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我之前没有去过,来自于书本的印象也很淺显模糊。

敦煌更深的印在我的脑海里,还是缘于在北京上大学期间,我作为班长组织班上同学代表学院,参加团中央举办的“五四”青年歌咏竟赛活动,指导我们排练的中央乐团著名指挥家秋里老师,一天领着一位个头不高,穿着有点土,满脸苍桑,胡子拉茬的中年男子说这是舞剧“丝路花雨”的作曲王老师,今后由他



负责你们的排练。舞剧“丝路花雨”我们看过,堪称精典,“反弹琵琶”、“千手观音”的舞蹈及华丽的服饰、优美的音乐,都给我们留下深深的印象。王老师告诉我们,他是敦煌人,“丝路花雨”就取材于敦煌壁画。从那一刻起,“敦煌”就扎根心里,让我对它充满了神秘和好奇。

从大学回到工作岗位,能去敦煌看看就成为我的一个梦想,虽然冬去春来,但对敦煌的那种神奇、那种憧憬并没有丝

丝减弱,相反的随着与日俱增,到敦煌去的愿望更加强烈,并不时的撞击着我的心灵。2019年中秋节这一天,我终于和妻子携手从西安登上了车皮为绿色的老式火车“夕阳红”盛龙号专列,开启了西行之旅,亲身感受敦煌的和风细沙、漫天星野,触摸体验这颗沙漠明珠的别样神奇。

西行的绿皮车,经过二十多个小时的行驶,穿越整个河西走廊,于第二天中午到达柳源火车站。这个车站虽然不大,但却是通往敦煌的咽喉要道。据列车长告诉我,这里曾经生长大片大片的红柳,“柳源”一名因此而来,住在这里的人们世世代代,在茫茫戈壁盐碱地上,

依靠种植锁阳、苁蓉、苜蓿草等药材到敦煌贩卖为生。从柳源到敦煌的路程约130多公里,需要两个多小时。

说到敦煌,人们脑海里都会出现沙漠、戈壁、荒芜人烟的景象。不过,事实也确是如此,我们坐在前往敦煌的大巴上,映入眼帘的正如唐朝诗人王维的“渭城朝雨浥清城,杨柳青青客合新。劝”

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和王之焕的“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所描绘的那样一种苍凉和悲状的情景。敦煌的南边,祁连山绵延千里,犹如一道巍峨的屏障;在它的西边,极尽大荒,浩瀚的塔克拉玛干沙漠风沙澎湃;在它的北边,北塞山和三危山危峰

峙立。我们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个地处三面环抱的边陲小城,成为古代中国通往西域中亚和欧洲的交通要道,形成整个西域佛教中心和经济贸易中心,南来北往的商人、使者比比皆是。不同方言,不同服饰,各种作坊,各种杂耍,各种货物在这里展现、融汇、交流。据历史记载,在唐朝时全国举办华灯大赛

竟然是扬州第一、敦煌第二。那时候的敦煌就如同现在的北上广深,是开放的前沿、中西交流的窗口。敦煌如同沙漠戈壁中盛开的野花,独自寂寞又独自鲜艳,虽然时常有漫天黄沙,有难以言说的荒凉,但也有湛蓝的天空,最绮丽的晚霞和不一样的风景。

在三十多年前,我国著名学者曾经担任北京大学副校长的季羡林先生说过这样一段话,他说在中国历史上,地域广阔而且历史悠久自成体系又影响深远的文化体系有四个:中国、印度、希腊、伊斯兰,而这四种文化体系在全世界交汇的地方只有一个,就是中国的敦煌和新疆地区,再没有第二个。而促使这种文化在敦煌的交汇,其中有俩个与我们陕西密不可分的人,值得我们永远记住、永远崇敬。一

个是2000多年前,先后两次出使西域,第一个争眼看世界的张骞,行走在戈壁沙漠、碛石盐泽、关垒烽燧、白草商丘的茫茫沙漠,千难万险,矢志不渝,初心不改,用脚印和马蹄跨越千里河西走廊,开创了从长安到古罗马的丝绸之路,至今仍然成为联结世界的金色纽带。

另一个就是1500多年前,孤单的唐朝僧人玄奘,眼含苍茫,舍浮名、去伪语、求真经,翻越葱岭,横贯中亚大草原,凭着坚定的毅力和智慧,取回真经,成为古代世界首屈一指的旅行者和现代探险家的先躯。从此之后,敦煌成为国家安全的重要战略通道和纵深愈回的前沿,许多著名高僧大德,也常常来到这

里弘扬佛法,十里之外就可以听见敦煌城内的诵经声,百里之外就可以看到敦煌城里寺庙的尖顶,人们的精神世界,冲破一个又一个圈子,在这里不断融合,不断升华,就向那纯洁高贵的莲花座,散发着人类智慧的光芒,成为世界历史文化的奇迹和中国西部历史与文化现实的象征。

