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行散记2019

BigBear

        十几年没放浪过这么久。2019年9月30日傍晚璧山出发，10月12日晚10点回新牌坊，五省九市、十二个日夜、上万里路云和月，素履可及。先后在贵州凤岗县、湖南永州、江西吉安、福建福州、平潭、江西婺源、湖南怀化陟遐打尖，于洪江古商城、永州柳子庙、小石潭、衡阳石鼓山书院、衡山南岳大庙、庐陵渼陂（音美倍）、福州三坊七巷、平潭县海坛岛、漳州华安土楼、抚州乐安县流坑古村、古樟林、江西婺源、湘西凤凰走游信步，经历了江西高速路夜晚自驾抛锚的茫然，惊喜于湘西小城的踉怆寂静，在那湾浅浅的海峡边冲着呼啸的风声泛滥，迷离于鄱阳湖平原古村落的踟蹰若干，白墙黑瓦、稷黍离离、山岛竦峙、雨丝风片，是渝州一带不曾见过的风景。

        9月30日

        趁着今年七月流火，想找个人少些的地方好好休闲懒散，享受一下秋凉，偏偏国庆节却热了起来。

        约莫下午三四点小知就风一样的飞到我办公室了——说是中午就偷偷跑出去做了指甲洗了头发顺便还美了下容，两点离开解放碑，早早地等着我下班。结果等到我弄完手里的一些工作后已经接近7点，天刚刚擦黑。

        月上柳梢、桂香馥郁、短衣短裤，单车问东南。

        选择走包茂过南川沿道真去湖南，准备走到哪里黑就是哪里歇，什么时候累了就就近找个地方住下来。先头还雄心壮志一番，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好歹也要跑个七八百公里再说噻，想当年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拢共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到大理、到昆明、到西宁、到敦煌……无奈才过遵义一处叫正安的小县城就不想动了，期期艾艾的朝前跑到和铜仁交界的凤冈，果断下道住店，一看里程，不到400公里。

        不服老不行。

        10月1日

        看完阅兵式出发，已是中午。

        沿着梵净山南麓的杭瑞高速从西到东，过铜仁、怀化，到洪江。

        这是一个湘西小城，沅、巫两水交汇，是个三面滨水的通衢，源于春秋鼎盛于明，近好几百年都是湘黔边的墟场行驿。因偏在一隅，从而避过了战火颓靡，明季的李、张匪变，清初三藩之乱，甚而鬼子打到仅几十公里外的芷江（湘西会战）都没来侵扰，“史无前例”也侥幸没眷顾到，幸运地留下了明、清、民国时期的会馆、商行、客栈、镖局、青楼、作坊、报社、寺院等砖木建筑上百栋，资料上说最繁盛时期仅是各地会馆就达到十八省八十余县市。

        建筑依山而起，颜色沉郁，或立于高坡、或藏之深巷、或溯洄江畔，素墙黛瓦参差陆离斑驳了记忆。从曲折迥深的青石板上走过，高低错落的石梯与码头相连，缠绵悱恻得悠远漫长，只是没了惆怅，也没拿钥匙敲打厚厚的墙，只有咄咄的脚步声是个美丽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身着青布衣，手擎油纸伞，转过约莫一人宽的弯曲巷道，两边高墙已被岁月和雨水浸蚀露出黑色零落的底色。随意走进一户民宅，跨过有小腿高的门坎石，转过照壁，便见一处有天井的院落：两边是深褐色老榆木搭建的墙面，时间在木板上烙下重重的刻痕，两层楼高的顶上透着四四方方的天，檐楹叠嶂，拔风采光；中间空地放置了一个及腰深的石缸，爬满了青苔，时已向晚，一抹天光斜照在泛漾着青萍的水面，鳞鳞散散的波光掩映了草绿。

        台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

        朝前走上几步、再跨上两级台阶就来到了会客厅，正面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一张供台、一张已经掉漆八仙桌和几把太师椅，全都雕刻着漂亮的饕餮纹饰。桌上摆放文房四宝，对着天井的主墙挂了一长幅山水写意以及两幅介绍主人家是诗书礼仪人家的对联，其余再无他物。两侧开有侧门，绕过去，门后是一处闲置的小花园，有点脱落的灰白色墙壁旁边是上楼的木梯，人走上去发出吱吱呀呀声响，楼上飞檐斗拱，是为后院。

        曾走过许多小镇，大理、周庄、张壁、西塘，一些沉郁、一些苍凉，更多的是游人熙熙攘攘，惟独这方让我沉寂。曾几何时，居留汇集于此的大多迁客行商，餐风路宿去国怀乡之苦、淫雨薄暮满目萧然之忧，望着关河霜雪、汀洲鸥鹭，难免产生以物喜以己悲的困惑与感伤。游子悲其故乡、心怆踉以伤怀，远行的旅人依恋家的温暧，但是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动如参与商。如今我们慢慢走过狭长的青石板巷道，映入眼帘的是渍痕靡散的褐色墙壁、破旧漏损的榆木门窗，贴着湿漉漉的青苔，象是走进了岁月风貌，眼里不由自主浮现的是一弯残月、掩上书卷、对镜梳妆，油纸糊上的窗棂外有雨打芭蕉、水珠顺着檐角淅淅沥沥滴落黄昏，遥远的人儿守着窗子怎生得黑？嘴里哼起的旋律却是“谁知道角落这个地方……”。

