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学古法者,无稽之徒也。(项穆)

有功无性神采不生,有性无功神采不实。

(祝允明)

不学古人,法无一可,尽似古人,何处著我。(袁枚)

作者张嘉贞

宇昕,判别书之高下,是由人的审美所决定的。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有的人爱酸,有的人爱辣,口味千差万别。但美是永恒的。很少有人说钟张二王的字太差了!有不喜欢的,那也寥寥。时代沿续到清以后就出现了怪现象,一些写字的大学问家也是大书法家。其实,他们中间有的字写得並不好,因门生多,给捧起来了,康有为即是。明以前很少有这种情形,大概时代使然吧,可能以后会更甚!一家之言。

我不敢说魏碑不是书法,我把它称作书法大家庭里的一员___极平常的一员。其应用范围比较狭窄,用在碑版,墓志,造像,篆刻边款最为适宜,再好的行草书也不及碑书相得益彰。但我仍然认为魏碑在学书的道路上不要用力太过,意义不大。原因很简单,书法的核心是表现笔情墨趣的,而魏碑见刀砍斧凿相,笔情墨趣蕩然无存!不然启老就不会言“半生师笔不师刀”了的感叹了。我有拙诗评碑云:“大眼始平称一脉,弊在刀砍斧凿痕。包康狂语多欺世,雕琢安能上品尊?”这你就明白我不认康南海的字的原因了吧?说到颜字,我则以为,颜字评的高与其正大高尚的人格有关系。其实我大不喜颜柳楷书,觉得米芾丑怪恶札之祖所评得体,还有“田舍汉”,我每看颜《大麻姑》、《自书告身》就觉得田舍汉之论太形象了!但又觉的米字怪怪的,总也喜欢不上。但自已不喜欢绝不是要否定诸贤。我个人感觉唐楷也好,魏碑也好,主要是学书者打基础学学,真正变成一个专业从事书法者,行书、草书、小楷书要终身磨练的。最低应写好两体。

“书不入晋,徒成下品”几乎成为古今学书者的共识。即便书者都宗晋人,也大可不必担心书法会变成千人一面,多因书者学养修为不一,兴趣情操各异而各具特色,各有千秋,所谓孙过庭“绛树青琴,隋珠和璧”的说法!当然很多时候还是有高下优劣之分的。往往太过张扬便有失高古。黄字长枪大戟,气势大,又张扬,但总感觉不及张芝、钟王、旭素。我三十年前很喜其字,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便沒当初那么喜欢了。可能是受孙虔礼平正——险绝——平正论影响的缘故,也可能是老成的缘故。年龄大了,沒有那时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概了,九六年就敢晋京办展,真乃无知者无畏也!至于赵松雪的字系大王嫡传,只是有点胭脂气,然不失大家风范;董香光字雖偏轻佻些亦成就斐然。于右任跟古代大家相比应在二三流之间,白蕉、沈尹默入古很深,白蕉深得二王精髓,堪称学晋人之高手,沈尹默虽是入晋高手,但将晋俗化了,感觉味道稍有不足。我还是对他们存敬畏之心的,他们毕竟属当代大家。

国学大师的书法不一定非得和学问匹配,但书法大师一定要有很高的学养!林散老学问大我敬重,但其字亦列入我的《非创新》里,我把他的字看作“火柴棍子”字,说其当代草圣实难苟同!我们是“忘年”的朋友,有啥说啥。你说徐(徐生翁)古厚奇崛,我看其扭捏作态,有人说颜字正大气象,米芾却评丑怪恶札,大家都尊王羲之为书圣,韩昌黎却言“羲之俗书趁姿媚”,苏轼又说“颠张醉素两秃翁,追逐世好称书工”云云,你说怪也不怪?看来,古今评书向背由来已久,不自你我始。非创新之列还有康有为、何绍基、沈曾植、金冬心(漆书)今人赵冷月、郭子绪、沃兴华、王镛、刘正成、何应辉、孙伯翔、尉天池、周俊杰、聂成文、曾来德、曾翔、胡秋萍、于明泉、刘彦湖、邵岩、洛齐……这些人听起来名气很大,影响甚广,而我则对他们的书法实在不敢随意恭维!艺术争论永远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美是永恒的。至于说到“丑石”,其实这个“丑”字的本意并无丑恶之意,其真实含意可以理解为“奇怪朴拙”等,她可以令人百看不厌!乍看丑,再看美,越看越美,其是大美!乍看丑,再看丑,越看越丑,是丑陋!应该鄙视之,抛弃之。像我以上所举属后者,其必然短命!如果有个别人欣赏,那也是他自己的事了!正如孙过庭书谱所云,那些“好异尚奇之士,玩体势之多方”,体势多方本无可厚非,但不要忘记还有“过犹不及”四字,玩到离谱则会贻误后学的,所谓随心所欲而不逾规者。前些年有个书法界的叫赵绪成的就说 :他从来不喜欢王羲之,不喜《二泉映月》,不喜欢《梁祝》!可见他喜欢的是粗俗,不喜欢高雅!喜欢的是赵本山,不喜欢曹雪芹。有一点须特别强调,那些大师级的国画家们,都修练书法,他们的字往往很怪,但他们的书法是配在自己的画面上的。象郑板桥的“六分半书”配在他的竹子上就相得益彰,无可挑踢,吳昌硕的行书配在他的大写意上就墨气淋漓,浑然天成……如果配赵松雪的行书就可能不伦不类了,而且破坏了画面的味道!因此,我们不必苛求大画家写出专一书家的字来。专一书家也不必刻意追求画家们的字。结论:虽说书画同源,他们毕竟是两个门类,最好不要拿大画家的字与专一书家的字作比较,那是人家配在画面上的“画家字”,你专业书家要学习也只能借鉴,而不可全盘照搬,全盘照搬可能就是误区了。有好多书家专门把字往丑了怪了写,或许与此有关。

