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文稿中摘选)

我的童年大部分是在故乡度过的,童年的梦,童年的故乡,给我留下了许多美好,难忘的记忆。

沧海桑田,有我童年!


背景音乐:莫扎特钢琴变奏曲小星星

音乐编审:T十V

文字监审: LJL

白山脚下,坐落着一个百十多户的小山村。群山环绕,景色秀丽,翠绿的山峦连绵不断。翻过高大幽深,墨绿色的大黑山就是朝鲜了。由于这里多山,多沟,多岔,因此得名南岔村。多少年来,这里的森林矿藏,山山水水,无私的贡献出自己的保藏,养育着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人们。

小山村,装满了我的童年。

解放了,妈妈从部队复员来到了这里,南岔村成了生我养我的地方。在妈妈的身边,在故乡的怀抱里我一天天的成长起来了。

妈妈,童年最温暖,最安全的怀抱。

春天,花儿开了。梨树,李子树一树白花。黄色的苦菜花开在了路边,微风吹过白色的小球球变成了降落伞,飞向了四面八方。河边的柳树也挂满了灰白色的一串串的小毛毛花,随风摇弋美丽极了。妈妈把采来的迎春花,放进装着水的瓶子里,放在桌子上,窗台上。花开了,很香,很美。

童年,是人生绽放的最美丽的花朵。

盛夏,伙伴们常去南岔河里洗澡,摸鱼,捉蛤蟆。一次,我们把山核桃树皮,树叶用石头砸烂糊后放进水里,这样鱼就会药死了,我们在河边等啊等啊,直到该回家吃饭了,一条鱼也没药着。还是大人有办法,常常会弄到很多鱼。妈妈有时也会用一个盆,盖上一块布,留一个小口,盘里放上鱼喜欢吃的东西,晚上放进河里,这样早上就吃到一顿可口的鲜鱼了。

河里生长着水蛇和七星鱼,岸边有时也会遇到一只两只的马蛇子。七星鱼头的两边各长着七个小眼,我们都很害怕它,捉到后就用石头把它打死,就吓得一哄跑了。

听人说,马蛇子是蛇的救命恩人,如果蛇被打死了或断成两截,马蛇子就会把它接上救活。所以,我们常常望着长着四只脚一个小尾巴的马蛇子,不敢靠近,真的是望而生畏了。

好山好水好地方

一年又一年,我们这些小伙伴总是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着。夏天,河边几乎成了我们的乐园。秋天,我们爬上了山,采野果,采蘑菇。山梨,山里红,山李子,山葡萄,山榛子,糖定子,婆婆头,酸枣子,狗奶的,园枣子。你是采不完,吃也吃不完的。大人们把山梨穿起来一串串的晾干,留着冬天吃,那叫梨砣的。春夏秋季节,我们就去采野菜,山菜。田间地头路边的,婆婆丁,小根菜,季季菜,水芹菜,山胡萝卜英。还有山上的蕨菜,猴腿,大叶芹,四叶芹,猫爪子,介梗,山零当根,蘑菇,榛蘑,元磨,榆黄蘑,木耳等等。离家远的,深山里的,只有大人们去采了。冬天来了,打雪仗,堆雪人,放爬犁,小山村显得更加热闹了。

小伙伴

左邻右舍伙伴们的名字,还真的没忘,离的近喊一嗓子就能听见。东面一家姓刘的儿子比我大一点,有一只眼睛有点玻璃花,说话磕巴,叫刘根儿。第二家姓姜的小子叫栓柱的,第三家姓王,跟我家处的像亲戚,多少年了常有来往。他家的小子一个叫连成,一个叫连喜,女儿一个叫王淑荣,一个叫王焕香。王家的王大爷,王大娘,还有老爷爷对我极好,磨个面,磨个苞米碴子,全在王家。听说要结娃娃亲,后来我家进城了,就没有下文了。还有姓毕一个大姐姐,也有口吃,我们就叫她嗑巴姐。我家过道对面住的是姓李的人家,他家的姑娘叫小琴。东边住的是爷孙俩,孙子叫小石头。与我家相邻的就是队部了,队部东头住的是老徐家,她家的女儿和儿子都比我们大一些,很早就离家去读书了,一年也见不上几次面。后来听家是果松的朋友和同行刘玉玺说,老徐家的姐俩是他的姑姑和舅舅,后来老徐家的儿子当了医生。刘玉玺辞了实验小学校长,南下深圳,继续在教育界打拼去了。

四岁那年,爸爸回来了。那一天,全村的老少和学校的学生在村外欢迎爸爸,妈妈也领着我站在人群里,当时在我的记忆里,爸爸是什么模样,我是没有什么印象,总觉得爸爸离我很远。趁妈妈不注意,我偷偷的离开了人群,跑到队伍最前面,在一个小桥边坐下来。老远就看见一辆马车过来了,当车上的爸爸认出我来时让我上车,我说什么也不肯。爸爸回到家里后,我偷偷的躲在门后,离爸爸远远的,好像爸爸是个陌生人。

