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第一章</h3> <h3>李萍</h3> <h3> 当郑州开往乌鲁木齐的69次列车到达吐鲁番(大河沿)车站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了。几天的旅途使人疲惫不堪,人一走出车站,顿时有一种轻松的感觉。 此地名为吐鲁番车站实际上离吐鲁番还有几十公里,大河沿镇隶属吐鲁番地区,是一个交通枢纽小镇。镇上来往的人较多,商贸发达。站外是一条宽阔的大街。街道两旁是一排排土房,墙壁是白色的,路是简易的石子铺成。卡车一过就扬起一片灰尘,使人什么都看不清楚。街道两边杵着稀少的几棵白杨树,时值秋季,树叶已经变得枯萎发黄。 从踏上新疆土地的那一刻起 ,薛良的心中便产生一股兴奋的暖流,口外的新疆那种神秘和陌生感油然而生。他是第一次到新疆来急于想看到当地维吾尔族人的模样。可街上除了刚下火车的一群汉族人外几乎见不到一个维族人。一辆大卡车飞驰而过,扬气的灰尘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车上传来一阵姑娘们爽朗的笑声,远远望去那是几个穿着漂亮民族服装维族女孩发出的声音。崔敏笑着对薛良说:“这就是新疆。” 二十一岁的薛良和二十岁的崔敏三天前从河南郑州乘车千里迢迢来到口外的新疆吐鲁番,其实是为了到生产建设兵团来当一个农民,要一份工作。那是一九七八年的十月。刚刚结束了十年动乱,中央提出要以经济工作为中心,拨乱反正,使中国走向正轨。大批知青开始返城,但有的找到工作,有的等待就业。薛良和崔敏就是那是乎永远处于等待的一群。不知道路在何方,归宿在哪里。整日徘徊.犹豫.彷徨。一咬牙,一跺脚两个年轻人就踏上了西行的漫漫路。 俩人来到一家小旅店门前。店内店外没有一个人,客房的门都锁着,登记室的门也紧闭着。其实,那时大凡来过新疆的人都知道,新疆小镇上的旅店,客人们绝大多数是由此路过,等着第二天乘汽车再走。因此旅店大都在天黑前才给客人登记,并且交足一天的店钱。第二天上午就锁门,如果你想在住,就要在第二天重新登记交钱。一会儿,店前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住店的客人。旅店的小院里有一个自来水龙头,薛良感到有些口渴,正待上前喝口水时,一个维族妇女拿着一大串葡萄过来冲洗。薛良问她:“哪买的葡萄?”她抬起头看看一脸迷茫的样子,原来她听不懂汉语。薛良指指他手里的葡萄又问了一句,并做了一个姿势表示口渴,想买葡萄。她大概误会了,竟拽下一串送到薛良手里,然后笑着转身走了。 她的这个善意,让薛良心里觉得暖暖的舒适。也让他想起了家乡经历过的一段爱情时光。临行前一天,他和崔敏前往山城北面郊外的一个村庄和一位下乡的姑娘告别。到了青年队住地,一问她尚未下工,在不远的一处地里干活呢。 十几分钟,他和崔敏走到一处山坡下,远远看到李萍身穿黄色军上衣,脖子上l 围着一款红色毛线织的围巾,足蹬一双洗得发白的球鞋,肩上扛着一把锄头,头上的两根长辫子甩在胸前肩后。她也看到了两人,一脸的惊喜朝这边飞快地跑来。没有更多的话可以说,也没有离别的苦泣。当她知道薛良的来意后只是淡淡地问:听说你今年参加了高考,怎么又专门来和我告别?去哪儿?也许她知道薛良的个性,不告诉的事情自然有他自己的苦衷。 回到青年点她的宿舍门口,门锁着,大家站在那儿,李萍她突然像发疯似的跑进旁边的知青食堂,抄起一把铁火棍,把宿舍的门锁一下㧌开,让两人进去。没有那么多离别的话语,五分钟后,正是她们食堂开饭时间我们正式在这儿告别,她在小山村前的一棵古老的大柿子树下目送着他们,没有人回头,也不知为何会如此难过,他的脸庞已经被泪水打湿了。 此时的薛良心中浮现出去年在李萍家见她父母的场景。那是一个星期天的上午,从乡下刚回来的她邀请薛良到家里作客。她家住在部队的干休所大院里的独门小院。小院里种着月季花等观赏植物,那天阳光充足,小院里显得生气勃勃。客厅里坐着她的父母。李萍的母亲戴着一副眼镜,身着浅蓝色的毛衣.脸上笑容可掬。她父亲穿着军装,一副典型的国字脸显得非常严肃。倒也没有过多的客套话就进入了正题。她那戴着眼镜的母亲上来就对薛良说:你家的情况李萍都和我说了,我们的女儿如果找对象,在南京、北京的部队什么样的人找不到,但是你的情况我们现在无法考虑。薛良听后笑了笑说:阿姨,我和您女儿只是普通的朋友,尚未考虑谈婚论嫁的问题,请您放心。说完之后薛良就离开了那座小院。他知道,这里不是他该来的地方。就这样,他和崔敏来到了新疆。<br> <br><br><br> 葡萄之乡——吐鲁番真是名不虚传,那葡萄又大又甜,无核。大河沿镇上卖的无核白葡萄三毛钱一公斤,既便宜又实惠。据说吐鲁番有名的葡萄沟那个地方果树林立,空气干燥,水渠纵横,其气候极易种植葡萄和新疆的各种水果。 俩人住进旅店后,第一件事就是想去逛街。大河沿镇当时只有一条主要街道,许多地方正在建筑施工,能去的地方太少了。来之前听说吐鲁番地区有许多旅游名胜古迹,这里历史悠久,在两汉魏晋时期朝廷已在此设戊己校尉,并设西域都护府。吐鲁番盆地中的艾丁湖是中国地势最低点,湖面低于海平面约154米。