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树赋》乃南北朝时期,北朝的文学大家庾信的作品。他以树喻己,抒发对身世坎坷的悲愤,表现了对国破家亡的痛楚;感情真切,沉郁遒逸。文辞炫丽夺目,神采飞扬。毛泽东主席甚爱之,在其晚年曾几次提及。

      庾信,本是南朝梁元帝的臣子,42岁时,奉命出使西魏,却被强留在长安做北朝的官,因而成为北朝杰出的文学家。北朝诗坛直到庾信的到来才出现一缕清新的阳光。庾信是个神童,十五岁便被任为昭明太子萧纲的东宫侍读,十九岁成为东宫学士。留在长安后,在北朝受到恩宠和重用,官至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后世称其为庾开府。

     他虽然尽享荣华富贵,但毕竟有“失节”之嫌,且又是背井离乡,内心感到屈辱与痛苦。因而在创作上,无论诗歌还是文赋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后期作品大量地抒发怀念故国和乡土的情绪,以及感怀自己的身世,艺术上也趋于成熟,形成苍劲悲愤的独特风格。清人蒋士铨评论他“遒逸兼之,独有千古”。杜甫更将李白的诗比作庾信和鲍照:"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老杜在《戏为六绝句》中说:“庾信文章老更成,凌云健笔意纵横”,又说他“暮年诗赋动江关”,正是对他后期作品所作的高度评价。

      《枯树赋》主要是借树来抒写自己的身世之感。“此树婆娑,生意尽矣”,从文字表面上看,似乎矛盾,树木婆娑正是繁茂、生机盎然的景象。怎么会是生意尽矣?实际上这是自况之辞,庾信虽是高官厚䘵风光无限,内心却已如槁木了无生趣。

     再如“若乃山河阻绝,飘零离别。拔木垂泪,伤根沥血 。火入空心,膏流断节。横河口而欹卧,顿山腰而半折。”枯树的残形破象正是自己身世的象征。说自己家山隔绝,飘零异国,犹如树伤根拔木、垂泪沥血,身子已老渐将朽去,犹如树木碎裂折卧一样。

      “开花建始之殿,落实睢阳之园”,言树开花于此,却落实于彼。喻己曾显贵于南梁而今却流落在北朝,岂不低回哀伤?

      作者在末段引用《淮南子》“木叶落,长年悲”并歌曰:“建章三月火,黄河万里槎,若非金谷满园树,即是河阳一县花。”木叶落则意味着岁将暮,老年人见之容易生悲。庾信在异乡见草木凋零,联系自己身世,年龄衰老,自然无限悲感涌上心头。“建章三月火”等四句,是说今日之灰烬飘落,皆是往日的繁花密树。喻自己过去曾经的远大理想,现都已破灭,如灰飞烟散,剩下的只有凄凉无尽的羁旅生涯。桓大司马桓温的喟然叹息:“昔年种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悽怆江潭,树犹如此,人何以堪。”非常出名,借树木的飘零摇落,来抒发自己暮年对一切希望都已幻灭的感慨。毛泽东在毛岸英牺牲后及暮年时曾多次引用这句话。

      

  殷仲文风流儒雅,海内知名。世异时移,出为东阳太守,常忽忽不乐,顾庭槐而叹曰:此树婆娑,生意尽矣。

  至如白鹿

贞松,青牛文梓;根抵盘魄,山崖表里。桂何事而销亡,桐何为而半死?昔之三河徙植,九畹移根;开花建始之殿,落实

睢阳之园。声含嶰谷,曲抱《云门》;将雏集凤,比翼巢鸳。临风亭而唳鹤,对月峡而吟猿。乃有拳曲拥肿,盘坳反

覆;熊彪顾盼,鱼龙起伏;节竖山连,文横水蹙。匠石惊视,公输眩目。雕镌始就,剞劂仍加;平鳞铲甲,落角摧牙;重重碎

锦,片片真花;纷披草树,散乱烟霞。

  若夫松子、古度、平仲、君迁,森梢百顷,搓枿千年。秦则大夫受职,汉则将军坐焉。莫不苔埋菌压,鸟剥虫

穿;或低垂于霜露,或撼顿于风烟。东海有白木之庙,西河有枯桑之社,北陆以杨叶为关,南陵以梅根作冶。小山

则丛桂留人,扶风则长松系马。岂独城临细柳之上,塞落桃林之下?

  若乃山河阻绝,飘零离别;拔本垂泪,伤根沥

血。火入空心,膏流断节。横洞口而敧卧,顿山腰而半折,文斜者百围冰碎,理正者千寻瓦裂。载瘿衔瘤,藏穿抱穴,

木魅睒睗,山精妖孽。

  况复风云不感,羁旅无归;未能采葛,还成食薇;沉沦穷巷,芜没荆扉,既伤摇落,弥嗟变衰。

《淮南子》云“木叶落,长年悲”,斯之谓矣。

  乃歌曰:建章三月火,黄河万里槎;若非金谷满园树,即是河阳一县花。

  桓大司马闻而叹曰:昔年种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枯树赋


      殷仲文风流儒雅,海内知名。世异时移,出为东阳太守,常忽忽不乐,顾庭槐而叹曰:此树婆娑,生意尽矣。

  至如白鹿贞松,青牛文梓;根抵盘魄,山崖表里。桂何事而销亡,桐何为而半死?昔之三河徙植,九畹移根;开花建始之殿,落实睢阳之园。声含嶰谷,曲抱《云门》;将雏集凤,比翼巢鸳。临风亭而唳鹤,对月峡而吟猿。乃有拳曲拥肿,盘坳反覆;熊彪顾盼,鱼龙起伏;节竖山连,文横水蹙。匠石惊视,公输眩目。雕镌始就,剞劂仍加;平鳞铲甲,落角摧牙;重重碎锦,片片真花;纷披草树,散乱烟霞。

  若夫松子、古度、平仲、君迁,森梢百顷,搓枿千年。秦则大夫受职,汉则将军坐焉。莫不苔埋菌压,鸟剥虫穿;或低垂于霜露,或撼顿于风烟。东海有白木之庙,西河有枯桑之社,北陆以杨叶为关,南陵以梅根作冶。小山则丛桂留人,扶风则长松系马。岂独城临细柳之上,塞落桃林之下?

  若乃山河阻绝,飘零离别;拔本垂泪,伤根沥血。火入空心,膏流断节。横洞口而敧卧,顿山腰而半折,文斜者百围冰碎,理正者千寻瓦裂。载瘿衔瘤,藏穿抱穴,木魅睒睗,山精妖孽。

  况复风云不感,羁旅无归;未能采葛,还成食薇;沉沦穷巷,芜没荆扉,既伤摇落,弥嗟变衰。《淮南子》云“木叶落,长年悲”,斯之谓矣。

  乃歌曰:建章三月火,黄河万里槎;若非金谷满园树,即是河阳一县花。

  桓大司马闻而叹曰:昔年种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树犹如此,人何以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