爸爸回来后,家里比以前热闹多了。记得,爸爸很喜欢音乐,会吹口琴,晚上经常有一些大哥哥大姐姐到家里来玩,听爸爸讲打仗的故事,唱歌,爸爸还常和年轻人打球,逢年过节和乡亲们一起扭秧歌,爸爸的京剧唱的也不错。从此,我幼小的心灵便产生了对这一切的兴趣。爸爸是严厉的,对工作负责。回来不久就参加了乡政府的领导工作,投入了土地改革,互助合作,初级社运动。爸爸很忙,经常到外乡去,在家里的时间很少。还记得我们家,不仅分到了地,还分到了一匹马,是灰色的,半夜时分还要给马喂草料。成立了初级社以后,这匹马就入社了。

外祖父

刚记事时,外祖父也从内蒙的老家来到了小山村。外祖父秀才出身,博古通今,毛笔字写得独具风采。后来家道中落,给人家当了管帐先生了,再后来把十几岁的妈妈卖了,做了童养媳。外祖父在小山村时,走村串乡做过挑担货郎,卖过鸡蛋,我还记得鸡蛋只有几分钱一个。外祖父还在南岔河的边上,修过一个火炉子,处理各种野兽的皮毛,俗称熟皮子。

我们家的孩子的名字,都是外祖父给起的。给我起的名字不管大名小名都像女孩子的名字一样,一个叫俊华,一个叫宝莲。妈妈也常常给我做一些花衣服,小裙子穿,慢慢的我也喜欢做一些女孩子们做的游戏,胆子也小,怕过独木桥,怕天黑怕打雷。进城以后读小学高年级的时候,有个同学给我起了个外号叫唐麻子,我想我都成了麻子了还害怕什么呢!从此,胆子大了。

捉麻雀

记得有一年冬天下了一场大雪,雪后我们几个小伙伴儿,扫出了一块空地,把一只萝筐支起来,撒了粮食,箩筐的底下支着一根木棍,木棍上拴着一条绳子,我们在远处静候麻雀进筐吃食儿。麻雀来吃食儿了!我急忙一拽绳子,箩筐就倒下来扣住了一只麻雀,当时真是开心极了!可是当我捉住麻雀时,它用嘴一啄我的手,我就吓得赶快松了手,麻雀就逃走了,大家都感到真可惜,只好继续再来一次了。

童真

还记得伙伴们在一起,常常争论一些奇怪而有趣的问题。天上的,地上的,树上的,树下的,水里的,田里的,下雨下雪打雷了等等。一年春天,天空出现了一架宣传护林防火的飞机,在村子的上空洒了很多宣传单,飞机飞得很低,我们都跑出来大声喊叫,似乎想让开飞机的人听到,让飞机落下来,但是转眼功夫飞机就飞走了。在小山村,有时能隐隐的听到十几里外火车的鸣叫声,火车是什么样的?坐火车是什么感觉?心里就惦记上了。

一天早上,供销社的门口停了一辆小汽车,我们很快地围了上去,看看这,摸摸那。不一会儿从供销上出来了几个人,上了汽车朝冰沟子开去了,听说那个地方有个金矿。我们跟着车追了很远,在大河边停住了脚步,只好盼着哪天回来再看看,可是汽车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们一直没有盼到,让人失望。但是,从此我却喜欢上了从汽车上飘出的汽油的味道。

坐火车

第一次记忆中坐火车,是四月十八从果松去通化逛庙会。当我们在站台上,火车隆隆的开过来时,大地都震动了,我吓得躲在妈妈的怀里不敢看。还记得在火车上,妈妈买了糖球,还买了面包,那个年代,火车上的东西比供销社便宜多了,只有坐火车的人才能享受到。火车翻山越岭过桥钻洞,让我兴奋的不得了。

狼心

一天夜里,一只饥饿的狼跑到了村子边上。大人们点亮了松树明子,抡起了锄头镐头,追着,打着,三下伍除贰,打死了那只狼。狼的心,给我们几个小孩子分着吃了,说是长胆子。当时稀里糊涂的,说不出来什么味道什么感觉。不过随着年龄的增大,我的胆子却是一年年大起来了。

上学了

那年夏未,太阳把大地烤得像一个大热炕,让人觉得发烫十分炎热,我穿着一件小裙子,同小伙伴在房头的一棵大柳树下乘凉,柳树的年头已经很久了,一条条柳枝,笔直的垂下来离地面不高,微风吹来左右摇来摇去,有点像女孩的小辫子挺好玩的。这时一个大哥哥跑来,对我们说,你们快上学校去吧,一年级开始报名了。我们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喊叫着往学校跑去 。这时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一愣停下来回头一看,是妈妈在喊我,原来让我回去换衣服,我一看还穿着裙子那,不好意思的笑了。

