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

飞鱼倦

        儿时记忆中的母亲，是远去的背影。短暂的温暖相聚，常常被她果断的斩断柔软的、试图挽留的牵绊，一如生我的时候，坚强到自己忍着阵痛，从容准备好临产物品，锁上房门生下我，并亲手剪断我们相连的脐带，忍痛包裹好赤裸着的我。

        在那个被激励着的火热年代，19岁的她，悄悄的收拾简单行装，离开深爱着的父母家人、舒适的大城市生活，翻山越岭7、8天投身西北黄土深山，在艰苦的生活环境下用所学的医术体现自身更大的价值。她不是做短暂停留，而是彻底的把自己留在那个小城，在那里找到了爱情、组成了家庭，年复一年的救治着山区的患者，为此不惜隔绝和疏远了亲情。

        童年经历最多的是离别，相聚的短暂时光，要么在她忙碌的工作边沿等待着，要么被她用处理病患的果断方式打理教育。年幼的我，午夜不等急诊护士敲门，就会先惊醒，推醒身边的她，故作安静的看着她起身穿衣，在长长的黑夜无法入睡，还担心不小心打破了油灯被责骂，有过实在害怕摸黑去手术室找她的经历，披上白大褂窝在躺椅上等她，也常常和她一起挤睡在医生值班室小床上，警觉的担心着一次次的敲门声。

        做医生的孩子，注定要学会坚强，可以目不转睛的看她处理急诊伤口，随她到各个病房查房，在大多数离别的日子里，用眼角偷瞄她远去的背影，即便伤心难过也不会大声痛哭，很小就学会写信，在稚嫩的笔触里表达情感，在奶奶爷爷的呵护下暗含久久的思念。兄妹都共同经历了和爷爷奶奶舅舅小姨一起生活，学会了独自相处，妈给与我和哥哥的爱，是匆忙的、急促的，大多数时候也是粗暴的。

        婚前有过难得的和母亲共同生活经历，那时候已经17、8岁，经历高中、大学时期，和妈妈的相处像两块各有棱角的石头在一起磨合，她突然面对长大了的我，我在学会独立的时候又找回了妈，更年期撞上了青春期，想找温情又没有好的方法，碰撞、摩擦，常常会逃回到奶奶身边，用大母爱弥补和妈之间的缝隙。努力想找回曾经缺失了很久的相互陪伴，妈依然还是那么果敢、专断，努力的想改造我这个和她想象不同的孩子。

        结婚算做是逃离，忍受不了她如军事化的日常起居管理，不等起床她会过来掀被子，我做家务也常常被抱怨打乱了她的安排，妈用她的方式武断的弥补着我们之间缺少的爱，洗衣、整理只让我感受到了进入妈领地的各种不适，结婚走的时候，自己打理好所有事宜，前一夜我和闺蜜聊天都没想到好好陪陪妈，她也掩饰的很好，只是后来，当翻看录像时才发现她哭红了的眼角。

        和妈说过最绝情伤害她的话是我生了女儿后，她劝我放手工作，不要太顾念孩子，我回怼她：“我不会让我的孩子再尝想念我的苦头！”她听了应该很难过。但这话凝聚了我太多的抱怨和不满。这种抱怨影响了我的人生选择，在孩子成长的重要阶段我都努力出现在现场见证，没有缺位、没有留下遗憾，也努力的调整自己的生活重心。

        有了自己的孩子，渐渐从另外一个角度理解妈妈，她依然武断，用武断的方式表达着对我们的爱，老爸生病，她常常是武断的推开我们，承担爷爷奶奶日常照顾、承担爸爸生病4年绝大多数的照顾和陪伴，她常常让我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去照顾自己的孩子，在爸爸去世难过的时候，也没有过多依赖我们的陪伴，很快用工作转移掉自己难过伤心的日子。

       70岁以后，她又一次去了外地工作，78岁时还可以给病人做手术，工作成为她生活有力的支撑，我们又回到一年一见的离别日子，曾经带孩子去南方看她，短暂的几天相聚，她都没有请一天假陪我们，依旧是忙碌第一位。    

        前年秋天一次平常的亲友拜访，回来的车上，妈一声没吭的倒在车子后排座位上，冷汗、头痛还拒绝马上送医，当天在急救室被诊断出脑下腔蛛网膜瘤破裂，分别在急诊、重症监护室急救了10多天，住院1个多月，病情才渐渐稳定下来，康复了一年后，今年，你又一次因脑梗死右半身不遂经历了半年的抢救、住院、康复治疗，走不了，也跑不了了，我们之间用这种特殊的方式才开始了日常的陪伴，她依然坚强还强硬，用坚强又一次从病痛中站立起来，重新学会站、立、走，依然以一家之主自诩，战斗力十足，不想也不愿意交出家里的领导权自主权。

 

小时候看到这张照片就会问：照片里为什么没有我？

暑假和父母团聚留影

天安门广场留影

妈妈二十岁时

二十多岁

父母

妈妈三十多岁

父亲五十多岁时

美吧？

工作照

父母六十岁时

工作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