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的烦恼 （随笔）

兰台

1. 那是中秋的一个清晨，天已佛晓，我还酣睡在甜梦里。风儿裹挟着桂花浓郁的芳香，掠过窗棂向我飘来。

2. 好似带着淡淡香气的云雾 在眼前缥缈着，我仿佛行走在小区桂花树丛的小路上，一个女孩儿正笑盈盈地向我走来，哦，那不是我曾经渴望再见到的她嘛! 一阵惊喜，把我从睡梦中催醒，房间里早已是花香弥漫了。

3. 我还身着睡衣，就信步来到客厅的落地窗前俯身望去，小区花园里林木葱蓉，浓密的绿叶似水面的清波荡漾着，枝叶上挂满了黄色的桂花，李清照曾吟“应是绿肥红瘦”，可我觉得此时应是绿肥黄也肥啊！枝叶还在轻轻地摇曳着，桂花那淡淡的清香却嵌入心扉，惹人陶醉，我不由自主地吟着：金秋十月天气爽，窗口佛望桂花黄，鸟儿欢歌枝上唱，微风吹来满屋香。在这幽香静谧的晨光里，何不去花园里散散步，同样的时节，同样的场景，也许我真的会遇见她！似乎是受梦境的驱使，我急忙换好衣衫、乘电梯来到了地面，置身于花树丛中。

4 见到花园中的长椅坐上去，记忆的闸门便打开了，曾经的画面依然清晰，她从我的记忆里款步走来。

     时间过去许久了，她现在怎么样了？生活得好吗？她会成为一个作家还是记者呢？我在遐想着......

5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也是这样一个中秋桂花盛开的时节，就是在小区里花园的这张长椅前 ，我遇到一个女孩儿，是她留给我的这段难忘的记忆。

　　6 上海的秋天很美，但那年的秋天雨水不断。室内待久了会有阴湿的感觉。下午雨停了，火红的太阳跳出云层，露出久违的笑脸，显得格外的温暖。我也该出去晒晒太阳了，便拿了本书来到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下阅读。微风带着桂花淡淡的香，拂过我的脸庞，书香和花香，惬意中我有些陶醉，合上书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7. “我可以坐这儿吗?” 那稚嫩的童音显得极为悦耳，睁开了眼睛一看，眼前竟是一个稚气未退的小姑娘，瓜子型的脸上，一对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显得那么美丽而有神。我移了一下位置，微笑着点了一下头说，“当然”。

“我可以称呼您阿姨吗? ”

“可以”我微笑着回答道。

“那是屠格涅夫的《罗亭》吗” 孩子好像没听见我说什么，注意力贯注在我身边的书上，若有所思的眼神略带着一丝忧伤。

“你好像有些不开心？”我问。

“嗯。”她沉默了，眼神又在我的书上瞟了一眼。

       “如果你觉得不开心，就到花园里来，你会从每棵树，每朵花，每个生灵里感到快乐无所不在，就会得到安慰和力量! ”

 “这是耶稣说的？” 她开口问道。

“不，这是我的妈妈告诉我的” 我说。

"你可真幸福啊,你妈妈还能和你说这些。”

“你的爸爸妈妈不和你说这些吗？"我问。

 "他们每天都很忙，哪有时间和我说这些" ，她稍停了一下接着说 “你喜欢欧美文学吗？” 她看着我的眼睛问。

“当然”......还没等我说完，她竟滔滔不绝起来了，

"我喜欢俄国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屠格涅夫，托尔斯泰，果戈里，契科夫的作品 ；也喜欢读法国的大小仲马，雨果，狄更斯，莎士比亚，巴尔扎克，福楼拜，莫泊桑，罗曼罗兰，司汤达写的书，英国的拜伦，伏尼契；美国的霍桑，德莱赛，塞万提斯都是我喜欢的作家。"

8. 我惊奇地看着小姑娘：一个娃娃，一口气竟向我道出这么多的名家，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看样子，她应该是刚进中学，但读书可不少啊！细细问来，原来孩子的父母都是大学老师，家里有丰富的藏书，她虽刚上初一，却读了大量的名著。

9. 我稍微纠正道："狄更斯是英国🇬🇧作家，不是法国作家；塞万提斯是西班牙作家，不是美国的。”

