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速度

晓刚

初冬的澜沧江上，成片成片的冰凌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耀眼的亮白色，随着河水缓缓流动的冰凌因为角度的原因，时而有一块较为平整的犹如镜子般将阳光反射向天空，免不了让人产生一种奇幻的感觉。

站在江边，中午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暖烘烘的，看着清明透亮的河水，我想起两年前的一件事。

那是前年的夏季，澜沧江上搞了一次漂流活动，来自美国的12名漂流爱好者从杂多县萨呼腾镇下水，乘坐皮筏子，漂流到120公里以外的囊谦县觉拉乡。

在跟漂流队的领队查维斯·文闲聊时，我问他：“在地面和水面观赏风景有什么不同？”查维斯借用一位美国漂流前辈的话回答了我：“在水面上，人们可以用最古老的速度看待世界。”

古老的速度！我惊异于这句话的智慧和朴实。

河水流动的速度，是古老的速度。鸟儿飞行的速度，是古老的速度。猎犬奔跑的速度，是古老的速度。人类走路的速度，是古老的速度。天地轮回，寒往暑来，是古老的速度。生老病死，传宗接代是古老的速度……

古老的速度，曾经是主宰世界的速度，然而，曾几何时，古老的速度似乎被我们遗忘了，因为我们自以为超越了古老的速度，我们心底鄙夷着古老的速度，古老的速度被我们抛弃了。

小时候，在我生活的玉树州结古镇，几乎家家都有枪，短枪、长枪、半自动、小口径、气枪，不一而足。父亲的配枪是一把比利时造的勃朗宁手枪，子弹很难找，父亲当成宝贝，轻易不让人动。但我的玩伴郭强家里有一把驳壳枪和一把小口径步枪，驳壳枪不好打，有一次被我俩拆成了零件，组装不起来，打那以后就再也没有玩过那把世界名枪，但那把小口径后来成了我俩的最爱，经常背着枪“上山下乡”，打了不少小鸟和小动物，有时候晚上会把路上或者家属院的路灯当成目标，比试枪法，真是做了不少孽。

子弹飞行的速度超越了鸟儿飞行的速度，那时候不知道，子弹击中小鸟其实就是人类制造的速度克服了自然产生的古老的速度。

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智商和情商都很差的人。念书的时候，我对“加速度”这个概念始终不理解，但又不愿意求教于别人，直到多年以后，在首都机场，走在平行的电动扶梯上，才突然感悟到“电动扶梯的速度加上我走路的速度就是加速度”。

人类的文明历程，是以加速度的方式在向前冲刺。时至今日，人类已经进入外太空，克服了多少古老的速度？看起来，“人类速度”似乎代替古老的速度，主宰了这个世界！

然而，查维斯的话时时出现在我的脑海。我觉得，在古老的速度已经被普遍取代的今天，应该认真思考一下古老速度的意义了。

在我思考的诸多问题中，“思想的漂泊”是考虑最多的问题之一。技术的进步，让我们对世界认识的更加清楚明白，但与之同行的却是我们的思想失去了支撑点和着力点，我们的思想开始漂泊……

如果慢下来，我们的思想能否不再漂泊？

我不知道，但我想，可以先尝试着慢下来，去认真体会和领悟古老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