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把青秧插满田 低头便见水中天

心地清净方为道 退步原来是向前

布袋和尚的这首诗,暗含“以退为进”的寓意,却是农田里的真实写照。

乡村公路两边的田畈里,间隔不多远就能看见水田里弯腰倒退的插秧人,传统的手工劳作方式仍在延续着。

村里的大部分田地是由几个种田大户承包的,可能是限于每个人承包的面积不是很大,没看出来哪家有什么特别现代化的栽秧设备(犁田设备很先进)。除了早期的直播稻田里,秧苗已经长到了10公分以上,人工栽插秧苗的手法仍是种田大户的不二选择(好处是产量高)。

忙碌在农田里的都是中年女工,乡村里的女劳力在农忙时或采茶季节可是个宝贝。在茶季,山里的茶园主人会求山外的亲戚想方设法帮忙找人进山去摘茶。

立定细看,田间忙碌的人们,同样的操作,手法却是快慢不一。

有人手上的秧把插完了,不用抬头,左手随手又拿起了脚边的一个秧把。打在田里的秧把总是那样的趁手,仿佛提前计算好了距离一般就在脚下。

右手在秧把上快速的一拽,扎秧的稻草随手滑脱,一棵秧苗已经栽到了水田里,小鸡啄米般地一拽一插,脚步同时也不忘退却,身前那横竖整齐如写字本上的田字格在慢慢往后延伸。

也有人在手上的一个秧把插完的时候,在拿起另一个秧把解开秧绳子的空隙,会站起来伸一下腰。低头弯腰,劳累是肯定的,只是每个人习惯性的动作方式不同,手快的人想慢下来也难。

育秧田一般设在靠近池塘边的某块田里,为的是水源方便。秧龄是有时限控制的,人们会根据育秧时间的长短来确定栽插秧苗的时间。

我没去他们现在的秧田里看过,却想起来小时候的一些经历。

妈妈带着我去秧田里拔秧,我总是盲目地一抓一大把秧苗在手上,跟着秧苗起来的是一大块的泥坨,也学着大人的样子右手在秧田的水里一上一下地使劲揣,那大块的泥坨就是洗不下去,没办法只能用手去拽那泥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把泥巴洗下去了。

更难的事情在后边,拿起放在秧苗上的扎秧用的经过挑选的稻草,却不知道如何去扎秧把。妈妈示范过多次,我还是没看懂,最后变成了系绳一样的扎法,看起来很牢靠,也学着别人的样子随手把秧把往身后一扔,秧把掉到水里却顺手散落解体了。

苦练无数次,总算是明白了窍门,原来这是一件巧活。秧把拿在手里,一手拿着稻草,左手跟右手随意的一绕一扎,就是这么简单。用的时候再那么随意的一拽,就能快速的解开秧把,并不耽误插秧的进程。

那种系绳的扎法即便是暂时捆住了,到了大田里想用的时候却很难解开,只能用牛力去拽断,且会误伤了秧苗。

往事历历在目,仿佛还在昨天,我还是那个青涩的少年,正站在秧田里抓着秧把茫然无措。

思绪再次回到了那水汪汪的田畈里,平整好的水田远远望去白茫茫的一片。每块大小不一的水田里除了正在耙田的耕牛,就是人数不等的或站或弯腰的身影。季节不等人,大家都是一窝蜂地在水田里忙乎着。人手多的人家干活就会快一些,哪怕是儿童,也能打个下手。

我记得帮妈妈打秧趟子的时候,两根长长的秧绳子轮流倒换,顺着绳子把秧苗插下去,有个绳子作依靠秧趟子看起来也是笔直的一溜,心里很是得意。心想我这不是插的挺好的嘛,大概那秧趟子里面的空隙我也会栽插吧。

于是在打完全部秧趟子的时候,我就开始试验正式的栽插,妈妈也鼓励我去试试,我于是满怀信心的走到了其中的一趟里面。

真正动手栽插的时候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妈妈栽插的秧苗是整齐笔直挺拔的,我栽的秧苗是朝前倾斜的倒伏状,栽下的秧苗看起来也很矮。

两棵秧苗的横竖间距不是很大就是很密,从后边看上去,根本看不出排列的顺序,简直就是杂乱无章的堆积在一起。

妈妈说我这是因为栽插的时候用力过大,秧苗入泥太深,日后的生长也会变得缓慢。插秧的时候没有抬头向前看,导致的秧苗疏密无序,秧苗太密成活以后的薅草过程也会很麻烦。

成长中得出的经验,行行都是有门道的。

公路边头两天栽插的秧苗像刚睡醒的孩子一般睡眼惺忪,等它觉得睡够了的时候,某个早晨会突然的精神焕发起来,绿意又自然地回到了它的身体里,眼看着就一天比一天的健壮起来。

满目青青的秧苗,绿意盎然的田野,预示着一年的丰收年景,收获的喜悦就在不远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