“鸣沙山怡性,月牙泉洗心”。来到敦煌,沙漠与清泉共鸣的神奇景观“鸣沙山-月牙泉”是必须要去游览的地方。当我们到鸣沙山时,己是下午3点,太阳仍是金灿灿,天出奇的蓝,无一丝云,象倒挂的平静的海,让人说不出来的感叹。抬眼望去,鸣沙山比起宁夏的沙湖和沙坡头更显高大,犹如一道雄伟的扇型天然

屏障,把敦煌城紧紧地拥在怀中,给人惬意和平安。据导游小姐讲,鸣沙山的神奇就在于白天游人登山下滑,将大量的流沙从山顶滑下来,一夜之间这些沙粒又凭借风力重新回到山顶,恢复原来的形状。我和妻子因为年龄的关系,对滑沙、爬沙山力所不及,就去加入到骑行骆驼队伍的当中。记不清那位哲人说的,把生命和沙漠联系起来的是河流,把人和沙漠

联系起来的是骆驼,不到沙漠还真不会有这种感受。我们在骆驼向导的引领下,沿着骆驼和沙峰构成的景色,伴着驼铃阵阵,前往沙漠的深处,大漠孤烟,落日沙海,仿佛在走一次真正的丝绸之路。其实骆驼的行程很短,恐怕也只是二十多分钟,明知道这只是一个扮相,但望过去,因鸣沙山做背景,加上骆驼行走时掀起的沙雾,清脆的驼铃

声,让我真切的感受到域外风情,有了一次生命与沙漠相联系的人生体验。

敦煌是一座佛城,人们不仅洗礼拜佛,而且对自然景象的谟拜也极尽能事,诚服祭拜月牙泉就是其中之一。月牙泉处于鸣沙山怀抱之中,泉型酷似一弯新月,虽被鸣沙山四面环抱,但并不为流沙所掩,始终碧波荡漾。对于沙漠茫茫

而泉水如月,在遥远的年代,人们虽然无法解释这离奇的自然现象,就把它归结于神灵的护佑而供奉起来,让来到这里的人焚香、祭祀、朝拜。月牙泉在人们的心里已不是一种自然现象,而是一种神灵,一种莫湃,一种诚服,一种寄托。就拿一种现象很能说明问题,这里的人生病之后,不是看医,而是求助月

月牙泉,把月牙泉的水当作甘甜的药泉水却病健身,用月牙泉的水清洗眼疾会使眼睛更加清晰明亮,至今这种现象依然存在,而且还被当地人津津乐道,口口相传,生生不息。

我和妻子行走在鸣沙山和月牙泉之间,惆怅张望,总是想寻找一个鸣沙山与月牙泉千古传说的爱情故事,探索它们的心路历程,触摸它们的情感渊薮,但很

遗憾,导游小姐一脸茫然,翻看过一些正史野史,也未曾有丝丝缕缕的线索。就在我苦苦思索之余而猛然醒悟,鸣沙山看似雄威屹立、貌似牢固,但因其身为沙铸,沙身沙心,随风聚散,擅变无穷,很难形一而终,而作为常用泉水沐浴的少女月牙泉,似乎把这一点看得清澈透亮,面对多变的鸣沙山,又岂敢轻

易摇曳风情,托以终身呢?又会有那个无聊文人把这不牢靠的爱情流芳千古呢?哀哉,鸣沙山;哀哉,月牙泉。

佛教东移,最早产生于敦煌,因此敦煌的风俗与宗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影响和渗透在人们的心灵和平凡普通的生活之中。敦煌市为配合旅游推出的大型沙漠实景剧“敦煌盛典”就恰恰突出了这

一点。“敦煌盛典”虽然描绘的是一个广泛流传于古代敦煌凄美缠绵的爱情传说,但整部剧的内容和形式、表演和舞美,都深深的打上禅与佛的铬印,与禅意和佛教有着密切的联系,让人无时无刻都能感受到禅的善良、禅的祝愿、禅的淡静,以及佛的广结善缘、佛的普度

众生、佛的祀祷祝福,眧示人们只有肉身与心灵完全溶于禅佛之中,人们才会善恶有报,才会有美好的爱情、幸福的生活、完整的人生,而这一切都来源于有着两千多年历史的佛城敦煌。

敦煌,千百年来都在被世界聚焦和眺望,无论兴盛和沦落,都在幸与幸之中。这里虽然是城,但却没有城市的喧

嚣,只有大漠的风声轻轻的向你倾诉;这里虽然街道丛横,但却没有霓虹灯的纷繁,只有温柔的月光倾洒在你的肩头,守望着他们心中的诗和远方。

寂静的敦煌,佛香雾漫迷散在夜的空中,远处仿佛轻轻传来了王菲那宛如天籁、空灵悠扬的佛乐之声……

沙漠明珠,大漠孤烟,佛都敦煌。


草于2019年11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