10. “这些作家的作品你也读过？"她看着我，那询问的眼神，带着惊奇并略显兴奋。

"当然！你刚才没提到的作家的作品我也读过，例如：俄罗斯作家赫尔芩的《 往事与随想 》；美国作家杰克伦敦的《海狼》; 海明威的《老人与海》《丧钟为谁而鸣》；英国哈代的《苔丝》；史蒂文森的《诱拐》；毛姆的《月亮与六便士》；法国思想家孟德斯鸠的《法的精神》、作家奥斯丁的《傲慢与偏见》；德国席勒的《阴谋与爱情》、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她好像找到了知音，脸上有了笑容。

11.“你读了这么多的书，同学们一定会很羡慕的，你应该开心才对啊！”听到我的话，她的笑容又飘散了。

“我的同学们都读`口袋书`，就是一半是图，一半是文字，能直接放在口袋里很低俗的那种”她解释道，“他们读的书我没兴趣，我读的书她们又不喜欢，还叫我`老古董`，真的受不了。” 哦，这是女孩不开心的原因！

“学校里不提倡阅读经典著作吗？看口袋书，你们老师不管吗？”我问。

女孩摇摇头:“除了爸爸妈妈，没有人要我阅读经典文学，下课的时候，老师还和一些同学一起谈论口袋书呢。有一次，他们谈起一本口袋书，津津有味的，我没兴趣，在自己的位置上看我喜欢的书，一位同学走过来，瞟了一眼我的书，‘你还在看老古董书啊，你都快变成老古董了。’以后就经常有人叫我老古董了。尤其是一些调皮的男生，真讨厌! ”

我真的有些同情这孩子，“那你怎么办呢？”我问道。

“为了和同学们有共同语言，我也借了本口袋书，但其实我并不喜欢看，后来让我妈妈发现，直接给没收了，那是同学在书摊上租的，我只好用我的零用钱赔掉了……"她的目光又转到我的书上，接着说，"我和罗亭很像，书读得再多也没啥用，解决不了我自己的事儿"。

12.孩子的话让人心情很沉重，这是个多么美丽又有潜质的孩子呀，她像游丝一样敏感，像白雪一样纯洁，这又是一例“劣币驱逐良币”的例子，我真的不希望粗俗的流行将精美文学苗子扼杀！也许，我无法讲清这其中的道理，也不能教她反潮流，那对她压力太大了，可又不忍她洁白的心灵染上污垢！

我安慰她：“经典文学阅读得多，和你想解决目前的困惑是两码事。读经典文学就是在和智慧高尚的人交谈，你知道吗？经典文学蕴含的营养，它会潜藏在你的气质里，在你的谈吐上，当然，也可能显露在你的生活和文字里，所以经典文学提高的是你的素质和教养，你会一辈子受益的。你目前的困惑，是你成长过程中的烦恼，每个人都会碰到的，只是每个人的烦恼不一样，但都会有的。问题是怎样去面对。”

我和孩子萍水相逢，也只能这样安慰一下，其实“成长”这个词很痛，它不一定是得到，但一定会失去！

13."你是一只美丽的小天鹅，你知道吗？”她把身体转向我，目光专注地对我看着，“你应属于蓝天！不要在意别人说你什么！要坚持读你的书，走你的路!我让你坚持下去，并不是要你真的足够坚强，而是你别无选择，谁想说就让他去说吧！我相信总有一天，那些喊你老古董的人，会为自己失去的时光和知识面的狭窄而后悔的。" 我把德国哲学家尼采的诗写在纸上送给了她：“人生是一面镜子，我们梦寐以求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从中辨认出自己！”

“那些经典的文学著作，描写了各种各样的人生、各种各样的事，它们是一面镜子，可以照亮你的人生，你的道路，让你了解自己，认识自己”，说到这，我还给了她一条建议:"你读的是十八，十九世纪的文学经典，如果你再读些那个时代的西方历史，了解这些故事的历史背景，这有利于你理解作家们的思想， 才能读懂这些故事的内涵。"

正说着呢，先生来找我吃晚饭，我们不得不终止了谈话，孩子和我都有些不舍。

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到过这个女孩，我不知她从哪里来， 也不知她回哪里去，但女孩儿的苦恼与她优美而忧郁的眼神，一直在我心里萦回。

14. 时间过去很久了，但她留给我的思考，时不时地就会在我的脑海里荡出涟漪。

人的成长要历经这样那样的烦恼是免不了的，但有些烦恼，是可以避免的。如果我们负有教育责任的人，能心更细、情更深的话，给孩子一个宽松的成长环境，多跟孩子进行心灵上的沟通，让快乐的童年在心灵永驻那该多好啊！

　　2019.11.26. 于上海

谢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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