔维诺在《看不见的城市》一书中,描述了一座月光之下的白色城市,一座梦境中的城市,从中我仿佛听到了时间断裂的声音。现在我站在景德镇的街上,对于这座曾经辉煌的城市,我找不到进入它内部的隐秘的道路,历史像梦境一样充满了迷雾。我现在看见的只是一个发展中的中国江南城市,大道两旁到处是用青瓷做成的路灯灯柱,广场上蹲着一只巨型的瓷兔灯,不远处的高台上,塑着一座座青铜雕像,用各种动作展示瓷器的生产过程:从运料、和料、制坯、晾坯,绘画、装钵、打磨…… 到处都是与陶瓷有关的景象。</h3><h3>在我有限的阅读中,在景德镇,还没有一本像《东京梦华录》一样的书籍能够复原它的历史记忆,那些零星散落的古迹废墟,虽然停留在原来的位置上,但在车水马龙的城内,一切都像停摆的老钟……</h3><h3>有人曾这样描述景德镇:"景德镇的女子是从瓷器上飘来的仕女,那里的花儿,是瓷器上掉落的碎片,瓷上的佛陀和仙人隐匿于人群中,连月亮都是釉过了的……"就是这神秘而古老的瓷器,让我从庐山、永修、都昌千里迢迢抵达这里。奔涌的昌江蜿蜒北来,穿城而过;而我的旅程也将从一片片闪光的瓷器开始……</h3><h3> </h3> <h3>我想像中的古窑展览馆,应该是琳琅满目的瓷器,炉火旺盛的龙窑。但想像并不可靠,我似乎走进了古色古香的江南园林。</h3> <h3>你看,这里别有洞天,阳光强烈,秋色漫天,水草紧拥河水,所有的叶子都跃跃欲飞。</h3> <h3>你来看时,或许会邂逅飞蓝拢翠,旧时芳树,或许一朵牡丹正身披青花的香气走来,或许一场雪恰好落上翠绿的竹枝。<br></h3> <h3>旧时光绵延至此,我不得不停于你的蓬檐旧瓦之下,也停于你清波荡漾之处,就如一捧陶土从一场酣梦中醒来,突然面对你微蓝的气息,不由脱口而出:哦,青花。</h3> <h3>我已听到你了的声音,是一朵青花在轻叩陶土;是一支笔锋划过天青色,墨痕留在素绢上。<br></h3> <h3>是一双素手轻抚慢弦,飘然驶来的一曲动听的音乐;是一片经年的好山好水,在釉下铺开杂花烟树。</h3> <h3>走进旧时光里,一些故事破碎,一些故事被束之高阁,只有满目的蓝与宁静同在,就像乐曲与琴弦同在。<br></h3> <h3>许多年过后,风流云散,无论多么微凉易碎,你把忧伤和期待不是交给了青花,就是交给了窑变。<br></h3> <h3>我如此恋着你,恋着你斑驳的光阴,高贵的出身;你参差错落的马头墙,月下的轩窗幽篁。<br></h3> <h3>你留下的满目的蓝,那么宁静,就像白云轻叩蓝天,就像阳光敲响花骨朵。</h3> <h3>退回到涅槃、火、爱情、泣血、歌声,看你从所有的往事里,一步步退回到陶土。</h3> <h3>经过了柔肠百结、烈火焚心,在轰然坍塌的黄昏窑火熄灭,我们同时坐在流逝里,欣然接受了曾经的锻造和锤炼,就像陶土接受了自己陶瓷的命运。</h3> <h3>如诗词里描述的那样,白陶承于天光,青花沉于釉中,她们从火中涅槃而生。<br></h3> <h3>如果你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用很轻声音唤她,她会忍不住打开自己的呼吸。<br></h3> <h3>石板路弯入山林。那些在釉下描绘青花的人,已退入旧时语境,他们在用一朵又一朵青花交谈。其时,他们低眉素手,笔下皓月烟波、水云无数。<br></h3> <h3>黝黑的苏麻离青,在你放出诱人的光芒之前,定然是最静,最美,最温软的沉默。<br></h3> <h3>青花瓷,我该如何说出你青山隐隐的笔画,岸上的杨柳、水中的舟楫和远帆;</h3> <h3>我该如何说出你心中的锦绣,尘世的烟火,淡淡的蓝烟;</h3> <h3>我该如何说出你细如绣花针的绵密情思,望穿秋水的思念……<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