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上升，或是下沉（组章）

篱烟

【上升，或是下沉】

上升或是下沉，起起落落。

简单而粗暴的运动，贯穿历史的起点和终点。肉体和灵魂，以抛物线的形式，接受宿命的正面和反面。

大地，倒置的天空，倒置简短的一生！

回到时间混沌的○。

【穿行】

箭一样，击中事物的的。

众多的剑簇，集体的洗礼之后，忙于过程的直线、曲线，或折角。

多数时候，我们置身线外，一个点。抱拳，鞠躬，若无其事。

擦肩而过的锋芒，误伤一滴零度的血。

碎溅仪式的烟花！

　　【此岸，彼岸】

灵魂逐放的河流，水涨了又涨。

谁紧握铁鞭，抽打时光的淤青？

漫长一生的流浪，时而驻足，冥想，额头风化的石头，镌刻沧桑；时而奔走，呐喊，号子拧成肩上粗犷的绳索，勒出了血。

水涨了又涨，你的折纸船还在岸边，高了又高！

峭壁矗立的胸膛，目光顺流而下。

守住延绵不断的此岸和彼岸。

【平行人】

请带上一个人，一个与身体平行的人。

时而相向，时而相背。

在胸口开一扇窗，就有一只鹰的爪子孑然而立。投下月光的阴影，孤傲而突兀。

目光远逝，远在远方的远——

人世间，总有一些回不来的事物，仿若沉吟，尖叫，或者虚无。

但凡回来了的，彼此缄默，重叠，永不交叉！

　　【倾其一生】

劳作。进食。生儿育女。

倾其一生，用自己或是借以别人的双手，挖出更多泥土的芬芳。从脚趾开始，将自己一寸寸埋下。

倘若能从一朵花一眼沙一粒尘中参得一丝佛性，多么庆幸，泥土盖过尊严的额头！

众多参差不齐的头颅，摇晃，静止，腐败……

雨水泛滥，再没更多的泥土，覆盖，静静淹没。

【向前】

翻过杏叶的黄，就到达紧握的掌心了。

你心中有雪，就像你胸怀白色的旗帜。再向前，就有蚁队踏步，昂头，以触须向远方致敬。

所有尘粒，石子，枯草，树木，山冈，以及天空孤独的云朵，一齐转动体内的齿轮，搬运身体的清瘦或臃肿，向前——

这世间一切忧郁的，欢快的，都蜂拥而至！

落满白雪，盖过头顶。

　　【镜框】

某年。某月。某时。某刻……

把衣服装好，把皮肉装好，把贱骨头装好。

把脸装好，把生辰八字装好，把一生的命运装好。

头可稍向上抬一些，牙可微微露一些，眼可轻轻眯一些。

整理下心情的衣角，和天气一起，熔炉——

凝固的四角，拒绝侵入。所有过去的，未来的。

【刺】

作为职业，你持剑，出鞘。

当剑出，就有一个王端坐于王的位。

刺与未刺又有何区别？哈哈哈——你仰天长啸！

你的王，退居身体之后。铠甲如鳞，一片片从身上滑落……索性就做条鱼吧！将无数根刺刺进自己的肉里，成为肉体的一部分。

众人围坐的盘，舌头翻卷，动作利索，但不为心伤。一根根伤口包扎的肉中刺从嘴角射出——

圣旨般，你接受这王的剑雨！

　　【纸页轻轻打开】

发黄的页面，有肺叶的陆续鼓胀，呼吸。

文字的脉相平稳，流淌千年的血液。顺着鼓点，历史的暗角你骑一条鱼尾纹静静划来。

你以鱼贯而下之势，引出意象的马蹄，疾驰如剑，射破远古的太阳之血——

大地在血的洪流里，成群浇灌，孕出你的鸡鸭，牛羊，花草，树木……你在炊烟升起的地方燃一盏桐油，持卷，纸页划破的指尖，轻抿入唇。

你嗜血成疾！

【失语者】

面对众多的优雅之唇，你显得如此多余。

牙和舌头退回肚，咀嚼消化的胃。

十指相扣，有腐蚀的阳光穿过喉咙，爆出种子的音倍和频率，与一场春的鸟、夏的荷、秋的霜、冬的雪不期而遇。

这世界不小心丢失的一截空白，疯长成响亮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