        你是田野升起的炊烟，你是夜夜守着窗儿的月圆，你是雨巷中谁撑起的小伞，你是初晴后雏燕呢喃的屋檐。

         晚宿永州，一天行程近700公里。

补记：

        除夕前一天，在满屏都充斥着新型病毒的“头条”上偶然看到一篇文章，才晓得原来自洪江顺沅水上行40里，有一处叫黔阳的小镇，在唐代时候叫龙标，就是“杨花落尽子归啼，闻道龙标过五溪；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中的龙标（李白《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如此赫赫声名而我竟然不知所往，以头戗地啊。 

        747年（唐天宝六年）王昌龄从江宁丞位子上被贬迁为龙标尉，那时渔阳鼙鼓还未敲响（755爆发安史之乱）。一路上，过安徽、穿江西、沿江而上，看鄱阳湖云消雨霁，在洞庭丘山上揽物抒怀，最后到了湘黔边的这处小镇。从此纵情山水，寄傲田园，世上少了“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人间再无“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据说小镇临河处有座酒楼名芙蓉，王昌龄在楼上设宴饯别友人，听罢歌舞、看看窗外山雨欲来、于是有了“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王昌龄《芙蓉楼送辛渐》）。 

        756年，59岁的王昌龄作别生活了七、八年的湘西小城龙标，辗转回老家途中，在亳州被刺史闾丘晓所害。 

        此地近在眼前而未至，甚憾。 

        ——老熊 2020.1.23 

  10月2日

  霁色的山头映照着永州城的暮寒。

  此地古称零陵，是《爱莲说》周敦颐的故乡，如果对小睿介绍，那说是黄公覆（盖）、蒋公琰（琬）的出生地肯定更能引起共鸣。另外它还有个美丽的名字——潇湘（潇、湘两水交汇得名）。很久以前有位踽踽(ju)而行的老人，因权力的游戏被赶到这儿，却留下了沅湘两岸的泪痕点点、竹枝依依，随花飞到天尽头（当时这里是云梦泽之南，是远得不能再远的蛮荒沼泽）。这是帝舜的奉安之地（《史记》“舜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嶷”；《淮南子》“舜征三苗，遂死苍梧”）。

  当然还有赫赫声名的《永州八记》！山西人柳宗元十年的永州生活让这里多了深远的韵味，传承至今。绕道来此，就是为证实这是如何一个、点缀了千山鸟飞尽和欸乃一声山水绿的天地，或许这时的光景会和1200多年前的他所见的一样？

  大约10点过来到柳子庙，就在老城区，旁边有个才新建成的“古城”。庙是祠祀柳河东的官庙，清代建筑，三进结构，庙内有关于柳宗元的生平介绍、历代碑碣、和号称“三绝”的荔枝碑。门前的流水叫愚溪，仅一湾浅水，几乎看不出有流动，水里有突出的大石，不可行舟。

  出庙门向右，行不到几百米就是著名的小石潭了，原以为可见野芳幽香山水湍濑、一汪清泉正从泉眼里汩汩流出，水声潺潺，人们安静地在紧靠潭心石的树荫下伫足，闲看朝飞暮卷、似水流年；远处，柳絮与雏燕追逐、一抹微云斜挂天边，手心里，有波横眉蹙、盈盈眉眼（此时当响起嘿霸道的轻音乐，最好是嘿慢嘿舒缓的钢琴曲）。

  结果——就是门前停滞不流的愚溪的一段。

  如今小丘两旁的钴鉧、小石两潭已不清冽，也没有可以与游者相乐的小鱼。

  头晚上专门读了一遍永州八记，就是柳在永州写的八篇日记——西山宴游、钴鉧（mu）潭记、潭西小丘、至小丘西小石潭记（就是每个人都熟悉的那篇）、袁家渴记、石渠记、石涧记、小石城山，基本上都像流水帐，4篇只描述行程与景物（至小丘西小石潭记、袁家渴记、石渠记、石涧记），1篇提到喝醉（西山宴游），3篇提到目前“今弃是州”的现实和对离开京城的不舍（钴鉧（mu）潭记、潭西小丘、小石城山），甚至在仅描述景物的4篇游记中也只是说坐在水潭的阴凉处凄神寒骨、悄怆幽邃，于是要早闪；或者是跟着领导到石渠、石涧旅游，却感慨风景没人宣传、以后也极有可能不会有人再来。读着真晦涩累人，确实“千万孤独”。

