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衣服穿上。

三太太放下她的经书,抬半个眼睛。等少爷穿好衣服。


“玉奴,冰奴,把少爷搬过来的那一箱箱玩具都替我打包送回去。”


两个丫鬟伶俐地收拾打包。一边交头接耳,吃吃地笑。


你们两个笑什么?


“我们笑少爷不知道,这些玩具都是太太小时候玩腻剩的。”

“那有什么?少爷是出国买来,将来留给他的小贝贝玩的。不过在我这里可用不上的。谢谢少爷了!”


子豪在一边脸红到脖子根。讪笑道:“您若是不喜欢,就算了!何必挖苦我呢?”


丫鬟都走了!现在剩下他们两个。


”你能不能把衣服穿好。”

子豪这时候是穿上衣服了。只不过至今不会自己系纽扣。三太太一笑,过去给他整衣冠。给他系好衣服的扣子。他刚要近身,三太太一闪:“你可以回去了!”


“告诉我那个白衣人是谁?你们密谈了什么!”


三太太说你总会知道的。





自从天歌来到梅庵,一直和老师太朝夕相处。

就说这楚天歌,在寺庙里一住就是很久。人在山上,哪里记得红尘中事?也最害怕俗事的干扰了。

天歌在山上,暮鼓晨钟,听着寺庙的梵唱,隔着蒙蒙细雨去看寺院的香火,望着那袅袅升起的炉烟,忽然觉得离神去智,羽化登仙。想,这样的日子也是很好的,只要可以忘却记忆,忘记前尘。

老师太安排她住在禅房,每日修习书画禅客,但是,那天歌确时常走神。

你为什么来?果真是投奔佛法大意来吗?或者跟我学着画几片竹叶,几瓣梅花。

那师太在宣纸上画的却是山寺桃花,天歌过去看仔细!好清劲秀润绝俗的笔法,看得入神。多美的桃花啊!

来来来,替我点染这些绿叶。

天歌坐下来,她要以画花朵的精神来染绿叶。“叶的昂然,全部是为了捧出花的神采”。老师太说,山水画,重在画水的魂魄,花鸟画,看的是叶的灵动飘逸。

那老师太坐在禅堂前连讲经带着说佛法,可以一直从下午说到天黑,不知疲倦。当然,她来了兴致,还会带着楚天歌,沿着前山前山后看风景,兴致勃勃转悠。

但是,现在,天歌去看案头的桃花,美则美亦,只是一直到最后,画已经挂上墙,却没有点花蕊花心。

老师太对天歌是格外的尊重,特意捧出了自己收藏的茶具,亲自为她斟茶。

画室里茶香氤氲。

说吧!为什么而来?


为什么而来?师太,您应该比我清楚。

师太诡秘地一笑。


师太说,我这套茶具,没给任何人用过。

天歌说谢谢师太盛情款待。

师太又说,喝出了什么味道?

天歌说你的茶有点酸。什么茶?

师太说,是啊!有点酸。我酸,还是你酸?还是把你送到我这里来的人酸?还是甜?


天歌说,“煮茗对清话,弄琴好知音”。这么好的茶,怎么会酸?

老师太哈哈大笑!说我领你去看真正的梅坞,走吧!比那三太太的梅花树自然不同。







多喜的婆娘给多喜没捎回啥消息。

那老婆子,在江家府上做些杂活儿。

回去家里,多喜看也不看半眼堂屋里的黄脸婆。日子过得闷,屋子带人都要长出白毛。

多喜在春生的茶庄帮忙打理账房的事情,有时赶上丫鬟春香到茶庄购点新茶,难免从春香那里得到许多的新闻。多喜并不是一个好色之徒,他的婆娘一直这样觉得。但是这半大小老头,一旦从婆娘那里跳脱开去,见了有几分姿色的女人,就完全换了一个人。自然,在人前少不得戴着正经的面罩,甚至还冷着老脸对春香说下回派个会算数的来多好,怎么就把这笨手笨脚的派来。

两个人偏又对上了眼色。说着话,就绕到里间,背着人说家常。但私底下,那多喜免不了涎着老脸,向那春香跟前凑,顺便从抽屉里拿出些胭脂花粉之类的哄着,又说一旦堂屋里那个老婆子不在,一准带着春香去某处开心几天。那春香说算了吧!那可得等。少爷这几天犯了疑心病,让她天天带着府上的人,盯着三太太呢!就说那三太太诡异不!自从过门来,就没和少爷同房过,说是江家骗婚,打算写状子到衙门里告去。怎么说骗婚?那三太太何等性情的人,当初被说媒的时候,完全不知道子豪已经有两位太太的人了。至于告状能不能吿成,就要看两家的势力谁大一些了。那是长远的话。现在只说眼前,子豪少爷铁了心要把那天来拜访三太太的白衣人给查出来。

“那三太太也真是!放着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好日子不要,整天神出鬼没,结交一些三教九流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没事去她那羊什么殿,不知商量什么事情。那白衣人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

“能有什么事?孤男寡女,你说能有啥事?说来听听。”

春香就把昨晚的事情和多喜说了出来。这回,少爷是提前作了安排。在三太太后花园外备了梯子,带了春香一起爬上去,跳过墙,舔破窗纸向里边瞧去……

“怎样?”

“深夜敢潜入三太太房中的,必然是艺高人胆大之辈。那白衣人这回换了行头,一身黑衣,他进了屋,直奔三太太的卧室而去……”

"果真如我家那婆娘所言,就不是甚么好东西!少爷还愣着干啥呀?"多喜听得两个賊眼珠子冒光,一口黄黄的龅牙冽开来,一双突突的金鱼眼鼓着。

“说来也怪,三太太这时候出来了,居然穿戴和白天一样整齐,她提着灯笼,背着人,从床底下,拿出了一样东西交给了那个人,两个人嘀嘀咕咕说几句,就各自分散了。”

“难怪我家婆娘说,江家大院偶有失窃案,在巡捕房挂了号的,还真有不怕死的,这风口上,硬是送上门来。”

“这事情并不稀奇。江家出的怪事可多去了!此前这大院里确实已经出了一桩事了。听少爷说他打小就探究的一件事有了眉目,刚刚高兴几天,忽然又愁眉苦脸的了!恐怕就是和这事有关。最近又出来这么一个人,和三太太这般如此,你说奇怪不奇怪。”

正议论着,就听掌柜的在外头喊多喜,说是茶坊要对账了,春香这才转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