南岔小学

小学校坐落在小河边上,绿树成荫环绕着四趟平房,组成了一个四合院。学校是我喜欢的地方,在没上学前许多时间我们都呆在学校,有时趴在窗子外面看学生们上课,有时学他们走步,练操。有时干脆进教室,坐在别人的座位上听老师讲课,讲课的老师极少会把你赶出来。南岔小学是初级学校,只收1到3年级的学生,所以也叫初级完小,等到4,5,6年级就要到乡里的学校去读书了。

我们走进了学校的办公室,一位老师让我查数,我很快就查了100个数,因为很早就会查数了,当然不费劲儿了。觉得老师还问了我们愿不愿意上学呀,能不能听老师的话呀,这些问题简直不算一个什么问题。

上学了多么快乐啊!小山村笑了,大人们乐了,山水花鸟都同我一起感到高兴

上课了

上学第一天的太阳出来的太晚了,我早早的就起来了,一遍一遍的收拾早已准备好的书包本和笔。妈妈还没做好饭,我就去帮妈妈烧火,那时家里又有了两个小妹妹,我这个当大哥哥的要多帮妈妈干活,做一个人人都夸的好学生。

上课的铃铛声响了,一位年轻的女老师走进了我们的教室,她首先介绍了自己的姓名,她姓陈叫什么名字记不得了,老师提出了对我们的要求,讲了很多很多的话,虽然听得似懂非懂,不过我始终睁大了眼睛,听陈老师讲话。然后老师给我们发了课本,从此开始了我的学习生活。

陈老师

陈老师是我上学后的第一位老师,是启蒙者,是导师。还记得,因为是左撇子开始写字的时候总喜欢用左手,陈老师让我一遍一遍地练,用右手写字,终于改过来了。老师让我当了班级的干部,什么站排呀,上课了喊起立敬礼了,领着同学们做游戏了,我都愿意去干,高兴去做。记得有一次陈老师去开会,让我们自己看书写字。班里有一个最大个男同学,总是讲话唠嗑不守纪律,我就把一面小白旗插在他的桌子上,(那时各行各业都在搞这种运动)他不让插把小白旗扔在了地上,我生气了气呼呼地捡起了小白旗,往他的脖子里插,他说什么也不肯,我偏要插,正在争执不下的时候,老师回来了问明了情况,批评了那位同学,讲了好几句表扬我的话。

生炉子

冬天来了,陈老师每天早晨都给我们教室生炉子,把教室烧的暖和和的,迎接我们来上学。有的同学说老师那么忙还给我们生炉子,干脆我们早上来生炉子吧。商量好了以后,第二天早上,我们偷偷的来到了学校把炉子生好了,才回家吃饭。陈老师知道了后说,只要你们好好读书,不用你们生炉子。我们恳切地对陈老师说。生炉子的活我们都会做,就交给我们吧。从此,生炉子的活都是我们干的了。

打饭

陈老师的家在县城里,她住在学校,在学校的食堂吃饭。有时陈老师常常到远离学校,到住在大山沟里的同学家去家访,有时回来的很晚,常常吃不上饭。我们几个同学合计了一下,决定每天晚上给陈老师到食堂打饭。从此,天天都是如此,就是陈老师在学校时,我们也不让她去买饭。记忆中学校的小食堂饭菜十分简单,有红小豆的小碴子粥大碴的粥,还有大饼的,菜也是咸菜多,尤其是萝卜咸菜,大米白面极少。妈妈曾让我给陈老师带过煎饼呀,梳子叶豆包呀等等。几次以后,陈老师说什么也不肯收留了。

师爱

老师对学生的关怀,胜似父母。和陈老师在一起的时候,她常常问我们的功课,讲一些有趣动人的故事,还要求我们怎样做才能成为一个有礼貌的好孩子。从小至今,给老年人敬礼的习惯就是那时候养成的。陈老师有时也让我们把听到的记住的故事,也讲出来给大家听。还记得什么狼外婆呀,秃尾巴狼啊等等,小山村里流传的故事,星星点点的留在了童年的记忆里,也算是历史的记忆了。陈老师对我们的要求是严格的,有一天傍晚,我们几个同学去找陈老师,进屋后说了几句话,陈老师的眼睛停在了我的手上,我把手缩了回去,我知道我的手脏了,陈老师打来了一盆水,亲自给我洗手。当时我的心情真是不好过,望着盆里黑黑的水,多难为情啊。