  看看我膜拜之人的说法：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这境界，啧啧。

  当然，对小景声色形意上细致的描写，值得好好学习琢磨，不过还是对这种风格真心不爱。

  查了一下资料，柳是官二代小刘禹锡一岁（公元773年），两人一生莫逆，20岁开始一起参加高考得中进士（唐德宗贞元九年即公元793年，5年后，白居易参加高考），一起升官，一起青春荷尔蒙爆发参与永新革新（公元805年1月顺宗即位反藩镇与宦官），一块被贬（805年9月）——才不到9个月，吓！说到改革，都是在太岁头上动土，一部湟湟中华史又有几个能成功，所以要感谢天上下来个邓爷爷。柳到了永州，现在还叫这名；刘到了朗州，现在叫常德。到朗州后的第一个秋天，33岁的刘写了“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到永州后的第一个冬天，33岁的柳写了“哀余衷之坎坎兮，独蕴愤而增伤”，第三个年头，写下“千山鸟飞尽，万径人踪灭”。韩愈说他“自肆于山水间”。

  顺便说一句，柳活到46岁，刘活到71岁。柳的文集是刘帮忙编的。

  唯见执念。

  其实又如何呢。峨冠博带、背心拖鞋都是生活，西湖龙井、云南沱茶皆沁茶香，多少窈窕繁华的背后勘破嗟嘘迟暮，几回灯火阑珊深处拾得堕珥遗簪，惟爱情、诗赋、日月不淹、光阴冷暖可渡千年。

   

  车过衡阳，顺路到石鼓书院、南岳衡山山脚、南岳大庙去打了个卡。

  晚十时，车在高速上抛锚，被留吉安。

  全天行程约500公里。

小石潭上

愚溪

衡阳 石鼓山书院远景

衡山山脚

    10月3日

    将大狗儿留吉安待修，另租车向东。

    放下情绪，重新出发，一声秋叶落，长驱三千里，远方，有海风与酒、闽水和上弦月、友人与笑容在等候。

    吉安到福州有600多公里，中间隔了座武夷山。

    上午联系修车、租车的空档，百度了下吉安，才晓得一不小心竟落在了个自古以来尽出学霸的地方。

以下是摘录：

    一、《全宋词》作者1397人，其中江西籍174人（12.4%）、全国第二，江西籍中庐陵50人、抚州（临川）33人，合计人数占全江西一半。

    二、清道光《吉水县志》“吉水科名之盛，自宋历明，或一门而父子兄弟同登科者五人，或一榜而及第、或一科中贰乡试者四十八人。呜呼盛矣。”

    三、吉安府考取了天下第一多的进士和众多状元，明建文二年（1400年）庚辰科、永乐二年（1404年）甲申科中鼎甲3人全为吉安人，在中国科举史上无二例。

    四、民间语：“一门六进士、隔河两宰相”，“父子探花状元、叔侄榜眼探花”，“五里三状元、九子十知州，十里九布政、百步两尚书”，“朝中半江西，翰林多吉安”（江右文化）

    五、历史文化名人有欧阳修、颜真卿、文天祥、杨万里、解缙、杨士奇……（其实严嵩、王安石、汤显祖、晏殊、晏几道离这儿也不远）。

    确实是文章鼎盛人文荟萃。

    要高考的家长该来住住，沾沾文气。

    古名庐陵，始皇帝时期取的名，隋杨坚时代更名叫吉州，之后来来回回的又改了许多次，直到辛亥革命后的1914年，庐陵县更名叫吉安县，1926年，废庐陵道，自此世间再无庐陵。

    庐陵、临川，啧啧，念起来就觉得美得很的文字，似乎张口就有了文气。其实人们最熟的一句是：“太守谓谁？庐陵欧阳修也”，毕竟是每个人的初中课本上就要求背诵的东西。

    提到欧阳修，八卦一下这半个四川老乡（出生在绵阳）。

    先来一首《望江南》：“江南柳，叶小未成荫。人为丝轻那忍折，莺嫌枝嫩不胜吟，留着待春深。十四五，闲抱琵琶寻。阶上簸钱阶下走，恁时相见早留心，何况到如今。”