还有中书协培训出来那些写小行书者,跑出大大小小的张旭光,写隶书者跑出大大小小的刘文华……以后可能还会跑出大大小小张胜伟、蒋乐志……不学古人学今人,误区矣!

宇昕,你的“书法学今人,等于自杀”,一语道破天机,我非常认可!尤以中书协培训中心为最!学生克隆老师的作品,造成了“盲目跟风,横向取法,近亲繁植,千人一面”的后果!实不可取!即使己故书坛泰斗启功先生的字亦不可师法,只要看了当今无数学启的书者便知端的。当今学书者,为了加入中书协,不师古师今,写出千人一面,毫无价值可言的东西!现在国人,人人在逐利,书法家们也不是生活在真空,都想削尖脑袋,想着法子将更多的银子收入囊中,因而互想吹棒,大肆炒作,尤其中书协那些评委借助这块有利的阵地,借让你加入协会、借培训你为名,肆意敛财,无所不用其极。另一方面造成这种无绪竞争的现实:1、是那些权贵和那些黑心的富翁造成的,他们搞权钱交易,使这些逐利者有机可乘;2、那些热爱书法的老百姓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这些人爱书法爱得很可爱,据说甘肃老百姓买字是看书者头衔,主席价最高,其次理事,其次会员……啊。太搞笑了!我感到这些善良的爱书者的百姓著实可爱、又不免频添了许多同情、悲哀、无可奈何之感!

总之,自明以前书法我几乎很少有不喜欢的。自清以降,在康有为扬碑抑帖理论倡导下,破坏了书宗魏晋的审美趣向!我一向推崇“书不入晋,徒成下品!”之说,这也没办法,魏晋书本来就呈现出一股不激不厉,风规自远的清爽之气!个人喜好,实言相告。然清代的金石考证的崛起还是功不可没的,康南海的扬碑抑帖理论也催生了一批篆隶高手,可谓有失有得!

不怕宇昕笑我直拗!我的打击面大了一些,他(她)们看了一定很不高兴!不过对事不对人。

宇昕,你上面罗列那那些丑书其实我俩争论来争论去,很难得出令对方信服的结果。我以为,那些很多原本就不是书法!我八十年代见到徐生翁的字就感到不好,现在更感到差劲!因徐字扭扭捏捏,象小脚女人,四个字:小气俗气。徐的画好,我同意你的观点。谢无量被人讥为孩儿体。康有为的字与其为人差不多,便不会很高,白蕉说康字是破草绳,可谓一语中的。我觉得,我和你的观点有的不一致很正常,如果完全一致,那就不正常了!有时我对你的观点很惊诧,可能你对我的观点也很惊诧:比如徐生翁,简直就是南辕北辙!大概这就是和而不同吧!

宇昕,康有为我们就不必争了!可能你有你的偏好,我有我的偏好。康论龙门二十品无不佳者,我几乎认为其无一佳者。康有为多大言欺世,看看其的书法成色即知。

宇昕,沒有偏激也可能是你的偏激之处!(同时也包括我)我想你为人处世亦非常具有包容性。可惜我做不到,好恶太分明了!你后边提到的张瑞图、何绍基、赵之谦、于右任,我都不大喜欢;吳昌硕我喜欢其大写意,喜欢其所临石鼓,比原石鼓还要好!哎,好恶使然,,有什么办法呢?你经得多,见得广。你的所评可能有些是它们的文物价值,并非作品本身的艺术价值。我觉得宇昕你的矫枉过正论点的判断准确。傅青主“宁拙毋巧,宁丑毋媚,宁支离毋轻滑,宁直率毋安排”,其实是在旗帜鲜明地反对赵、董甜媚书风的。可见傅对赵董书风的厌恶之情。其实”宁毋”主要强调的是后者,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巧”“媚”“轻滑”“安排”,而绝不是强烈推崇“拙”“丑”“支离”“直率”的。其大概也不会让书法变的丑怪恶札,支离破碎吧!就象“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也不要资本主义的苗”一样,主要强调后者“不要”一样,断无要草之意。诚然,任何事物都有其两面性。比如,智能手机好,它方便、快捷、信息量大,但负面影响也不容忽视,它就像精神鸦片,害了不知多少不会使用它的人,尤其青少年。因此宇昕,你的判断是准确的。

