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雪林

<h3>  干塘车站上有几个旅客在等车。候车室很小,也没有什么设施。问了一个旅客,才知道干塘车站是甘肃与宁夏交界的地方的一个小站。薛良从列车时刻表上知道今天下午只有一趟慢车开往呼和浩特。可他转念一想,慢车上查票会更加频繁,怎么才能顺利到达呼和浩特呢?如果上不了下午开往呼和浩特的302次慢车,就要在干塘车站再等上一天也不知能否坐上别的车去呼和浩特。宁夏这里十月底的天气已经有冷风刺骨的感觉了,如果不能坐客车,难道去扒货车不成? 他这时感到肚子有点饿了,从早上兰州上车到现在还未吃东西呢。他在车站上转了一圈,却没找到食堂。他向一个铁路工人打听到离车站一公里的地方有一个小饭店。有点远,他想算了,他此时要是为吃个饭跑个来回腿会疼的受不了。他的黄挎包被刚才乘坐的列车带走了,可包里的笔记本也给带走了,那上边记载着此次旅行中的许多珍贵的手记呢。他想,也许白天扒货车能顶住这十月底的寒冷天气呢,于是他朝着停放货车的地方走去。 一列满载着货物的火车的车头上的烟囱正吐着浓浓的黑烟,车头朝着东方,车尾上也挂好了守车。看样子是开往包头方向去的。这列车挂有几十节车厢,前面有十来节车厢上装的是大货箱,后面的车厢都是拉的煤和石子。薛良朝着车尾的守车走去。守车的车长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人,瘦瘦的脸庞上布满了皱纹,一双眼睛里充满了血丝。看上去是一个饱经风霜的人。让人觉得他是一个善良的有同情心的人。薛良觉得和他说说也许能坐上守车上,那样就不受冻了。 薛良上了守车的踏板,那老师傅正坐在座位上抽烟,他的出现似乎没有惊动那车长。薛良问他:"师傅,您的车到银川吗?“他回答说:”是。到银川。“老师傅的神情很和蔼。 薛良问:"我能在您这坐一会吗?”他一边问一边递上一支烟。可那老师傅既不接烟也不回答。从他那面部无动于衷的表情上明显可以看出答案:不行!薛良心里暗暗发急,如果不行,只好去坐煤车车厢上那又脏又冷。他想,如果和他说出自己的实情,也许老师傅能发发善心呢。于是薛良把自己刚被查票,被迫下车的情况向老师傅讲了。那老师傅听了以后,有一会没有说话,他似乎在考虑。终于老师傅开口说:“小兄弟,不是我不让你坐这儿,铁路上有规定,如果不是铁路员工,私自带人上守车要受处分的。我们一家八口人全靠我养着呢。” 他明白了。于是他告别了老师傅,下车往车的前面走去。在一节装石子的车厢那儿,上去坐下一会儿,火车就开动了。在宁夏境内,薛良开始了货车旅行。车开得很慢,铁路两旁是土山和沙漠连着的茫茫荒野,难得看见个人影。不久列车就开始爬坡。有时为上一个大坡,列车会一圈一圈的绕着爬行好几圈才能上去坡。看见车头时看不见车尾,看见车尾时又看不见车头。列车就像一条长龙在土山中行驶着,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一会儿,看见了车尾,车头又不知在哪儿,只能看见一股黑烟往上冒着逐渐升上天空去了。 火车在沿着黄河向东行驶着。这一段的黄河水是清澈的,沿岸可以看到水力发电站和闸口。铁路在黄河北岸的沙漠上向东蜿蜒,南岸是层层的梯田。黄河被夹在两岸的谷底,就像一条白色的银带向东流去。它可以通到陕西·山西·河南,薛良想如果有条件又有兴致的话,可以从这里走回河南。 黄昏时,火车停在了中卫车站上。薛良跳下车,下去买点东西吃。站台上停着一列客车,那是70次客车。又追上它了,70次的一节车厢车窗开着,薛良看见了一起从兰州上车的熟人,他们惊愕的目光在看着他。他想,此时从货车上下来的自己的形象一定很狼狈吧。他急匆匆走过站台,向站外去。 火车站离中卫城尚有一段路。远远望去中卫城有城墙和城楼,黄昏时分晚霞映照之下的中卫城显得格外庄严雄伟。显现出西域沉稳的风貌而令人对它肃然起敬 。中卫是宁夏回族自治区的一个地级市,简称”卫“,位于宁夏·内蒙古·甘肃三省区交汇处。 进了城,薛良在一家小馆吃了一碗拉面后无心欣赏中卫城的风土人情就匆忙回到车站。70次列车已经开走了,那列货车的车头正在放气,准备开车。薛良赶紧登上前面装载大木箱的车厢,这时天已经黒了下来。宁夏的夜是寒冷的夜,在疾驰的火车上风就更大了。这天晚上,天空还算晴朗,北斗星就挂在北边的天际上。薛良此时仰望星空的颗颗星星,出神地看着她那耀眼而美丽地天姿。又一阵风吹来,他只得躲在大木箱后面,但仍然难以抵御寒冷的侵袭。他想,此刻千万不能病倒,那样路途就会更加艰难,应当打起精神来面对这样的境况。他从衣兜里掏出口琴吹了起来。抬头望见北斗星,心中想念毛泽东...想念我家乡。一个沦落人在这车上又唱又跳地,可想而知此时此刻的心情是多么的低落。 货车也不知开了多久经过了多少个车站,一直也没停下来,薛良的双脚都被冻得麻木了。终于在夜间十点多钟停在了一个小站上。他刚要下车,却听到小锤敲打车轮的声音。接着又听到莎莎的脚步声向他这边走来。他慢慢露出头看,是一个铁路工人在给车辆进行正常的巡检。那人走远后,他才下车来到候车室。看了列车时刻表知道此站离银川只有两站的距离,薛良也就不太着急了。 呜·呜...外边传来货车的汽笛声。薛良赶紧跑出候车室,等他上了车才发现自己原来的车上又上来几个当地的人。