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恋

2019.11.22 阅读 754

  青叶子,黄叶子,半黄半红的叶子都唱起了秋歌。不经意间,秋,已在眼中。

  站在树下,秋日的一缕暖阳透过稀疏的叶子照在脸上,微风拂过,淡淡的秋绪随风飘向远方。

  也是这样的秋季,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幼年的我和哥哥们跟随父母从城里坐车沿着崎岖的山道一路颠簸去往蛟河天岗。 雾茫茫的天,秋雨绵绵,烟雨笼罩着整个山川,模糊了我们的视线。顽皮的哥哥们从父母那凝重的脸上似乎觉察到什么,安静的挤坐在一起,一向哭闹的我也默不做声紧紧的依偎在母亲腿边,耳边只听见汽车的马达声和风夹杂着雨水敲打车窗的声响。


夜幕降临,汽车在泥泞的路上挣扎了几个小时后,终于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停了下来。  

秋雨飘落,丝丝凉意透入骨髓,我缩紧了身子跟在母亲身后,一个村干部把我们领进一座低矮的小草房,这里就是我们今后生活和居住的地方。

黑暗中,母亲在杂物中摸索了好半天,终于找到一小截蜡烛,借着微弱的烛光麻利的做好了半锅稀饭,饥肠辘辘的我们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渐渐的一个个瑟瑟发抖的身体变暖了。环顾四周黑黢黢的墙,几根粗大的房梁,顶上是泛黄的旧报纸糊的棚,门口一个大水缸,我还没有来得及存细打量,蜡烛已燃尽,只剩下一滩蜡泪,和黑暗之后的那声叹息⋯⋯ 不知何时我已进入梦香,睡梦中突然被一种奇怪的声音惊醒,循声发现是从棚顶传来的细小杂乱的窸窸窣窣声,哥哥说是老鼠,说罢一翻身又睡去了。黑夜里,我的眼睛一直惊恐的追随着棚顶的声响,生怕老鼠从纸糊的棚顶掉下来砸在我的身上。

随着第一声鸡叫,整个村子里一声紧接着一声奏响了晨曲。我揉着睡眼朦胧的双眼起身跑出门外,朝霞正从山头那边冉冉升起,云雾茫茫还在半山腰环绕,这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山村被群山环抱,远处山峦叠嶂,莺啼鸟啭,一片峥嵘。我的家就住在山坡上,房前一条清粼粼的小河,犹如银色透明的玉带蜿蜒在乡村的泥土上。

家家户户早已是炊烟袅袅,母亲在灶台旁忙碌着,吃罢早饭,父母出去工作,哥哥们要走三十多里的山路去公社上学,家里只剩下我和年老的奶奶还有瘫痪在炕的姥姥。

那时候,淘气的我经常趁老奶奶不注意溜出家门去找小伙伴玩耍。有一回,我正在村子里走着,突然,不知从那窜出一条大黑狗挡在我的面前,只见它满身的毛根根竖起,瞪着血红的眼睛,疯了一样冲我呲牙咧嘴,发出低沉的吼叫声,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浑身紧张得就像拉满了弓的弦一样,战战兢兢的正要转身离开,它却猛的一下子扑了过来,恶狠狠的咬住了我的脚踝使劲往后拽,瘦小的我摔倒在地上被它拖走有三米多远,一声声凄厉的哭喊声划破了天空,从四面八方赶过来的村民们拿着棍棒追打着恶狗,母亲寻声从远处拼命向这里跑来,一把将抖成一团的我揽入怀中。

漆黑的夜晚,母亲紧紧的抱着惊恐不安的我,用她那温暖的手一次次抚摸着我的头,轻轻的呼唤着我的乳名,一滴滴滚烫的泪珠滑落到我的脸上。

  四季更迭,抬眼是秋,转眼便是冬。凛冽的寒风把大地高山清洗的一尘不染,它们呼啸着在村子里肆意的横冲直闯,漫天飞舞的雪花飘飘洒洒的下了一天一宿。

第二天早上,发现房门居然被一米多深的大雪封住了,几个人使劲推也推不开,不知谁想出的办法,只见哥哥们七手八脚凿开了窗户,一个个顺着窗户爬了出去,他们找到工具后就急忙爬上房,先清除掉房顶上的雪,唯恐时间久了厚厚的积雪会把草房压塌。 房门终于推开了,我好奇的顺着哥哥们铲出来的一条伸往外面的雪道高兴的来回跑着,两侧的雪早已淹没了我的头顶。