    好色深情。

    老欧阳有个妹夫叫张龟年，与原配生了个女儿叫张氏，因老张过世早自小跟着老欧阳长大直到15岁，老欧阳把她嫁给了族兄之子欧阳晟，算起来也是侄儿。欧阳晟从虔州司户任满回家的路上，发现自己的老婆欧阳张氏和一姓陈的家奴私通，怒而搏之开封府，开封府主审官姓杨，和老欧阳不属一个门派排在政敌序列，于是审讯的结果是欧阳张氏举报舅舅老欧阳爬灰，在她嫁人之前就把她给睡了，但是口头证据法律效力差呀，那时又没得视频影像可以del再恢复，也缺少皑皑如白雪的卓伟老师持之以恒的辛苦付出，所以只能不负责任地提供上面这首《望江南》作为书面证据，我K，“艳词门”啊。案情上报，各门派立马行动起来，中央在平衡利益后派出了复审小组，那位和气的仁宗担心发生不可说之事于是派出了一个姓王的心腹宦官作为监事全程监督。这事有插曲：老王和老欧阳老早就有嫌隙，原先老欧阳被公派出使北朝，另外派了个宦官为副，就是这位老王，结果老欧阳在朝堂上来了句：未必国内没得人麦，非要派个死太监？仁宗遭了个不好说于是只好说算了嘛收回了成命。这对老王来说是赤裸裸的羞辱得嘛！立马，复审组中一个姓苏的心头一动，找着个机会对这个皇帝身边人悄悄建议：要不咱锻炼锻炼？这位苏同志肯定心里头认真考量过一番：一是老大派这个人来作监督那就是表明态度了、要懂得起，二是打倒老欧阳确实是符合个人派系利益的、要整倒起，三是这是个难得的可以光明正大和关键人物加深关系的机会、要抓到起。好个王宦官：“上令某为监勘，正欲尽公道，锻炼何等语也？”最后的结果，搞了个移花接木，以老欧阳嫁外甥女的时候用老张家的嫁妆购田产、却在田契权利人一栏上填上了欧阳家的名字的名义来判，这是典型的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族人占便宜嘛，故，谪贬滁州，从而回避了此事。

    老欧阳66年生涯数度浮沉，贫苦人家出生，四岁丧父，母亲誓不改嫁孤儿寡母含辛茹苦，画荻教子用芦苇棒在沙上写字接受教育，2次高考落榜，24岁考了全国14，当上公务员（洛阳留守推官）后过了一段时间纸醉金迷的生活，玩过梁园月、饮过东京酒、攀的章台柳、赏过洛阳花。老恩师是晏殊，往来有梅尧臣、范仲淹、王安石、司马光，屡仆屡起，50岁（嘉祐二年〈1057年〉）当上主考官，一不小心主持了史上最牛逼的一榜（千年科举第一榜：丁酉科），那一届上榜的学生有苏轼、苏辙、曾巩、曾布、程颢、张载、王韶、吕惠卿、章惇、章衡……等388人，八大家中占了4个（还有1个是老师），出了9个宰相、2个思想家、进了《宋史》有传的24人，完全是92巴塞罗那梦之队一样外挂般的存在。论文笔能雄文也可侈词，论能力当过中央领导也能管好地方，喝过花酒进过朝堂，见人说人话也能独守自己的情衷，小节有诸多臭毛病却能守住大节不亏，是一个比较好的公务员、一个有私心的历史学家、更是一个大文学家，做过荒唐事说过荒唐话，老师说他人品不好，学生却对他感恩膜拜，有理性、也有乖张，爱吃大闸蟹，爱看牡丹花。65岁以太子少师身份退休，66岁逝于家中，获赠太子太师、谥号文忠。

    不必谈绯闻的真假，只想说老欧阳真非俗人。

    还有几点感受：

    一、宋时叫人老乌龟看来不是骂人，可作大名。

    二、宋仁、英、神宗三朝绝对是对文人最好的年代，不用置疑。不过当时的大臣们（文人）却似乎喜欢给人乱贴标签。

    三、文人相轻与谄媚文化自古有之、长盛不衰。

    四、有人说《望江南》不是老欧阳写的，因为作为古文运动北宋的旗手开创了一代文风的舵爷，怎么写得出如此迤逦淫奢的艳词？我理解这是不懂作文之人的艳羡之语，那身为八大家之首高居中央组织部副部长之位的韩退之还死在吃春药上耶，文采和文风和人品真没半点关系，有文采的人写艳词更有深度。月上柳梢、人约黄昏，庭院深深深几许，乱红飞过秋千去，如此意境可不是我等世俗辈可偶然得到的。当然这词是否是老欧阳写的我不晓得，我只是说他有写作此词的能力。

    （韩柳欧王曾三苏－－寒流鸥王整三叔）

    五、故事真假不可考，可能和“庆历新政”的背景有关，当时欧阳修38岁，他们派系撑头的几个如：范仲淹、韩琦、富弼才刚刚被贬，然后就轮到他了。

    专门从网上找了司马光《涑水记闻》来读，有两段提及这事：一是卷三“…会修甥嫁为修从子晟妻，与人淫乱，事觉，语连及修，修时为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疾韩、范者皆欲文致修罪，云与甥乱。上怒，狱急，群臣无敢言者，赵X乃上书言‘修以文学为近臣，不可以闺房暧昧之事轻加污蔑。臣与修踪迹素疏，修之待臣亦薄，所惜者朝廷大体耳。’书奏，上不悦，人皆为之惧，赵X亦澹然如平日。久之，修终坐降为和制诰、知滁州，…”，借着说赵某为人正直的事点了一下此事；二是卷十六“士大夫以濮议不正，咸疾欧阳修，有谤其私于子妇者。御史中丞彭思永、殿中侍御史蒋之奇承流言劾奏之，之奇仍伏于上前，不肯起。诏二人具析语所从来，皆无以对”，这是说流言来源不明了。