他先是一惊,半夜三更的他们人多,要警惕起来才行。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先发制人地对车上地人说:”你们去哪?“其中的一个操着当地口音的小伙儿答到:”银川。你是干什么的?“薛良说:”押车的!“听后,那几个人就不在吭声了。薛良在车上一直与他们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本能的警惕着。 大约半小时后,货车开始减速,铁路旁的灯火多了起来。银川到了。 薛良拖着疲惫的身体下车出站。他想买些水果解渴,走进一家亮灯的商店,果然有水果卖。买完水果他走出商店,只见站前的大街上彩带飞舞·锦旗飘飘·华灯闪亮,一派重大节日的景象。仔细看去,彩带上都写着:热烈庆祝宁夏回族自治区成立二十周年!原来这里正在庆祝节日,宁夏回族自治区成立于一九五八年十月二十五日。薛良到达银川这天是一九七八年十月三十一日,节日的气氛依旧热烈。薛良很想此时在此逗留几日,以便欣赏一下宁夏的风光和感受一下他们的节日气氛,可他知道此时不能停留,他兜里已经基本又要叮当响了。 午夜,银川的大街上空无一人。薛良买了一张银川到西大滩站的302次慢车的车票,以便上这趟银川开往呼和浩特的302次慢车。银川到西大滩只有百十公里,车票也只有一块多钱。夜间一点多,薛良上了302次客车。车上旅客不多,一开车,女列车员就开始访问各位旅客的去向,以便半夜到站叫人下车。问道薛良时,他想,我应该说的下车的站要远些,以防她再叫我。他就和列车员说到呼和浩特。果然,一夜无事。 次日早上,在寒冷的车厢里冻了一夜的薛良竟然没有病状是值得他庆幸的。餐车上他要了一碗热汤面,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上午,列车在内蒙古草原上行驶。草原是辽阔地,可是在这初冬季节显得草原上稀稀拉拉长着几根草,也见不到风吹草低见牛羊的魅力景色。中午时分,列车抵达包头站。 包头市是内蒙古自治区下辖的地级市。包头也是沟通北方草原游牧文化与中原农耕文化之间的交通要冲,公元前307年,赵武灵王在包头地区设九原郡。包头是蒙古语”包克图“的谐音,意为”有鹿的地方“,所以又有鹿城之称。这里居住着蒙古族·汉族·回族·满族·达斡尔·鄂伦春等31个民族。据说,解放后国家在这里建了钢铁基地,包头已经成为一个内蒙古的一个现代新兴工业城市。 在302次车开动之前,从后面开进包头站一列客车,竟然是70次快车,薛良有些奇怪,它怎么竟然落到我后面了。两列车并列停在站台上,70次列车的车窗也有的打开了,薛良竟然又看到了熟悉的面孔。他们相互对望,对面车上熟悉的人也用惊讶的目光看着薛良。他们看薛良的眼神分明在说,你不是早在干塘车站就被查票下车的,怎么又跑到我们前面了呢?其实这并不奇怪,虽然302次是趟慢车,但要保证它的正点运行;而70次快车是插在包兰线上的快车,遇到包兰线上的正常车辆70次快车都要让行的,虽然它一路上没有下车的旅客。 302次客车又在70次车之前开车了,薛良想,拜拜了您,谁知下次相遇又是什么时候呢。 当日下午五点多钟,302次客车到达终点站,内蒙古自治区的首府——呼和浩特。 随着下车的人流,薛良也想出站。可去哪呢?看着呼和浩特火车站那高大的站楼,顿时有一种凄然地情绪涌上心头。302次车出站的旅客几乎走光了,他才把目光转回站内。开往北京地90次特快在第一站台静静地停着,正在等待旅客上车。薛良的思路顿时活跃起来,想办法混上90次特快,明天就可以到北京了。他的心似乎飞到了北京,唉,呼和浩特,我不能在留恋你了,也不能去观赏你的风土人情了。想起这一路的万里旅途,不由得让他感慨万千。 90次特快的每个车厢门前都站立着一个列车员,众旅客正在上车。薛良在寻找机会上车,他来回走动着。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距离开车的时间只有几分钟了。正在这时,列车上餐车的门打开了,下来一个穿着铁路制服的车站工作人员,他手里抱着几条香烟。他下来后车门依然敞开着。薛良看着那敞开的餐车的门,顿时有了主意。此时他想,如果上去时遇到人就说是想买香烟的理由还是比较充分的。他随即迅速登上餐车,走入车内竟然没有碰到任何人。 列车开动了。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车厢内邻座是几位天津知青,他们是多年前下乡到内蒙古的。这次是他们被召回城里参加工作的,因此他们都很兴奋。一夜无话。 次日天刚刚发亮,列车的广播室就传来让人兴奋的消息,本次列车就要到达终点站——北京站。列车在晨曦中欢快的奔驰在北京的土地上,看着车窗外那熟悉的村庄的树木和房屋,薛良不仅从内心发出由衷的感慨。北京,自己生长的地方,此时是那么熟悉和亲切,就要见到久别已久的奶奶及姑姑了。 终点站到了。站台正好有一列开往北京郊区的火车,乘客们正在上车。薛良到北京是要回到他的老家顺义县的李桥镇张辛庄。他此时毫不犹豫地上了车,于当日上午回到了小时候上过学,放过羊,捡过粪,搂过柴火和给过他幸福感的村庄。此时,基本上结束了这次西域漫漫路的旅途。 </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