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园拾趣

小雅

        出九峰小区南门，从绕城公路涵洞里穿过，有一大片菜地，高低起伏，一眼望不到边。种地的农民伯伯巳经搬到高楼里，靠出租房屋等方式谋生去了，将这些待拆未拆的菜土，发租给了小区里的退休老人。顺着菜园中的小路拐三道弯，下一个坡，就是我家租种的地，一片不规整的土地，南北向有二十多米，东西向，窄处六、七米，宽处十多米，大大小小二十几块土，小沟从中而过，将其分成南北两半。这是我们退休后再就业的新“单位”，五年了，朝而往，暮而归，乐在其中。

        过了清明，地里就热闹起来。丝瓜、豆角、辣椒、蕹菜等等，等等，总有二十几个品种的蔬菜，是在四、五月份分秧定植。各家的土地开春前后就挖好了的，几天下来，坡上坡下，到处是一畦畦，一垄垄的绿色小苗，一部生命蜂湧而出的大剧由此拉开序幕。

       浇水、施肥、除草，人勤地不懒，转眼就是丰收。不必说菜的模样极其可爱：白菜矮矮胖胖，冬瓜滚滚圆圆，豆角婀娜摇摆，苦瓜剔透晶莹；也不必说菜的味道新鲜可口：蒜蓉茄子爽，清蒸南瓜香，黄瓜生脆脆，青椒辣带甜。单是菜地里的色彩就让人赏心悦目，美不胜收。那吊在架子上的一排冬瓜粉白粉白，掩在藤叶中的南瓜金黄金黄。淡绿色的是四季豆，深绿色的是蕹菜。紫色的茄子，红色的西红柿，还有那鹅黄色的丝瓜花在太阳下褶褶生辉，浅白色的豆角花在微风中躲躲闪闪。犹如上帝打翻了调色盘，满园斑斓的色彩，在蓝天白云映衬下，交织成了一幅多彩的图画。

       三伏天干活，蚊叮虫咬、上蒸下煑都不怕，怕就怕遭干。今年天气反常，从入二伏开始，三十多天没有下一滴雨。秋旱紧跟夏旱，直到“寒露”，太阳还如同一団火球霸在天上。烈日下的蔬菜，挂藤的垂头丧气，长叶的蔫头聋脑。特别是新栽下的秋菜秧，站都站不稳，岌岌乎殆哉。一瓢水泼下去，哧的一声唆进土里，地皮都打不湿，必须一桶一桶地倒。二十来块地，一次要倒一百多桶水。

先生在家里，常喊腰疼、腿疼。到地里就活泛得很，一桶水总有三十斤吧，他左一桶，右一桶，接连不断地往地里倒。几根头发被汗水浸透，贴在光脑门上，滑稽可爱，一点老态都没有。

      中秋那天，聚完歺快八点了，还得去地里给新栽的秧苗浇水。空旷旷的菜地里，黑漆漆的一片，我有点紧张。先生叮嘱说，“晴天莫走黑，落雨莫走白”，你照着这话放开走。我紧跟在他后面，下坡时脚一滑，他一把抓住，干脆牵手前行。说来好笑，好久没有这样“齐心协力打豺狼”了，顺口溜也随之而出：“不羡鸳鸯不羡仙，古稀夫妻同浇园。我向天公来乞讨，男耕女织再十年”。

      每天蒙蒙亮下地，看着太阳从东边一点一点跃出来，先是一片温柔的红霞，接着露出一张园园的笑脸，再接着，万丈金光直刺你的眼睛。这时，地浇透了，人成了落汤鸡，浑身上下没有一根干纱。日复一日：太阳坚定不移，天天出勤；嗲嗲娭毑精神抖擞，肩挑手提；瓜菜顶着酷暑，照常生长。园子里，大家各安其命，各司其职。阳光安抚着浮躁的心情，汗水冲走了久积的惰性。清脆的鸟叫声，显摆了耳朵的干净；洁白的云朵，反衬出眼睛的清纯。直至“霜降”，天气才恢复常态。那些亭亭玉立，丰腴饱满的瓜豆们，如今果去架空。老态龙钟的枯藤焦叶，在秋日的阳光下，明亮的黄色如同跳跃的火焰，讲述着一次生命的轮回。

这是一个有记忆的夏天，这是一个有故事的菜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