    涑（音：速）水全文共约12万字，大约有10多处提到了欧阳修，有直称欧阳修其名的、也有称永叔、文忠公的，从内容来看倒是没有看出司马同志对欧阳同志有特别的赞扬或者不屑的感觉（当时的文人风气是对关系不好或者看不惯的，那文字就往死了里写），既有如前述的风闻，也有如最末《辑佚》中的“欧阳文忠公使辽，其主每择贵臣有学者押宴，非常例也。且曰以公名重今代故耳。其为外夷敬伏如此也”等文字，看来还是有正有反，较为公允，故这段绯闻看来当时就已经传开，只不过查无实证。文人写东西很有意思的，比如在此书里司马光评价王韶写的书就是“皆荒浪狂谲之语”。

    这本书真的值得一读，就像在窥视当时一个公务员的私人日记一样，一些如雷贯卫的名字像夏竦、文彦博、富弼、狄青、范仲淹、吕夷简等等随处可见，互怼、奉承、不屑、轻蔑等等情绪就像我们身边的人一样，生动活泼得很，比如说王安石的弟弟安国沉溺声色，王介甫写信训戒他，结果被安国回信怼了一句，我也希望你远离佞人（王安石当时在相位，王安国曾当过西京国子监教授，一直怕因变法影响家族，经常非议其兄，甚至给仁宗汇报工作时说他哥哥“聚敛太急、知人不明”）。

    嘻嘻，其实司马君实才是个八卦男。

    六、太监不一定是坏的。

    七、姓陈的不是好东西。

    路遇渼陂村，一说始建于五代时南唐；一说始建于南宋初，因陕西户县人梁仕阶带领全族子弟迁徙而来，为纪念故乡山水以户县古湖泊渼陂为村名，以慰乡愁。杜甫“昆吾御宿自逶迤，紫阁峰阴入渼陂”，就是说的陕西户县湖泊。

     村里旧人已全部搬空，目前正在打造乡村景点，土房黑瓦、宗祠文庙皆旧样，人说毛、彭曾住。

     复前行，一头扎进层峦耸翠的武夷山，在群山深处赣闽交界的群峰顶上，有连绵不绝的风车群。

     23点，抵达福州闽江世纪金源会展大饭店。

    回头看看三天行程，一路上经过了武陵山脉（渝湘）—雪峰山（永州）—罗霄山（江西）—武夷山（福建），南方几座大山系基本上都穿越了，想想都有意思，要是古时候这该走多久啊。

    老吴和少君夫妇还在等着给我两公婆接风呢。饮酒的日子，有清风友人为伴，最是旅行人的慰藉与南针，牵绊住人心、慵懒了时光。围炉夜话一席灯花，把臂闲聊封尘已久的旧事与梦呓，才上眉头、却下心头、暖了年华。兄弟（dei），能饮一杯无？

    闽江一帆月色，踏破琼瑶浮夸。

渼陂古村（读音：美倍）

吉安 渼陂古村

文昌阁，江南确实文昌鼎盛之地

祠堂内

村内的民居

村头池塘边的大樟树

进入福州

饮酒的日子，有清风友人相伴，最是旅行人的慰藉与南针

    10月4日

    福州，烟凝暮紫、秋水共长天。行走在这座城，不是看人文地理，只是为享受一份喧嚣尘噪之外的闲适淡然。

    躺进酒店的大浴缸，拿着手机懒懒地从旁边的落地窗望出去，有闽江的鳞鳞余波，波恬浪静，一桥飞架两岸。可能是靠近北回归线的缘故，室外温度竟然还有30摄氏度，江岸两旁树叶袅娜蓊郁，行人罗衫轻薄，秋才将将走来。

    大上午去了三坊七巷，景点主通道两边皆是人工打造的现代旧屋，全国都雷同，像青羊宽窄、黄浦淮海、越秀北京，于是闷头扎进旁边的朴屋陋巷，少行人游客，多朱门素墙，时不时还碰见骑着小电驴的当地人出入户牖间，别有情调。

    这一片巷子的尽头是一处小山岗，叫乌石山，也叫乌山、道山，福州老城三山之一，传说有仙人曾登临而名，其实也就几十米高，现在修建成一处城市小公园，八大家之一的曾巩曾在这里做过党政一把手，写下了《道山亭记》，不过我之前没读过。

    恰媳妇生日，牵起那熟悉而温暖的手走过一个个巷子、越过乌山冈峦、像个年轻人一样啜着同一杯花茶，时光和茶香醉了酡颜，简单与幸福分明就飘落在眼前这一小碗一小碗分吃着的鲜滑肉燕和鱼丸的Q弹，巧笑嫣然流连顾盼。只是我没怎么吃饱。