音乐课

我很喜欢音乐课,那时的音乐课就是学唱歌,唱的和喊的差不多,每次上课我都非常认真,学的快,记得牢,不仅会唱,还学做动作。记得那年,说什么十五年赶超英国,到处放卫星。学校组织排练节目,还要到乡里去演出。在一个节目里陈老师演嫦娥,我演小白兔,演出的效果很成功。也给我的爱好兴趣和特长打下了基础。山村的小学校,启蒙的陈老师,永远怀念你们。

养兔子

学校办起了小饲养场,养了几百只小兔子。还成立了红领巾饲养小组,饲养组的同学都是高年级的,穿着白围裙,戴着小白帽,神气极了,我真羡慕他们,我们常常围在那儿看不愿离去。老师好像知道了我们的心事,让我们一年级也要出一名同学参加饲养小组。巧极了,我被选上了,高兴的劲儿就别提了。当了小饲养员,什么安哥拉呀,伊斯克呀,白兔灰兔啊,我真喜欢它们。在大哥哥大姐姐们的指导下,我学会了怎样捉兔子,那就是提楼两个兔子的耳朵就行,我还知道了兔子喜欢吃什么样的草,白菜萝卜收获的季节,他们喜欢吃的就多了。在我们精心的照料下,小兔子乖乖们,一天一天很快就长大了。

山洪来了

那年,遇上了连雨天,雨下的很大,暴发了罕见的山洪,河水漫上了河岸,村东头漫上了河水,眼看要流进村子里了。小兔子吃的草料遇到了困难,我找几个要好的同学商量了一下,他们都同意冒着雨去割兔草,我们趁着雨下的不太大,上了南山,还在水田边,田地里割了几大筐的青草,还记得主要是水稗子草,送到了学校的饲养场。在我们的带动下,兔子的饲料问题很快就解决了。洪水退了,学校在开大会的时候,对我们几个同学进行了表扬奖励。好多年过去了,养小兔子成了我最喜欢干的事儿。小兔子给我们的童年,带来了快乐,伴随我们度过了一段难忘的时光。

家是鸟儿的窝,是孩子最喜欢,最温暖,最留恋的摇篮。家给了我最深的情感,最甜美的故事,最幸福的留恋。家中的每一个成员都是你人生中永恒的记忆,血浓于水,骨肉相连,是你生命中的最恋。不管岁月流逝了多久,全家人团团圆圆的在一起吃饭的情景还时不时在我的脑海中闪现。想起外祖父,爸爸,妈妈,哥哥,大妹妹,小妹妹,大弟弟,小弟弟围坐在一起吃饭的情景时,心是暖暖的,血是滚开的,我永远不会忘记。

过年

年幼的孩子,对年节有梦一般的向往,每当节日到来的时候,也就是甜甜的梦真的来了。小山村的节日是最热闹的日子,人人欢天喜地。放鞭炮啊,扭秧歌啊,互相串门走亲戚啊。孩子们穿新衣,穿新鞋,戴新帽,有的人家再杀个猪宰个羊,那就高兴的无法形容了。我还记得有一年晚上去大街上看秧歌,踩高跷。秧歌队里有一个人装老太太,老太太的头后面嘎达灸,有一个小灯泡一扭一亮,一扭一亮,咋回事呢?我们紧跟在那个老太太的后面,想看个究竟所以然来。过后去问了大人们,才知道是怎么回事,真有意思。

老祖宗

小山村的传统习惯,是根深蒂固的。记忆中在我家对面屋住的那家姓张,过年时要供老祖宗祭祖。到了年三十,屋子的中间墙上挂了一张画,画上有两个神气威然的男女,这两个男女就象征着老祖宗,老祖宗的前面的桌子上摆满了供品。什么大鱼猪头馒头啊,还有染了红色的粉条,放在供菜上,还有筷子酒盅。时不时烧香上供磕头膜拜,一时间烟香缭绕,真可谓神圣庄严。我忍不住地扒着门缝往里看了几眼,又好奇又害怕敬而远之了。

请财神

除夕的下午,街上常常传来送财神的喊声,人们走出去送给那个人几个钱,拿回来一张画,贴在自己的家,就算请回来财神爷。除夕夜还要给长辈们磕头拜年,磕完头就可以得到压岁钱了。还能看到有的人,在路边,大门外烧纸,说是给死者送钱花。在那个年代我们小孩子很少守夜,因为也没有什么可玩的,晚一点睡觉就算不错了。为了克服睡意精神一点,三十晚上必吃的水果就是冻梨了,有时还有蒸好的梨砣的,同梨坨的放在一起的水很好喝,那种味道还是让人很有念性的。