漏写了,徐渭的诗书画我都喜欢,唯其疯癫后的草书感到粗而不雅,不大喜欢。但比今人的“鬼画符”好得远甚。还想说一点,中国书法向来就有以人品判书品之说,这也无可厚非,人品一差,虽写出好字,但因厌恶其人格,所以字好也很难被人认可了,可见做人的重要性!今日就聊到这里吧!有暇再深入讨论。

(此后是回刘凤山、曹云两个书友的两段文字)

哈哈,凤山,我们就好好写字就行了,想法不必太多。我的意见搞书法必备的条件:天赋、功夫、学养、品德。一般爱书者仅天赋加功夫即可;如果成为大师级别那一定得有高深的学养!不过有高深学养不一定都能写出好字,有个别大书家是因为有高深的学养才被人们所认可,谁也不愿说、不敢说他们的字写的不好!你要说他们字写的不好,他众多的弟子便不让你了!你比如沈曾植、徐生翁、康有为,我们不能说他没有高深的学养,高深的学问而已,字却不值得推崇!不过书法的好坏向来沒有定论,也没有绝对标准,(但相对标准还是有的)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莫衷一是。杜子美说书贵瘦劲方通神,苏东坡说环肥燕瘦总相依。孙过庭说的实在:”彼之四贤,古今特绝”,的确一语中的。要判别作品优劣,就用古人的名作进行比照即知端的。

唐祝文均師法二王,然各具自家面目,各有千秋。可见入古出新的路越走越宽,绝不象有些人所论,千年的书法已经到了穷途末路,必须创新的观点。我得观点是真草隶篆均备后创新为“0”,只有出新而已。

完全当復印机的临帖我不赞同。虽孙过庭有“察之者尚精,拟之者贵似”,但世界上没有两 粒一模一样的沙子,临帖就是要人家的那个味道。举个例子,任笔扫出来的飞白就是神仙也不可能把他复原!孙氏的理论沒错,这个“贵似”就是要写出人家字的韵味,或者说神彩。当然有心灵手巧的临帖者临得很像肯定不是坏事,但临得再象一到自己创作就变成两张皮,那就不行,临帖是手段,创作才是目的。说的不一定正确,请批评。其实临帖要动脑筋,再大的名家也有败笔,你就不能也临他的败笔。有人临帖把人家涂抹的地方也要反映出来,那就更不可取了!

曹云,迟复为歉!你临赵的行书《前后赤壁赋》已基本抓住了其结字用笔的特点,赵字温润、娟秀、清雅,一派大王气息,可谓学书之正道!你的基础好,我想临像赵体行书不在话下。关键临帖易,创作难。现在所临还在形似阶段,由形似到神似需一段时间;又从神似到创作还需一段时间。临像难,能将临的成果反映到创作上更难,难就难在能否写出人家的气息,就是一个“味”字!赵字最让一些人诟病的就是“甜媚”二字,我把她叫做“胭脂气”。如果写上一段时间,再反回头写写王家、谢家的手札会大有益处的,不能急,慢慢来,假以时日,一定会出采!一般学习书法往往遵循这一规律:从力不从心到力能从心,到随心所欲,随心所欲而不逾矩,臻书法高境!切记“不逾矩”三字!@曹云 ,你所列出的书家,写的好的,筷子里边拔旗杆,近十分之一足矣!启功、欧阳以文化底韵胜;刘炳森我把其隶书称为馆阁隶;沈鹏草书没根;张海以隶书出名,但格调不高;我认为好的:丛文俊、龙开胜、黄淳、曹宝麟、孙晓云、王厚祥、李双阳、周慧珺,林岫学问非常了得,字也入古,稍有些造作。言恭达、吴东民、陈新亚、陈忠康陈洪武、较好!刘艺、旭宇格调不高;其余几乎系胡涂乱抹之徒!李百忍、陈大羽、费新我不类以上胡涂乱抹者,系粗头乱服一派,但均有失高雅!说到二田(田英璋、田蕴璋)的字,本不在深入讨论之列,但为使年轻书法学子们不致蹈入误区,略说几句:前边已说到那些尚异好奇之士,提到“过犹不及”四字,这四个字也适应二田。因为田字几近美术体,若只是从汉字的规范入手学习尚可,若作为学习书法的范本进行临模学习,则是误区了!前者过在随心所欲,后者过在循规蹈规!所评不一定正确,仅供参考!我前些年曾作《书坛怪现状》六首,录于此:

书坛怪现状六首

其一

时下书风入歧路

胡涂乱抹混精粗

支离破碎难为看

怕是沽名钓誉徒

其二

国展风行作丑书

形如病树貌衰枯

人人竞写流君面

评委醉心鬼画符

其三

劝君休要逐时风

古意荡然书失宗

废纸三千贻后学

莫拿垃圾作黄钟

其四

墨池浮躁已成风

届届国展貌一同

满眼当今评委面

拔苗助长一场空

其五

岁自三千酿就书

草真篆隶妙连珠

而今国粹遭戕害

丑怪焉能入正途

其六

切莫声声唤大师

百年之后自知之

杞人常作忧天梦

何患大师无出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