    午后的阳光下，大榕树的根须随风依依，远方有一群鸽子从闽江上飞过，一把小洋伞储满了世间最聒碎认真的韶光。像一幅油画，简洁而惺忪。

    晚上，少君父亲设宴款待我们一行十余人，席间与福州的朋友们频频举杯，不知觉间已是杯盏层叠，枕曲藉糟。

    灯半昏时，东风已残，秋虫初鸣，月满西山。

三坊七巷里的星巴克

坊景随拍

三坊七巷

乌石山，也称乌山

        10月5日

        注：一整天都游离在酩酊前后的氤氲和亢奋中。

        10月6日

        大约中午来到离福州120公里外的平潭县海坛岛。

        这是福建最大的海岛，也是距离台湾最近的大陆，海峡那头是新竹（68海里）。

        在少君朋友东升的帮助下，到位于岛北的北港村一临海民宿安顿下来，窗外，就是大海。

        下午先后去了坛南湾、将军山、海坛古城等景区，在海边的感觉惬然而随意，似乎是暂游了苍梧的游子倦游万里少别千年、终于来到似曾相识的小城里弄，听到故园乡声，不期然走过一处沙滩，转过一处海角，踏上一处山麓，都是一幅清新而美丽的广阔风景。

        晚上三个朋友接风，在微醺后海潮和风声响彻不停的海崖上，拼凑出以下文字：

        起风了。

        海风肆虐着窗台。

        平潭的夜馥迷而奔放，带着海风的呜咽、以及草丛里未曾停止过的秋蛰的跌宕。

        火山石砌就的矮墙下，人懒懒闲闲的靠着，什么也不听、什么也没想。惟是九月初九前夜的月斜挂在天，抿着嘴傻傻地笑着、不语。

        每次到海边总会莫名的兴奋，向着那片泛滥着蔚蓝的涟漪、像着扑向迷离油墨清香的笔记，欢喜。然后在不经意的一处悚峙海角、一处秋风逶迤的萧瑟海湾，表述虔诚，抑或也带着一点感伤？

        “很多人的失落，是违背了自己少年时的立志。自认为成熟、自认为练达、自认为精明，从前多幼稚，总算看透了、想穿了。于是，我们就此变成自己年少时最憎恶的那种人（木心 《鱼丽之宴》）”。

        前辈说的真深刻。

        只是我不愿相信。

        

        空气变得缱绻而绸缪。

        年轻时以为会刻骨铭心的记忆，现在却消散在时间里，空气中似乎只留下些许淡淡似曾相识的情愫，想记下却又无从说起。

        其实，这也是一种态度。

        漫无目的、无所事事、挥霍时间、慵懒发呆，于这尘世纷扰喧嚣，皆是向往。

        但是，纵使时光抹去了美丽，依然记得：雨云低垂群山掩映后最后一抹暮色、大雨倾盆孑然路灯外带着温度的的牵手，狂风里有海鸟在自由地飞，你夜色中的模样，清甜而忧伤。

        所谓甜蜜，是你牵挂的人，也挂念着你。

        抬头望望天上的月，有些云在追。

民宿

民宿的小院院墙，海那头，就是台湾

将军山，翻过一堆嶙峋的乱石后，收获到不为人知的美景

        10月7日

        从墨云拖雨的海崖到廊院逡巡的土楼，从吹面生寒的海风到揽过一袖的茶香，今天的行程漫长。

        告别了蔓延数公里海岸线的风车群，径向闽东南，秋日阳光慵懒地洒在肩头，田野上飘过稻禾成熟后的草木香味，浓烈直接。

        今日重阳，异乡街头，满目萍水，一阵阵的风全是往前的风。

        到龙岩华安地区要走一段县道，竟然绵延了上百里的茶山，在看了一个多小时的山区梯田群后，终于翻过一个拐角，看到像圆形碉堡一样的土楼。

        随着心一路乱走，偶然撞进一户农家小院，竹篱茅舍、淡烟衰草，有清爽利落的女主人，热气腾腾的碧螺春，石梯坎下欢腾雀跃的小狗、浓浓自在的田园乡情。

        坐在村口大橄榄树下，一阵风过来，不急不缓却有点凉，吹动了我的衣角，像在说一件熟悉的陈年往事，点滴氤氲开。

        继续东行，明亮的月色透过车窗一路相随。晚10时，到吉安。

        全程约800公里，开了近11小时。

海边的风车群

闽东南，龙岩华安地区的县道两旁随处可见这样的风景，那山上一层层的都是茶树

一处农家

华安土楼

亮点是月亮

注意车身尺寸和土楼的高度

来了才知道原来土楼是当地财主为了防范土匪修建的堡垒式宅院

站在通往外界唯一的大门前远望

        10月8日

        绕道吉安接车，谁知换了高压泵还是不能动，被告之还要等着换喷油嘴，顿时心情不太美丽，加上昨天驱车达11小时，安顿下来已经是凌晨两点过，幸好一路上还有一抹弯月从西边透过车窗陪着我，竟是橘子色！

        于是干脆地窝在酒店休整。

        清铅素靥面——其实是懒啦。用这次专门带上的水壶、水杯，把清水煮到85摄氏度，淋在新炒出的新茶上，香味顺着眉头弥漫了整个世界。在深秋冷峭的黄昏，在寂静灰色的庐陵，静静品茶。