上坟

年三十的傍晚,要到自家的坟地,去给逝去的亲人们上坟。我家的祖坟在王凤阁沟口附近,原来叫小回头沟。后来,因为抗日名将王凤阁,在那里跟日寇进行了最后一战,为了纪念王凤阁将军故改名为王凤阁沟。记得那次我们到坟地去送灯,灯是用面做成的,到上油点亮后,放在坟头上就可以了。虽然天黑黑的,刮着北风,我却没有冷意,心里一点也不觉得害怕,伯父下葬的事情,是我第一次去祖坟,我还记在心里。在回来的路上,到处可以看到给死者送的灯。闪闪灯火,似乎已经把这个世界和另一个世界的道路照亮,迎接长眠地下的人们重回人间。

年画

那个时候过年也是有年画的,不过不是印刷的都是人工画的,木板画在山村少见,主要是水墨画,有山水花鸟,人物才子佳人等等,也有帝王将相,神仙故事,也有极少的名人名画。平时放在画卷里放起来,作为收藏,过年的时候挂在屋里明显的位置上,过完年了,又收起来了。所以看年画也是我们小孩子一件快乐的事儿。后来过年买年画,买有印花的墙纸棚纸,把年画贴在墙上,糊上有花的好看的墙纸棚纸,那真是新的一年新气象啦,让人耳目一新啦。

掏鸟窝

还记得掏鸟窝,也是一件快乐的事儿。大树上,草丛中,悬崖边,屋檐下,都曾收获过麻雀蛋,野鸭蛋,野鸡蛋。只有一个地方例外,那就是西山。西山上有一座岩石笔直的山头,生活着许多鸟,还有鹰。我们有好几次要爬上山头去掏鸟窝,每次都被大人阻止了。大人们说,那个山上的蛇非常多,还说天上的龙曾经在这里生活过,谁也不能到那里去,否则会给全村带来不祥之兆。西山的悬崖峭壁,很远的地方就能看到,有时还能看到盘旋在悬崖峭壁上的山鹰,还真的没有听说有人上去过。西山在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神秘的色彩。

土地庙

村头不远的庄稼地边上,有一个不大的土地庙,每当路过那里的人们,都远远地从旁边过去,显得很严肃。年龄长大了点儿,胆子也大了,心想人们常到这里烧香上供,他有什么了不起呢?有一回我们几个小伙伴,一块来到了土地庙前。看看周围没有人,我们一人捡一块石头,我喊了一二三,石头狠狠地向小庙儿砸去,快跑!一哄我们头也不回的全跑了。从此,我们再也没有去过那个土地庙,生怕有一天,什么鬼呀神啊来找我们问罪。

小石头

小石头掉到河里淹死了,多好的小伙伴啊。我们几乎是天天形影不离的,无论在学校在家里还是去劳动,我们既是相互的支持者也是好帮手。当时南岔河没有桥,要过河的话,河水浅的时候能趟着过去,河水大了就要走独木桥了。独木桥又高又窄很危险,而且山区的雨季常常洪水爆发,有时河水改个道,有时水深浅换了地方,你也看不出来,因此下河过河一点也不能马虎。我经常上石头家去玩儿,他跟爷爷住在一起,他爷爷那个方枕头中间,还带个圆圈挺好玩儿。还记得手被镰刀砍伤了,还是小石头给我包了手止住了血,陪我去的卫生所。妈妈还说过应该感谢他,记住他不要忘了人家的好。

不幸的消息传来,我急忙向小石头家跑去。这时候院子里挤满了人,小石头静静地躺在爷爷的怀里,紧闭着双眼,他真的死了。这时候不知是谁,牵着一头老牛进了院子,有人把小石头放在牛背上脸朝下,在院子里来回的走着。说是这样就,可以把小石头肚子里的水倒出来,小石头就能活了。我真相信小石头一定会醒过来,重新和我们在一起上学劳动去做有趣的游戏。等啊盼啊,看啊等啊,从此再也看不见小石头了。

油坊

向东出了南岔村,过了南岔河,过了一大片苞米地后,在冰沟子门北边的山坡下,就是油坊村了,所谓油坊村就是一个榨豆油的油坊所在地,大姑父就在油房里工作。豆油是怎样炸出来的,因为我去过看见过,所以就记住了。首先有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圆圆的铁板做的容器,中间有一个像擀面杖粗的,一根高高的螺丝杆。榨豆油时,把黄豆放在圆圆的容器里,用铁板盖上,在螺丝杆上套上两端带有木棒的螺丝帽,然后两边都有人,推着木杆旋转起来。每次都需要好几个人,推这个榨油机。只见他们光着膀子,穿着长长的短裤,一圈又一圈的转着推着,圆圆的容器里面的黄豆向下压了下去,越来越薄越来越薄,越来越慢,越来越费劲儿。不知转了多少圈,终于从容器的一个小口里流出了黄黄的豆油,油出了,剩下的圆圆的带着一个圆眼的豆渣,就成了豆饼了。望着伯伯们脊背上流淌的汗水,原来豆油也是出大力流大汗得来的啊。