镇上的几家饭店差不多一样,卖抓饭。一进门先闻到一股羊膻气,薛良不由自主地捂住鼻子。入乡随俗,到了新疆要适应各种各样的环境。比如吃羊肉,要适应。抓饭——维吾尔语称“poio",是新疆维吾尔·乌兹别克等民族人民喜爱的一种饭食,多净手而掇食。其主要食料是新鲜羊肉,胡萝卜,洋葱,清油,羊油和大米。抓饭其实很好吃,如果再配上一只羊羔腿就更好吃了。(现今的哈密地区就有配一只羊羔腿的抓饭)。 晚饭后回到旅店,崔敏就倒头大睡。薛良却一丝睡意没有,索性一个人来到街上。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可天仍然大亮,街上还有许多行人。新疆与内地有两个多小时的时差,如果在河南十月的深秋到了晚上七点多,早已是天黑多时了。他沿着大街向西走,来到一个大广场上,只见一架电影放映机正在往对面的白色墙壁对光 。广场上聚集不少人。来新疆前听说这里各方面都很落后,在这么个小镇上能看场露天电影可谓难得。片名是《南疆春早》。新疆秋天的夜里寒气袭人,周围看电影的人们大都穿着棉衣,看在眼里的情景使人感到了寒冷。薛良无心在看下去,于是拖着长途旅行已经十分疲惫身体,忍受着西域寒冷侵袭,只想早点回旅社睡觉。此时镇上静悄悄的,没有月光,也没有路灯。从郑州到吐鲁番几天几夜的旅程与刚到新疆的兴奋和担忧此时交织在他的心头,使他不由地叹了口气。寒冷·疲倦还可以忍受,可精神上的苦闷却一时难以驱散。他此时在想:此行一不是 旅游;二不是探亲访友;端地是想在新疆自谋生路,甘心情愿地在西域当个名副其实抡锄头的农民。 </h3><h3> 回到旅店.崔敏还没睡着。屋里亮着灯,他躺在床上只顾往天花板上看。他看见薛良说了声:“回来了”?就不在言语了。薛良端起脸盆去水房打水,回来正在洗脚,突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维族男人。这人大约有三十多岁,黑黑的瘦削的脸,粗粗的眉毛,嘴上留着浓密的胡子。身着黑色的平绒外套,下穿篮色的公安裤子。他一进来,就见他那对浅蓝色的眼睛迅速 向我们打量着,使人对他有一种审慎的警觉。</h3><h3> 来人问道:“呀尔达西,(维语,同志的意思)你们从哪来?到哪去?有证明吗?”竟是一口纯正的汉语。其实,薛良他俩在出行之前早有准备,如果遇到麻烦就说是来新疆搞外调的。在那个年代出门旅行如果没有单位开的证明将会寸步难行。薛良听到问话,一时不知来人的目的,心里有些发毛。崔敏却不慌不忙地反问来人:“你是干什么的?”</h3><h3> “你们别怕”,来人好像看出些什么,满脸堆笑。薛良在一旁看着他,觉得他的笑是装出来的。“你们大概是从口外来的吧?”来人继续说着。薛良想他大概看过旅店的登记表,要不怎么那么清楚呢?</h3><h3> “我是公安局的,是专门来保护你们的。”他说着话眼睛却一直在搜寻着什么,两只手搓来搓去,好像没有地方放似的。薛良赶紧递上一枝烟,并帮他点上火。来人抽着烟又问:“有酒吗?”酒是大半瓶,还是下午吃饭时剩下的。来人熟练的用他那右手粗黑的拇指的指甲盖顶开瓶盖,灌了几口酒,坐在床上。他回头朝门口看看,压低声音对他俩说:“我今晩到此是执行一个紧急任务,今天夜里苏联要向我们这个地区投一颗原子弹。我奉上级的指示特地来保护你们的!让你们有个思想准备。来者不善啊!不过,你们也别害怕,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说话间他的酒也喝完了,好像准备走了,可他又说:“你们有什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以代为妥善保管。”</h3><h3> 俩人一听,真的有些相信他了。崔敏勇敢地说:“我们不怕,如果真有这种事,你用得着我们尽管说好了。”听了崔敏这话,薛良也激动起来,但仍然有些疑虑,就问:“这种事你是怎么知道的?”</h3><h3> 来人似乎胸有成竹,说:刚才国务院打来电话。薛良想也许是真的,国务院的电话能有假吗?他把目光转向崔敏,心里想正好,我们正巴不得碰上呢,就算是死在这儿,也算是有些名气。门突然被人一脚踢开了,冲进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他穿着一件印有“乌市知青”字样的红色绒衣,只见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揪住那维族公安的衣领骂道:“他妈的!你又到这儿骗人,走,到派出所去!”那维族人吓得浑身发抖,想赖着不走。</h3><h3> 门外,已围着一群人,在议论着。“乌市知青”不由分说左右开弓啪啪打了那假公安两记耳光。然后对薛良俩人说,这人是个骗子!刚才还冒充公安到女客房间向人家要钱。说着又打了那人一拳,打得那假公安哭爹喊娘,硬是让“乌市知青”拖了出去。</h3><h3> 这就是薛良他们来新疆的第一天。 <br> <br> <br><br> <br> <br><br><br><br><br><br><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