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去的故乡

商山游子

逝去的故乡

文/杨世英

       总有一些经历让人难以忘怀，总有一些东西会随风逝去，犹如花香、容颜，犹如故人、故乡……

       从前我从未想过故乡会变成什么样子，更没想过曾经美丽的山村会消失，但未曾想过的事如今却变成了真真切切的事实。有谁相信故乡会死去？可我的故乡现在真的死去了，她是被淹死的，是被人们对美好生活追求的浪潮淹死的，是被门前的大片荒草淹死的！站在那片故土上，脚下是一片荒芜，那曾经给我温暖快乐童年的瓦屋，如今已是残垣断壁、荒草成堆。生我养我的故土，铭刻着父辈们生活的痕迹，给我留下了许多美好的记忆。

       我的故乡是一个没有什么名气的小山村——胡山村，行政区划为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区金陵寺镇。虽然没什么名气，但商洛则是商鞅的封地，金陵寺因明太祖朱元章的叔父在此寺出家而得名，可谓名气不小。

       据老辈人讲，胡山是因最初有一户姓胡人家居住在此山沟而得名。相传在明朝末年为了躲避战乱，先后有三家闫姓人家和一户杨姓人家选择此山沟定居后，慢慢发展壮大成一个村庄，上世纪70年代末，胡山村已经是一个40余户140余口的独立行政村。

       胡山村位于金陵寺镇南山沟里，距镇政府有约6公里山路。在人民公社化时代，山村的资源相对川道地区的村庄要丰富一些，有森林资源，烧柴自然比川道地区要方便的多，山村土地贫瘠，都是祖辈们一代又一代修筑的小块梯田和开垦的小片坡地，但深山沟的好处是不管旱涝都不会绝收，多多少少都有点收成，五谷杂粮种类较多，在春天青黄不接的季节里，山上能吃的野菜树叶等资源较为丰富，所以再苦再难也能将就地活下去，而森林资源给村上有一定的经济收入，记得那时一个劳动日最高可达到5毛钱的收入，生活所需的油盐等必须品基本能满足，而川道地区就不同了，农作物比较单一，特别是生活所需的柴禾都要翻山越岭的到深山里去捡拾。那个年代，川道的人们都很羡慕山沟里人们“洋芋糊汤疙瘩火、除了神仙就是我”的“幸福”生活，所以川道的女子都愿意嫁到这深山沟里来过这“幸福”的生活，我的父辈们大都娶的是川道里的女人。

       那时候人生最大的安慰，莫过于有饭吃，有衣穿，有柴烧，而胡山村就能基本满足这些需求。

       勤劳朴实是山村人们的共同性情，丰衣足食是人们最美好的向往，相互帮助、和睦相处是人们相互间自然形成的风气，善良和纯朴充斥着山村生活的角角落落。

       正是因为生活的简单，就少了尘世的喧嚣与杂乱，也很少有那些阴晦的勾心斗角，朴实的人们遵循着生产队的昼劳夜息的生活规律，过着老婆孩子热炕头、洋芋糊汤疙瘩火的“幸福”生活。

       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改革的春风光临了这个偏远的小山村，土地被分给了各家各户，人们都象打了鸡血一样的疯狂，在贫瘠的土上拼命刨食。记得承包土地第二年，家里的洋宇就堆成了小山，几口大缸装满了玉米、小麦和豆类等粮食，炒洋芋可以端碗吃了，隔三差五的还可以吃上杂面馍馍了，人们感觉这样的生活比以前幸福多了。

       时光飞逝，不觉得就进入了九十年代，飞速发展的经济社会和越来越富有的美好生活却与这偏远的山村渐行渐远。山村交通不便，晚上照明依旧点着煤油灯。九十年代初，山村的人们迫切需要解决的是通电的问题，几经努力后，在政府支持下，人们硬是用肩膀将一根根水泥杆抬上高山，在93年的秋天，这个住了人经几辈的小山村第一次亮起了电灯。后来国家号召实现农村“三通”工程，电通了，人们又把水泥背进深山，在有山泉水的地方修了好多小型的蓄水池，买来铁管将水引到门前，由于山高沟深，劳动力又少，修路难于上青天，但镇政府很有办法，把深山沟里不通公路的所有行政村全部撒消，并入为川道通公路行政村的一个村民小组，这样全镇一夜间就完成了“三通”工程任务。

       山村原来的小学校也被撒消，孩子们要翻山越岭到镇上去上学，更为艰难的是山里的小伙子取媳妇成了老大难问题，你就是拥有金山银山也没有姑娘愿意再嫁到这偏远的深山沟沟。年轻人都外出打工，在外面创世界，见世面，也不愿意再呆在这贫穷的深山里了。家庭经济条件稍好的、有点远见的想尽各种各样的办法搬离山村到关中等地去谋求发展，有将女儿作资本，带上父母及家人户口为条件嫁到关中等地的，也有花钱在外地村上买户口安家落户的，更有好多小伙子以倒插门方式离开的。

       随着国家扶贫攻坚战役的打响，没有能力离开山村的人们有了一线希望，在等待中陆陆续续搬离了山村，分散到镇上等地的移民安居点生活。山村就此彻底断了炊烟，加之老旧房屋的陆续拆除，这个昔日比较繁荣的山村逝去了。

       如今看到这个承载我童年美好记忆的山村从繁荣走向衰败，再到彻底的逝去，无法用文字来表达我的心情。父母及祖先永远长眠在那里，故乡却埋在了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