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2005年),家乡沅陵创办了网上论坛,并冠以很文化的品牌——“虎溪 ”。(据沅陵县志记载,明正德六年,著名思想家、哲学家、书法家、軍事家和教育家王阳明来沅陵龙兴寺讲学。1544年,阳明门人在城西虎溪山建虎溪精舍。崇祯初,更名阳明书院。清雍正四年易名虎溪书院。)

  我离开家乡将近半个世纪了!“少小离家”“老大”又未能“回”,但对故土的怀念之情总萦绕心头。我很想了解现在乡亲们的所思所想,也希望知道那里正在发生的新鲜事。便隔三差五的到《虎溪论坛》浏览。我喜欢《龙兴在线》专版的沅陵方言对话,当地流传的山歌,以及端午节扒龙船比赛的种种花絮;也喜欢《山城风貌》专版的虽然不很精美,但非常写实的珍贵老照片——沅江两岸所剩无几的吊脚楼,建设中的常吉高速公路,从我家门前流过的酉水上的凤滩水电站;最让我动情的,是那一幅幅在深山老林拍摄的奇花野果 ----那些花,我曾经见过,却叫不出名字;那些果,我曾经赏过,还记得它的滋味…… 它们是我童年的朋友,忠实又新奇。

《虎溪论坛》涵盖内容广泛,帖子五花八门--呵,应该说丰富多彩。管理者还专门将得意之作编辑成“精华”版。一次,我怀着好奇心点击“精华”,不曾想电脑屏幕弹出的浮框竟是“你无权…”。当时真有点“ 伤自尊 ”,但很快意识到,责任在我--我还设有正式注册。想想以后还要不时到论坛走走,于是,便于今年8月13日按照坛规以“二酉山人”之名正式注册入坛,非常光荣的成为《虎溪论坛》第1105名会员,并立即被授予“虎溪新兵”衔。我有些庆幸,在近几年“二酉”已成为当地文化品牌的情势下,居然此前尚无有那位乡友将其与“山人”连在一起抢先注册。

成为正式会员后,我便自然取得发帖权。从正式注册入坛那天至今正好一个月内,我总共发帖5件。其中,一件是我主动提出的新鲜话题,当了一回搂主,其他四件均为跟帖。

我提出的话题是“《沅陵报》”。 “请问:何处可以查阅上世纪五十年代晚期的《沅陵报》?”不两天,便跟上5 帖。其一,只有到县档案局试试呀。其二,找這個有點難度。其三,县档案馆还是可以查到的。不过平民百姓去查,不说出什么理由来是有难度的。其四,去查的话是要交点米米的,才可以要老百姓查的。其五,有这报?我还不知道呢。

一下子冒出这么多热心乐助的坛友的好心指点,令我感动,也使我看到希望。

我之所以想要查找当年的《沅陵报》,是因为整整五十年前,正是这份小报把我的钢笔字第一次变成铅字。

公元一九五七年九月下旬,我刚刚考入高中不久,不知道受什么力量驱使,我竟然大胆的将自己写的一首纪念国庆的诗稿寄给这家报社。让我喜出望外的是,这首诗几天后居然刊登在该报国庆特刊头版的显眼位置。记得编者只改了一个字—一个那时我意识不到但却十分重要的字。即将天安门“前”更正为天安门“上”。那时,我以为天安门既然称之为“门”,那当然就只有“门前”、“门后”之分; 既然是庄严宣告,那肯定是在站在门“前”了。殊不知这皇帝出入的大门竟开在高高的城搂之下,我当年的无知真是到了可笑也可爱的田地。直到多年以后,我随着人流几次匆匆进出天安门,再后来,又怀着好奇心登临城楼,扶着白玉石栏杆向南面广场极目远眺时,才真正体验到,门“上”和门‘前’岂只是座标和高程的不同,当事人心态的差异那真是天壤之别!这位不知道姓名的小报编辑成了我不能忘怀的“一字师”,这份小报也就自然的存入了我人生历程的信息库。(相隔五十年以后,当年经常在沅陵报发表戏剧诗文的天宁窗友、后来成为著名词家的张名河同学告诉我:那份小报的编辑乃是尊敬的张方文先生)。

那以后,进入大跃进年代,诗歌创作竟然也被纳入“放卫星”的指标。我就读的沅陵一中成立了“天宁山文艺”社,还出版了几期油印诗刊。杨湘云老师,龙彼德、向晓钟同学是骨干分子,我也是成员。那段时间,我用“晓旄”的笔名陆续在《沅陵报》上发表数十首小诗(那时也混称为新民歌),有的还被《新湖南报》转载。说到我用的这个笔名,还有一段故事。当年高一语文教材有老人家的词《清平乐六盘山》,下阙的前两句原为“六盘山上高峰,旄头漫卷西风”。后经《诗刋》主编臧克家等润色后,才改为现在读到的“红旗漫卷西风”。我觉得“旄头”这个词颇有意思,便用我乳名 xiaomao的谐音“晓旄”作为笔名——取破晓的红旗之意。 小报上反复刊登一中“晓旄”的诗作,同学们却不知其为何人。直到有一次集体劳动抬红薯时,与我同年级的乌宿同乡谭KA突然对着我大叫一声“xiaomao”,同学们才恍然大晤,原来此人就在眼前……

