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村口就听见喧闹的唢呐声, 再往前走看见妇女们打着半开的伞蹲在一起。 一场葬礼。
哈尼族人眼中的死亡, 不过是灵魂与肉体的分离,声与气的脱节, 而死者的灵魂会回到祖先的世界, 灵魂则得以永生。
与北欧中世纪信仰不同,哈尼族人信仰中的另一个世界里的生活和现世并无不同, 所以在丧葬中, 亲人们尽可能为死者创造如其生前一样的条件。
这不仅是为了死者的永生, 更是为了族群的永生。
在哈尼族人的观念里, 世界本就是人与鬼界的二元组成。
所有人死后灵魂都将成鬼, 且各不同年龄的人死去后的鬼魂属性各不同, 例如留下后代又正常死亡的老人, 其灵魂与后人会发生密切的联系。
一定时间后,这些老人的灵魂在后人的心目中逐渐升华为“祖先神”,具备了多种神性, 可以给后人降福也可降祸, 因此老人的葬礼就会格外隆重。
这场葬礼里,我们始终没有听见哭声。 相反人们都穿上鲜艳的服装, 做出欢喜的样子。
这葬礼既是俗世里亲人的离世哀悼, 又是死者拥入阴间祖先神灵怀抱的庆祝仪式。
家属们在失去亲人的悲伤和族群习俗的夹缝里强颜欢笑着, 塑成了这一幅幅看起来木然而尴尬的表情。
满眼望去,现世人生与鬼魂信仰交织不清,
生死界限在这仪式里模糊起来。
人人都打着据说能避邪的伞, 但拥挤中却又成了这半开的样子。
世代相传的习俗, 在人们在信与不信之间表达着他们避祸求福的朴素愿望。
哈尼族有句谚语 “人生在世一辈子,死在阴间得永生”。
再一次,永生这个词出现在视野里。作为几乎所有宗教和族群信仰的最高追求, 肉体或灵魂的不灭这一幻想牢牢控制着人们潜意识里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作为不可知论者, 我不知道人死后是否还能有灵魂存在, 我只觉得死亡的根本是一种永恒。 人们出于对永恒的畏惧而慌不择路的 想奔向另一种永恒的怀抱, 无奈又无望。 短暂的人生夹在出生前和死后无垠的时间之间跌跌撞撞畏缩着前行, 终究一天还是白发苍苍。 如今剩下的, 仅我们眼前这片梯田和人们对永生的追求。 存在,再消逝,时间仍将继续磨灭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