        房间在25楼，从窗口能看得见安静的赣江及江心的白鹭洲书院，这个时候已经有行色匆匆的行人和蹦蹦哒哒莫名欢欣的小孩，望望远方，墨色的雨云悬挂在天际线那片青山上，储满暮秋向晚清愁的滋味。

        旅游一直是我最爱的事，哪怕前面有无数的未知还是痴迷不改。就如这次的困顿，朋友告诉我也是一次经历。活在当下，做想做的事，去有缘的城市，看动人的风景，珍惜每一个擦肩的人，是很幸福的事情。韶华流转、红尘浓淡，没有黄花堆积，也无双溪蚱蜢舟，唯独手心里无比熟悉的温度、和一路上收藏的点点滴滴的风雨，守着海棠花依旧。最是那一瞥的温柔，且与梅花共白头。

        回想几天行程，最爱的还是那片海，前生可能是条鱼吧，见着海就那么情不自禁，像小孩一样追着浪花跳啊跑啊，当然还有那可爱的海鲜大餐和民宿里爱哭的胖小孩。白天在沙滩上海角边随意地走，红销翠减、芳草萋萋，满头发絮在大风里摇戈，肆意恣狂，追逐着、故意重重地踏进草丛，惊起草籽四散、小虫疯跳。还有还有，路上低吟着的秋蜇、小狗的呜咽忧鸣、一曲不知从何而起的乡音、海风划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响，都让人沉醉、泪零，旅行人最愉悦的时光，莫过于此。

        突然发现自己变得有些喜欢追忆过去，怕真是到了“人易老、事多妨”的年纪？岁月美丽守在季节里的容颜却必然流去，偏偏记忆中那些微笑的面容却变得极浅极淡，这真不是个好现象。

        远处，梧桐落尽，月又西。

海边随拍

        10月9日

        寒露刚过，天气初肃，日夜温差大了起来。

        秋风吹赣水，落叶满庐陵。

        日中方起，小知临时起意，遥指婺源——完成不管有个炭团会听到这个优秀的建（zhi）议（ling）会瞪大了眼睛嘴里一直在嘟嘟囔囔。 

        车出城市，两边望出去全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稻田，秋后高寂的阳光，像清澈的流水，哗啦啦倾泻在田野上。原先一直低垂而阴沉地悬于头上的墨云，也飘飘然扶摇直上，变得高远而明亮。 

        随近选了个道口出高速，径直追逐着迎向那片原野，一头撞进那片浓郁的金色。贪婪地呼吸稻禾成熟的草木香味，纵情地在田坎上隳突叫嚣，全然不顾衣裳沾上了泥水、手臂和脚踝被麦穗叶子留下了又痛又痒的痕迹。

        停停走走，进了一处古村落，看村口的介绍建于五代时的南唐，环村遍是高大虬劲的香樟树。沿着铺陈着碎石板坑坑洼洼的村里小路前行，两边皆青墙石瓦的江南民居，装饰了漂亮的檐牙燕尾，邻里之间会扎两排竹篱笆，开满了绛红色的九重葛，花蕊上，落了一只蓝蜻蜓。 

        画角声里、兀自离去。

        晚10时，到婺源。

        全天行程约550公里。

喜欢城外陌上田野的葱茏，喜欢秋日长天下黍离的丰腴……

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整个牛群突然全部转过头来看着我，说实话当时心里很是有点怕

随意走进的一处古村落

很大的古樟树

        10月10日

        婺源好风光。

　　晴天丽日，碧空如洗。十几个徽派小村庄点缀在上百里起伏错落的丘陵山地，或依着潺潺流淌的溪水演绎、或藏进层峦叠嶂睥睨，总透露着那份属于江南的黑白韵脚，粉墙黛瓦、檐牙高啄，重叠的马头墙和隐约的鸱尾引出独有的水墨气质。

        不过还是带着小遗憾，似乎这不是记住中本应藏有的那份影像，是抱的希望太大？还是太过矫情？

        本来是什么印象呢——云游了三千里，蓑笠载满星斗，两鬓苍苍，一身风雨。在被浸湿的高高的白墙下，木门虚掩，把油纸伞斜靠在雕刻着螭纹与蝠纹的窗檐，轻轻扣响门上兽环。一盏摇曳的油灯，照出门前青石台阶上长长的身影。风中传来淙淙的流水声，还有隔墙引出的叮咚。