那几年,沅陵一中涌现出了一批文学爱好者,有的后来还成了知名作家。龙彼德同学就是一个代表。1962年暑假的一天,他和堂兄孙国常从街上来乌宿,邀我一道绕之字路,穿芭茅笼,攀登上二酉藏书洞访古。途中亲眼目睹农妇背背篓上山辛勤劳动场景,激发灵感,写成具有浓厚湘西风情的诗歌《背篓》,1964年发表于天津《新港》文学杂志 。沅陵邻县古丈苗家妹子宋祖英演唱的《小背篓》固然好听,但我依然觉得,龙彼德四十多年前的诗作《背篓》更为感人。不信你听:“一背篓闪光的汗珠,一背篓湿润的黄土……背篓中有自已的童年,背篓上有妈妈的哺乳……”

这些天我在想,什么时候回到故土,我要按照《虎溪论坛》那几位热心坛友的指点,试着到档案馆去查一查五十年前我在《沅陵报》留下的字迹,回忆当年那个特殊年代的学习生活和国家大事。

沅陵一中老图书馆

以下分述四件跟帖的内容。

(一)虎溪论坛《山城风貌》专栏

楼主 虎溪列兵周先生发帖: 第二十五次发沅陵老城照片:胜利公园的位子五强溪电站大坝蓄水是淹不到的。周先生小时候就住在胜利公园门口的董家巷里,小时候胜利公园就是我们的后花园,那时不读书,街坊一群小狗日的就成天在公园的亭子里、树林子里玩,真开心,过着神仙般的日子。80年代中期,周先生在胜利公园闲逛,看着纪念塔上的塑像,总感觉跟以前不一样,想来想去就觉得不对。十年后当周先生收集到1976年的一组胜利公园老照片时,才发现原来塑像已被更换…

 

虎溪列兵 秋无痕跟帖 :我就住在幸福冲(到现在我也没有搞清楚这个地方究竟是那三个字) 。胜利公园大门右手边下坡就是。我一直都记得是80年代的那个版本。

二酉山人孙国纬 跟帖 :据《湘西风景之旅》P139 图8-3-13,坛友秋无痕所言“幸福冲”似应为“杏浒冲”。请考证。(《湘西风景之旅》系沅陵人何重义编著,其胞弟何重礼插图,新世界出版社于2004年8月出版。)

沅陵县城 杏浒冲

二酉山人孙国纬特别说明:儿子出生在备战年代异常艰苦的大“三线”,襁褓中就被送回老家由外婆扶养(外婆家就是沅陵城胜利门31号“梧庐”~湘西剿匪四十七軍军部驻地,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因 而对沅陵、对湘西怀有特殊感情。去年夏天,他买了一大堆有关湘西人文地理、风景名胜的书籍,准备黄金周自驾游回沅陵。其中一册就是《湘西风景之旅》。书中何重礼先生关于沅陵的几幅速写(小同文巷、杏浒冲民居、中南门码头等)令我倍感亲切。也记住了“杏浒冲”这三个字。为慎重计,我又查考了《沅陵县志》编纂钟玉如先生赠我的《沅陵县地名∵录》,才写成上面一段文字。

从凤凰山远眺河涨洲

(二)虎溪论坛《龙兴在线》专栏

楼主 虎溪列兵梦回发帖:你不知道的沅陵哦(十二):沅陵的寺庙观宫庵堂(一):龙兴讲寺、三山吾寺、报恩寺(天凝寺)明月寺(关庄)、凤凰寺、龙泉寺、风泉寺、广福寺、白园寺、正古道寺(乌宿)、崇善寺(清水坪)、火神庙、大王庙、孔庙(文庙)、清平庙、城隍庙、黔王庙、园妙观、伏波宫、三清宫、 黑神庙、黄姑庙、马王庙、回龙庙(关爷庙)。


沅陵县城 龙兴讲寺


二酉山人孙国纬跟帖 :“ 正古道寺 ”应为 “ 正道古寺 ”

 

 

沅陵乌宿 二酉山

二酉山人孙国纬特别说明:对于这座寺庙,我是太熟悉了!它就位于我的家乡乌宿镇周家河头我的启蒙小学—-乌宿中心小学附近。“正道古寺”这四个字刻在寺庙院墙大门的门楣上,同时也印记在我的脑海里。据乌宿区志记载:“正道古寺建于元朝至元三年(1266),旨在教化民众百姓遵循神灵旨意。”记得小时候,我们一群孩子舞着用稻草编扎的“金龙”(老人说,草把龙比纸糊篾扎的龙灯更灵验)到正道古寺朝拜,慈祥的老和尚将菩萨身上的红布剪下一条,穿在龙鼻子处。我们顿时受宠若惊,草把龙也平添了几分威风和灵气。于是,我们舞着这条扎有菩萨身上红布的稻草金龙走村串户,传送吉祥快乐,又带回几背篓父老乡亲施舍的炒米糍粑、香纸利市。按照当地习俗,正月十五深夜,在酉水滩头上集中火化我们心爱的草把金龙和大人们玩舞的各色龙灯时,我和玩伴们一面跟着大人声嘶力竭的吼叫“财龙归大海,你去我发财”,一面伤心的流泪……

