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黄昏的水泥地面,太阳的余威还在。</p><p class="ql-block"> “妈妈,有一只小鸟!” 小子兴奋地叫着。一只鸟匍在地面,它“嘁”、“嘁”地叫着,尝试跳逃,还是被我们轻易捉住,<span style="font-size:18px;">是一只幼鸟,青竭色的羽毛并不亮丽,体形比麻雀俊俏些。蜷</span>缩着双脚,在我的手心窝里微微地颤抖。</p><p class="ql-block"> “妈妈,它受伤了吗?”</p><p class="ql-block"> “妈妈,我们带到家里当宠物养好吗?”</p><p class="ql-block"> 小子母其实是挺不耐烦照顾宠物的,只是乐意借这个鲜活干净的生命给儿子上一节仁爱之课,于是答应了他的请求。</p><p class="ql-block"> 没有现成的鸟笼,刚好能找到一个旺仔牛奶的手提纸箱。首先,用螺丝刀在正面和背面戳出三排并列的小洞,每两洞间隔2cm。</p><p class="ql-block"> 为了方便日常喂养,箱子正面左下角开一扇8cm×8cm的活动门,门上栓了铁丝当门把。 纸箱两窄侧面各开小窗,长7cm,宽5cm,有窗户就得有窗帘,又翻箱倒柜从旧衣物上剪出合适长度的白纱网,用钉书钉,钉在纸箱上。截一段带绿叶的树枝,在箱内右侧搭个休息区,左侧靠近活动门是啄食区, 纸箱底部用胶带封牢固。 最后打开笼门,请鸟儿入住,再放一碟水,一碟小黄米。</p><p class="ql-block"> 一个南北通透,东西采光,动静分开,带点绿植的生活居所算是竣工了,为了这个鸟笼,我们推后一个钟做晚饭。</p><p class="ql-block"> 临睡前我们把鸟笼放在窗台,这个瘦月形的窗台,外圆是纱网,内圆是窗页,内有花土,别说养一只,就是养一群都绰绰有余。小鸟儿可以走出旺仔鸟笼到窗台散步,以后养熟了,留一扇窗它可以自由出入客厅,停在茶盘上,停在小子的臂弯——只要它愿意,可它似乎很不愿意,水也不喝!米也不啄!一个劲地叫,一直重复着单调平板的“嘁”声,但在我们听来并不觉得噪耳,想着以后若能在"嘁嘁"声中睡去,在"嘁嘁"声中醒来也是挺美好的一件事。</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早晨,小子来报:“窗台外来了一群鸟!”</p><p class="ql-block"> 小子母起床察看,果然:纱网外集了七八只成鸟,七嘴八舌地嚷着,扑扑的要冲进来,有一只鸟嘴里衔着食物,离纱网最近,它急切地扇动翅膀,觅上觅下,却无从落脚,也找不到入口。那只小鸟儿,也不知何时出了鸟笼,在窗台跌跌爬爬,啼啼哭哭。</p><p class="ql-block"> “只鸟仔,昨夜叫了一夜!”孩子爸说。</p><p class="ql-block"> 原来这群鸟是循着它的叫声找上门来的,可是群鸟的叫声在我听来是千篇一律,只一个短促的单音。难道也像人类一样,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声音?</p><p class="ql-block"> 看到人类后,鸟群惊散而去。只有那衔食的母鸟还在不懈地努力。不忍心看它们骨肉分离的惨状,小子母想了另一个方法:找来一大洗衣盆,把幼鸟放进去,用布罩住,只留一个出入口,把盆移到另一阳台,打开窗户。幼鸟爬不出盆壁,自然急急地叫唤着。过了好一会,母鸟果然循声跟来,衔着食物,停在窗棂,东张西望,好像是在确认声音,又好像是在观察有没有危险,它停了一小会,终于不再犹豫地飞进为它敞开的窗户,跳进为它预留的盆口,来到它亲爱的孩子的身边。只是躲在旁边的人类已经迅速地罩住盆口,关上窗户,把幼鸟和母鸟放回瘦月窗台。</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小子母为自己成功诱捕母鸟的聪明而洋洋自得。</span> “为了救你一命,为了你们母子团聚,耗费我不少时间,这下你们俩可得在鸟笼里好好地活着哦。”吩咐一番后忙活去了。</p><p class="ql-block"> 接近中午,我走过去看看它们能否在人类的安排下其乐融融。一看,幼鸟趴在滴水观音的花叶下,不叫了,也不动了。母鸟还在,只是叫声微弱了些,扑动翅膀窜上窜下。</p><p class="ql-block"> 过了一会儿再去看,母鸟也不见了,找了一圈,在花盆与纱网之间的空隙中发现它两脚朝天,身子僵硬。</p><p class="ql-block"> “啊∽,就这样全死了!”</p><p class="ql-block"> 我把它俩轻飘飘的尸体放进旺仔鸟笼里,拎到门口扔掉,没有半点可惜,心里反而怪它们不识抬举,白白地费我不少时间。</p><p class="ql-block"> 养鸟持续的时间极短,但是格外深刻,因为这只幼鸟特别倔强,叫完了黑夜,又叫了一个上午,最后气绝而亡。而那只母鸟为何紧随其后也死了呢?也许从丢了幼鸟的黄昏起,它就扑打着翅膀从这条马路到那条马路,从这棵树,到那棵树地去寻唤自己的孩子,一栋楼,一栋楼,一个窗户一,个窗户挨个遁声觅来,最后中了人类的圈套,精疲力竭与自己的孩子一同死去。</p><p class="ql-block"> 这样的结局,是不是它和我想要的呢?</p><p class="ql-block"> 这是一年多前的事,今天旧事重提,是受一个小故事的触动:东晋大将恒温,经过三峡时,他的部下掠了一只小猿猴,藏在船舱中,母猴沿岸哀啼,跟着船苦追了一百多里,不肯离开,等到船停泊,靠岸,母猴遂跳上船,到船即死。部下烹猴作食,打开它的腹部,竟发现母猴的肠子断成一短寸,一短寸的……</p><p class="ql-block"> 当初那只被我扔掉的,轻飘飘的母鸟,尸腹里是否也肝肠寸断了呢?它是否怨恨我这个稀罕鸟声、一厢情愿的人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