        实景：秋日暖阳里一条黄毛大狗倚衬在白墙黑瓦下、如织人潮边，使劲向前伸了个懒腰，眼睛半眯着、懒洋洋地看着我们。

　　远处有孤鸟在飞，阳光透过石板路两旁的树叶漏出光影。

　　簧岭自然漂亮，茂林修竹，苒苒物华，熙熙攘攘、摆拍无限。

        忽然想起家里被子的气味，茉莉花茶的缱绻，丫丫疯狂的翻腾。

        当归啦。

        报声友人归也，炊烟暮雨南山。

         夜返吉安，全天行程约600公里。

碰到好多写生的同学

著名的晒秋

簧岭

        10月11日

        全天都在赶路。吉安—衡阳—邵阳—怀化，全程约650公里。

        说实话，已经开得想吐了，心里已经发誓赌咒一百次今后绝不从重庆出发自驾，只能飞到目的地租车前行。

        开车无聊的时候就喜欢胡思乱想，看见路牌上写着衡阳，就想起范老夫子为什么要写衡阳雁去无留意，而不写长沙雁呢？他都没到过这儿！

        过邵阳涟源，突然想起这儿不是有三闾大学吗（原型是钱先生执教两年的涟源市国立师范学院），今天从吉安过来的这一段不正是方鸿渐他们一行5个人从吉安银行拿到高松年补寄的路费后所走过的路！《围城》里面最喜欢的一段，就是他们从宁波到溪口、再到金华，住那个优秀的“欧亚大酒店”（哈哈，喂奶的胖女人、牛奶咖啡的故事），然后到江西鹰潭（肉芽和有美玉于斯），再到达湘赣交界的界化陇（寡妇与鱼肝油），再辗转4天到达邵阳（顺利无比），这趟先后经历空袭、挤车、无票、奔波、缺钱、挨饿、艳遇的文化人在窘途，每每想到李梅亭同志那一人高的大铁箱、一个人偷偷吃红薯留存私烟、白多黑少朴实地看孙柔嘉的眼、旅馆墙壁上念诗和隔着街的王美玉交谈的猥琐猥亵知识分子范，就止不住的快乐。

        晚至怀化，在酒店叫了很多外卖，吃得颇香。

        10月12日

        湖南、湘西州、凤凰县。

        既然在回家的必经路上，那当然得去。

        曾陪父母去过洪安及一溪之隔的茶峒，慕边城之名，距这儿约1小时车程，但是此地之名更甚。

        因为沈从文，所以湘西小城似乎都自带一份淡淡的忧伤，如每念及芙蓉、凤凰，扑面而来的是一份不同于苏浙烟雨的小镇风雨气质，有青山、小溪、乌篷船和竹篱笆。

        当是什么样子呢？

        一蓑烟雨时候，盈盈地走在田野上，天空中划过一群小鸟，秋风在枝头和额头缱绻萦绕。望望远方，孤岭崇崒（音：足），群岚在烟雨中滂沱，想想守在季节里开落的红颜，霜叶就落满南山。

        美丽总是叫人忧愁。白塔下的拉拉渡，七十岁的老祖父，象一只小鹿一样的有着清澈眼神的小姑娘，二佬傩送明天回来吗？回来不？

        她还在等候。一生等候。

        因为他会回来，所以会等。

        秋日清冷的夜晚最适合等候，无论是长江头的惆怅、还是过尽千帆梳洗罢的迷离，都会让人沉醉、纠结、心烦意乱。不妨为这一种场景而欣喜：一个斜风细雨的日子，城南陌上，他们相识了。“东城南陌花下，逢着意中人”，多么美的意境！远山如黛、春水初生、香腮似雪、金明欲灭，两目相对间，凝噎？娇羞？忐忑？脉脉？低头回首中羞红了面庞，飞起万般柔情在指间流转，似旖旎的绿萝在女儿家的心尖上缠了又缠。

        他们在雨后的夕阳里牵手、触手可及的是随风依依的杨柳，他们在白塔下相拥、坐在船舷上看着雪花的起舞，他们在篝火旁倾诉、风儿熨平了前额、林边兰花正香，他们在小雨里漫步、一把小雨伞贮满湿漉漉最聒碎认真的情话。

        相思只在：豆蔻梢头、丁香枝上。

        她仍站在篱笆墙的影子里、守候，墙上爬满了豆角秧。

        带着暧意的昏黄路灯，似乎走不完的林荫道，啃着西瓜听故事的盛夏，香樟树虬干枝节的阴影里传来槐花的香味，一个美丽的背影在星月下溪水边为伊吟咏：月亮走我也走，我给月亮背笆篓……

        这就是我想象中的凤凰。

        这是一个有故事的地方。

        中午到了凤凰，号称“北平遥、南凤凰”的凤凰。

        有些营养过剩发出些味道看得到底的河水在缓缓流淌，两岸是细脚伶仃新建的吊脚楼，一座气势磅礴的水泥廊桥脚跨两岸，无数小吃餐饮酒吧分列岸头，有广告张贴：邂逅数个人，艳遇一座城。河对面的老城根下传过来一个男人挣扎般的嚎叫：来～左边跟我一起画个龙，在你右边画一道彩虹，来～左边跟我一起画彩虹，在你右边再画个龙……

        山依旧苍翠，雨依然冰凉，却不见了乌篷船、大黄狗，不见翠翠的娇俏水灵、旖旎柔美模样。

        岁月不饶人，我们亦未饶过岁月。

        转身离开，过铜仁、松桃、秀山、黔江、武隆，一路风雨，约22点到新牌坊，全天行程600公里。

        借用一幅老对联作为本次旅游的结束吧：

        下笔千言，正桂子香时，槐花黄后

        出门一笑，看乌山月满，东海潮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