妈妈的爱

母亲对孩子的爱是无私的,而孩子的成长是离不开母爱的。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妈妈到地里去干活,常常用背包带把我绑在窗台上,我在炕上哭啊,喊啊,妈妈不忍心,只好把我带到地边上,铺上了军用毛毯,把我放在上面,妈妈在地里干活,我就在毯子上爬来爬去。

一天早上,我发现妈妈和邻居家的大姨们,嘀嘀咕咕的商量着好像要去乡里赶集。我盯着妈妈,做好了准备也要跟着去。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妈妈她们还是偷摸的走了。我急了,顺着去乡里的大道哭喊着追了过去。在快到沙松村的地方,妈妈他们听到了我的哭喊声,停了下来,只好背着我让我一块儿去了。来回差不多30里路,真的给妈妈她们添了一个大麻烦。

妈妈的老家在热河省赤峰市红庙村,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妈妈,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为了活下去,只好给大户人家做了童养媳。赶走了日本鬼子,解放军来了,培养她做了妇救会主任,部队要去打仗了,她跟着部队当了卫生员,后来认识了爸爸结了婚,部队精简时,妈妈复员了,怀着身孕回到了爸爸的故乡南岔村,从此再也没有回过内蒙赤峰红庙村,那个让她伤心痛苦的地方。

父爱如山

爸爸是慈父,也是严师。从小就教育我怎样做人,做一个什么样的人。有空还给我们讲故事,什么打仗的,英雄好汉的,总是听不够。记得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爸爸发现我对吹笛子很感兴趣,就让我自己去买了一只笛子,还记得当时花了七毛钱,笛子是降b调的,学校的老师教过我,驻军的解放军叔叔也教过我,待到念中学以后,就吹得很不错了。学校的铜管乐队,我用笛子代替过短笛,在部队文艺宣传队也吹过笛子。那支笛子跟了我十几年,后来裂了只好放弃了。

爸爸从小苦出身,童年时读过两年私塾,八年时父母相继去世成了孤儿,由叔伯哥嫂收养,成了放牛娃。十五岁那年,哥嫂让日本人把爸爸招了工,到七道沟铁矿当了小矿工,遭的罪让人难以想象无法形容。后来矿工里的进步人士,领着爸爸他们几个逃了出来,一路向西游过浑江,找到了共产党领导的东北民主联军当了兵。在一次战斗中,由于爸爸在矿山时结触过小日本的汽车,结果把敌人的一辆汽车竟然开走了,部队的首长,让爸爸让了警卫员兼驾驶员,后来调到了东北民主联军总部,当了政治部主任的警卫员,驾驶员。此后,爸爸参加了辽沈战役,平津战役,渡江战役,解放海南岛,抗美援朝。先后做过空军地勤,渡海机帆船驾驶员,抗美援朝运输队驾驶员。在朝鲜清川江大桥上,遭到美国飞机轰炸,连人带车掉入江中身受重伤,伤好后调入到空军杭州剑桥机场。复员转业组织安排他到上海的交通部门工作,爸爸没有同意,再三的要求下,经组织同意回到了爸爸的家乡南岔。子承父业,长大了我也入伍参了军,成为了一名解放军战士。

捉小蜜蜂

一天在课堂上,我和石头跟老师请假说是去上厕所,厕所旁边的围墙有一个豁口,我俩通过豁口,到了南岔河边,玩了起来。我看见有几只小蜜蜂在草丛中飞来飞去,有的还落在小草的花瓣上。我看着小蜜蜂,听着小蜜蜂嗡嗡的声音迎了上去,有一只在花瓣上还没等它飞起来,我就一伸手把它抓在了手里,抓到了!甭提心里多高兴,这时石头却大声喊着快松手放了它,不然就要蛰你了,我吓得赶忙松了手,可是已经晚了,手指上已经被小蜜蜂蛰了一个小红点,还没等回到教室,就开始疼了起来,手指也开始肿了去起来。还记得那个无名指肿的就像小胡萝卜一样,真痛啊,记不清什么时候好的了。小小蜜蜂真是太厉害了,你还敢招它吗?