平日里,父母就经常为一家人吃上顿没下顿而犯愁,大雪封山的日子更是难熬了。虽然有周围热心村民帮助,但一到月末总有揭不开锅的时侯。 一次,父亲望着我们哥几个饥饿的眼神,终于咬着牙放下知识分子的那固有的自尊,拎着布袋子迎着风雪走出了家门。傍晚,从院子里传来了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只见父亲拎着小半袋粮食回来了,一家人欣喜若狂的围拢向前迅速的打开布袋,一粒粒金灿灿的玉米展现在眼前,原来是生产队长得知家里的困境,只好把留做种子的玉米借给父亲。可玉米粒又干又硬怎么吃呢?大家商议后决定用水煮,可煮了又煮,盼了又盼,不知煮了多久,还是煮不烂,后来大家只好你一粒我一粒使劲嚼着吃了起来。  

小黄猫早就闻到玉米的香味,兴奋的跳来跳去,吵着闹着要吃的,我顺手丢给它几粒,它高兴的打着呼噜吞了下去,可没想到,第二天早上,发现它时,它已僵硬的躺在墙角冰冷的土地上,我哭着抱着心爱的小黄猫问妈妈这是为什么呀?妈妈叹口气说"是因为玉米粒太硬了,小猫涨死了"。

  山区冬天的夜晚格外寒冷,北风呼啸着撕扯着纸糊的窗棂,发出呼啦啦的声响,刺骨的寒风从破损的门窗趁虚悄悄的溜了进来。我裹紧了被子蜷曲在炕上,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一股股白色的哈气在每个人的头上方飘荡,棚顶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霜,黑暗中,它们不停的冲我们闪着狡诘的寒光,常常我都是伴着父亲的故事才能进入梦香。

深夜里,我经常被一股股刺鼻的橡胶味熏醒,原来是母亲正在炉火旁一边给哥哥们缝补着上山打柴划破的衣裳,一边翻烤着我们湿辘辘小鞋帮。

那时候,多希望冬日那一抹暖阳,温暖着我们的心田,让这个冬天不再寒冷⋯⋯

  冰雪消融,难熬的冬天终于过去了。春天漫步向我们走来,山绿了,水清了,山上长满不知名的野菜,聪惠的母亲用釆来的野菜和粮食掺和着吃,从此,我们一家人再也不用饿的发慌了。 白天,母亲在学校教书,下班后,跟着乡亲们到山上开起了小片荒。初春的早上,天气乍寒,父亲和母亲领着哥哥们学着种起庄稼,年长我两岁的小哥双手冻的通红也跟在哥哥们身后学着种豆子,来到家里已是冻得鼻涕,眼泪汪汪。

在阳光雨露的滋润下,豆子发芽了,长出了绿油油的幼苗,这时大家才发现,有的幼苗怎么是长的一撮一撮的?直到现在家人聚会时,每每津津乐道的提到小哥的杰作时还会哄堂大笑。

  夏天来了,轻柔的风儿给人带来一丝丝温暖的感觉,七色的彩虹飘在天空中,我们家的小院变得热闹起来,窗前一朵朵大力花正在争奇斗艳,惹来一只只蜜蜂和蝴蝶在花丛中流连忘返,房前屋后都是父母和哥哥们忙碌的身影,门前搭起了吊瓜架,后院垒砌了猪圈,前院鸡、鸭、鹅叫声不断,还有两只看家狗跑的欢。

  我最高兴的事儿是跟在哥哥们身后,和村上的小伙伴一起下河捞鱼,逮蝲蛄,上山采野果子,爬树掏鸟蛋。


  周围山上树多,野生动物也多,有狼,野猪,水獭,野兔子,老虎⋯⋯ 记得有一次,我和哥哥们去山上釆蘑菇,快爬到山顶的时侯,忽然听见走在前面的哥哥一声惊叫,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团黑乎乎东西坐在树叉上,定睛一看,好家伙,原来是只大黑熊,吓得我和哥哥们妈呀一声,扔下手里筐,连滚带爬的跑下了山。

  时光在流逝,从不停歇;万物在更新,我们也在成长。极目远望,树树秋色,山山落晖,空气中弥漫着果蔬的清香,田间地头到处是一片丰收的景象, 一片片稻谷在阳光下闪着金光,那沉甸甸的稻穗在微风的吹拂下如波浪一样此起彼伏,煞是好看。

一分耕耘 ,一分收获。时光总不负一家人等待与期盼,欢歌笑语在蔚蓝的天空中飘荡。

  光阴在变,季节在变,变不了那烙在心里对故乡的怀念。那个年代,那个季节,那个难忘的小村庄,虎砬山,天桥岗,牤牛河,细鳞鱼,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

田间地头,拋洒过父母和哥哥们的汗水,山林河边,留下我们的足迹和欢乐,尽管苦过累过,一切都是那么的亲切,那么的快乐。直到父母弥留之际的那一刻,还在念念不忘那魂牵梦绕的地方,百年后已遂了他们的愿,与秀丽的山川朝夕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