正道寺(当地人都这么简称)院中有几棵大柳树,热天,我们常去那里歇凉。后来读《水浒传》连环画,看到鲁智深倒拔垂杨柳,我就下意识的联想到正道寺里的那几棵大树。解放后,正道寺香火冷清,建筑失修。夜头玩捉迷藏时,调皮胆大的孩子就躲到正道寺的泥菩萨身后呼呼睡觉,害得我们一群比较守规矩的小伢儿四道八处连喊带吼通夜不眠也找不见他们的踪影。

乌宿 酉水滩头上

(三)虎溪论坛《龙兴在线》专栏

楼主  虎溪列兵梦回发帖:你不知道的沅陵哦(一):沅陵的老字号:1:周传芳商号(兼营南货香烟颜料煤油)2:义和堂(药店) 3:吉贵吉(南杂) 4:老同兴(酱油) 5:曲兴昌(缝纫店) 6:易吉堂(制衣) 7:雄大同(皮革) 8:杨晋泰(金号) 9:孙湘生记 10:彭永丰商号 11:和茂祥布号(周传芳之子周奋生) 12:李福盛(南杂)…… 34:国际理发店

二酉山人孙国纬跟帖:“吉贵吉”---应为“吉桂记”。位于溪子口,乌宿一带商贩喜欢在此进货。

据我回忆,再加两家:(1)北河客栈。北河即酉水,酉水沿河客人是本客栈最受欢迎的常客;(2)彭道生(绸布店 )。

酉水汇入沅江

二酉山人孙国纬特别说明:解放初,我家在乌宿小镇经营“至诚商店”,生意兴隆。五零年底,由于遭遇家庭变故,商店便由刚刚小学毕业、年仅十二岁的国经兄掌柜。哥哥经常带我到沅陵街上“打货”(批发商品)。南杂统在“ 吉桂记 ”过称,布匹则在“彭道生”量尺。哥哥会拉京胡,爱好京剧。有时碰上当地京剧名角郑君麟、方筱聪上演新戏,或是置办了新行头,或是从外地请来名角,兄弟俩便商量好,白天抓紧进货、装船,入夜则苦中偷乐,赶去京剧院过一把戏瘾。当晚就住宿在溪子口酉水汇入沅江处“北河客栈”临江的房间。第二天天麻麻亮时,在床上就可以听见纤夫的号子和船老板的吆喝声。

(补记:因为沅陵话“北”、“白”同音,2019年5月,由酉水到底是俗称“北河”还是“白河”这个话题,我和对家乡历史掌故十分熟悉的学兄向晓钟先生聊起“北河客栈”。他颇为兴奋又不无感慨地说:“你提起北河客棧,太亲切了——我在二中上初中时常经过这标志性的所在。可惜这客棧老板的健美儿子董金城同学后来……)

 

(四) 虎溪论坛 《龙兴在线》专栏

搂主  逍遥浪子发帖:评价一下今年龙舟节的开幕式:上午在红网上看开幕式直播,晚上再在论坛里看重播,我觉得沅陵承办如开幕式这样的大型演出,组织能力是芝麻开花节节高,百尺杆头更进了一步,可喜可贺,真为家乡人民高兴。

二酉山人孙国纬跟帖 : 此次以 “老乡老外老龙船”为主题的龙舟赛热闹非凡,也有若干新意。主办者在中南大学、湖南大学动员十多名外籍留学生,到沅陵经过几天训练,按各人国籍分别加入当地船队组成非洲队、欧洲队和美洲队,在开幕式上进行“洋龙船”表演赛,营造出一些亦真亦假的“国际”气氛,很有些味道。以沅水号子、车水号子等汇编成的“万人号子” 饱含浓烈的乡土气息,是最令我动情的;杨宏基演唱的《龙腾序》、李琼演唱的《我家就在沅陵住》都是沅陵籍文化名人石煌远、刘武华作词谱曲的佳作,气势如虹,乡情悠悠;青年歌手谭维维演唱《雨中缘》时,龙舟广场忽然下起小雨,好客又懂味的沅陵人立即对这位超女报以异常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入坛满月,收获颇丰。增长了见识,丰富了生活,特别是增进了与乡亲们的情感。以后还要“常回家看看”这融汇几代沅陵人记忆和情感的《虎溪论坛》,以聊慰我这个几十年飘泊异乡江河游子的无限乡愁……

 

 

(孙国纬  2007年 9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