狼叫

那些年在小山村的夜里,隔三差五的能听见狼叫的声音。夜静人深,狼的嗷嗷叫声有点像小孩子的哭声。有猎枪的个别人顺着狼叫的声音就寻找去了,小孩子钻进被窝连头都蒙上了,不管胆大的胆小的总是让人觉得有点害怕。听大人们说过,狼怕蹲怕火,还说你走路的时候狼会偷偷地在你的肩膀上拍一下,你一回头他就会咬坏你的脖子,吃了你。还有一个故事,说大灰狼趁着大人不在,装着外婆来串门,夜里偷吃小孩子,听着嘎巴嘎巴啃骨头的声音,大一点的孩子问,外婆你吃什么呢?狼外婆说我吃大萝卜呢。狼真是坏透了,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狼该多好哇。

下大酱

还记得在小山村时,吃的大酱都是妈妈自己做的,俗称下大酱。下大酱要有大酱块子,四方形的,一年到头总是挂在墙上通风的地方,用时就拿下来一块。当你听到有人说,某某人长了一个酱块子脑袋,就是由此而来的。有一回妈妈下大酱,先把酱快子稀释了弄粘糊了,然后糊黄豆。在大锅里放上水,放上锅叉子,再放上锅莲子,铺上屉布,摆满黄豆后,就可以点火蒸了。点上松木明子架上柴火,不一会儿蒸汽就冒出来了。妈妈有事要出去,让我继续烧火看着锅,我把火烧得很旺,弄得屋子里热气腾腾的。闻着糊巴味儿了,完了!烧干锅了,我急得赶忙撤火,可是一下子也撤不完,妈妈回来了,打开锅一看全糊了,连大锅叉子大锅帘子都烧糊了。说什么也没法子了,只好重新再蒸一锅了。后来,把蒸熟的黄豆捣鼓粘糊了,和酱块子一起装进一个缸里,放上适当的盐,把缸口用布蒙上盖好,经过一段时间发酵后,大酱就做好了。不过要特别注意,如果让苍蝇飞进了缸里,那大酱可就要生蛆了。现在吃的大酱和那时候妈妈下的大酱比起来,味道可就差的太远了。

纳鞋底儿

小时候,看见妈妈和左邻右舍的大姨和老奶奶纳鞋底,挺有兴趣。纳鞋底的绳子,是用线麻做的,使用搏萝锤打出来的。用旧布,布头抹上浆糊,糊上四五层,就成了胳布。选上合适的鞋样,再在胳布上剪出来,把好几片帖在一起,先用锥子扎个眼儿,在穿针引麻绳,勒的紧紧的,一针接一针的就能把鞋底纳完了。那时候搓麻绳纳鞋底,小孩子也会干,不过玩是主要的了。妈妈做的布鞋,棉鞋穿过多少双,真的记不清了。想起当兵时,妈妈给我做的布鞋,那真的是军鞋了。

盖帘

还记得,小山村家家户户用的盖帘儿,都是自己做的。方法是,把高梁杆最上边的,最细的,长高梁穗儿的那一段,收集起来。再用麻绳,根据大小分成几行,把高梁杆串起来,在剪成方形的或圆形的,这样盖帘就做成了。还有人在盖帘周边缝了一圈布,说是为了结实耐用。其实盖帘确实很结实,只要精心使用,能用好多年。包饺子,蒸馒头,凉个菜,晒个地瓜干,萝卜条,还有做缸盖锅盖什么的,是居家常用的东西。我家现在的一个小盖帘,差不多用了三十年了,还挺好的。至于,做盖帘时还有其他的什么方法和使用什么样的工具,真的想不起来了。另外,小山村孩子们玩的风辞楼,风筝,箭杆,就是纸牛,纸马,也都离不开高粱杆呢。

杀猪

杀猪了,小山村过年杀猪的场面历历在目。还记得,谁家杀个猪都是在大门外进行,闲着没事的街坊和小孩子围了好几层。一张桌子一大锅开水,开始杀猪了,嗷嗷叫的声音,很慎的慌。要刮毛了,要给猪吹气了。这时候有人用一个管子,用嘴开始给猪吹气,吹的鼓鼓的就能把猪毛刮得干干净净了。怎么能把猪吹得鼓鼓的呢?很奇怪。小时候一直认为是吹猪的屁眼,长大以后才知道是吹的猪腿。不过,遇到吹牛的家伙,就会给他一句,你真是杀猪吹屁眼的。算是说了脏话,有失文明了。

老牛犁地

早些年,小山村的人们,在地势较平,山坡不大的地方开垦了耕地,种了玉米高梁大豆,养活了生活在这里的人。种地的时候到了,我们小孩子也到耕地那里去玩儿,跑个腿送点东西什么的。大一点的孩子还能牵着老牛打垅耕地,有的还会扶犁仗。还记得牛马耕地拉车时,车伙的吆喝声,什么驾,我,驭,哨,我我,越越。对不对?还有什么吆喝声,就得去乡下请教专业的车把式了。

割柴火

小山村的孩子们,早早就学会了干活。那时候家家烧柴火,有大伴的,二劈材,柴火垛赶上一间小房子了。我们常去近一点的山林里,捡干树枝儿,割形条,季节一到就忙呼开了。记得,割形条的次数挺多。常去的地方是村西边2,3里路的地方,走上一个百十来米的坡,村里的人都叫大坎,再往山上走一点,就能割信条了。我每次割两捆,捆成一个马甲子形状,往肩上一扛就回家了。记得有一次爸爸也来了,他割了八捆,马甲子一边四捆,上了肩,带着我一块儿回了家。信条好烧的很,而且火苗的味道很好闻,有点淡淡的树皮的香味,所以割形条时觉得很快乐,没有感觉到累。

唐大玄

一位姓唐的本家叔叔,常年在深山老林里打猎,一有机会就在村子里,向人们讲怎么打狼啊,黑瞎子啊,野猪啊。还说看见过老虎,玄天二地的,因此得名唐大玄。那时候在小山村一带,姓唐的本家只见过他一个人,他有没有家,有没有媳妇和孩子,我一点也没有印象了。还记得他冬天的时候,穿着毛在外的羊皮大衣,棉袄和棉裤也都是白色的,带着一只猎枪,还有火药铁沙子铁珠子。给我们家送过野鸡狍子肉,在我家吃过饭喝过酒,讲起打猎的事来总是滔滔不绝,他那个神气劲儿,感染了我,我还真的有点喜欢他。后来我家进城了他也去过,还说过哪也不去了,就住在我们家养老,爸爸妈妈没有同意,再以后就没有见过他,不知道他究竟上哪里去了。

捡粪

那时候都说,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山村的孩子们捡粪的活,太正常不过了。冬天,一把铁锹,一个土篮子,走遍村子里的大街小巷,村子东西两头的路上,什么牛粪马粪猪粪鸡粪狗粪,能捡多少是多少哇。后来到低是把捡的粪是送到了学校,还是送到了自家的地里,说不清楚了。

鞭子抽家巧儿

生产队队部里住着徐伯伯,他孤身一人,以队部为家,赶大车,喂牲口,是庄稼院里的行家里手。记得冬天下大雪了,俗称家巧儿的麻雀,飞到了队部的院子里草垛上,徐伯伯拿起赶车的大鞭子,啪啪甩上几鞭子,有时竟能把家雀儿打掉下来,小孩子们看了,十分敬佩他,真的很了不起了。大家也做起了小鞭子,常常拿在手里甩它几鞭子,日子久了也能甩出啪啪的声音,那时甩鞭子也是很好玩的游戏啊。

姑姑家

姑姑家住在南岔的东面,大约15里远的复兴村。姑姑是爸爸的叔伯姐姐,两家常有来往,每到夏天和冬天我就去姑姑家住上一段日子,小姐姐没了就和两个弟弟在一起玩儿,一个叫刘学仁,一个叫刘学义,我比他们大不了几岁。还记得,夏天总是到河里去洗澡钓鱼,有时还到地里去拔草,七八月份庄稼已经长得比人还高了,我们就趴在芸豆架底下,苞米地的垄沟里面,把野草拔掉。姑姑常常给我们做荞麦面的饺子吃,我管他叫黑面饺子,饺皮儿有点儿发粘,不过我也喜欢,就是不能多吃,要不肚子就发胀了。想起来在那个年头,能吃到黑面饺子就已经很幸福了。姑姑的爱和姑姑家的温暖不会忘。

扒苞米

扒苞米是小山村一项主要的农活,苞米从地里收回来晾干后,就可以扒了。还记得,在学校里,在生产队里,在自己家里,在邻居家里,都干过扒苞米的活。那时没有机械全是手工干,大家围坐在苞米槽子四周,先用苞米擦子,在苞米上搓上几趟,然后再用手拿着苞米胡子,再去扒苞米上的粒。扒苞米的活儿不算轻,挺累,手上磨起了泡是常有的事儿,不过小孩子起来去跑一跑玩一玩,大人是不会管的。扒苞米的活要持续一段日子才能干完,扒完了孩子们又可以聚在一起去玩了。

打场

秋天把田野里的黄豆,高梁,谷子,荞麦,糜子收回来后,晒干和晾干后就要打场了。场院在村东头的路边,离南岔河不远,场院的边上还有一间小房,是放点工具和人们休息时使用的。打场时,先把庄稼铺在场院上,然后压滚子,由一个人牵着绳马拉滚子跑圆圈儿,一会儿近一会儿远,压一会儿翻一下,压完了就用木仙收粮食了。然后是扬场泊笨箕了,再把粮食捡干净收起来就可以了。如果没有石滚子,就要用转镰打庄稼了。打场,是小山村热闹的日子,孩子们又能高兴几天了。

染红指甲

记忆中,小山村过五月节的时候,不论是小姑娘,还是小小的,都染过红指甲。那是从山上采来的野玫瑰花,也叫刺儿玫塊果花,然后捣碎了,糊在指甲上,用布抱好,过几天打开布,去掉玫瑰花,就会看到红指甲了。不过我们男孩子,很少能梁成红指甲,整过一次两次后,就再也没有人染红指甲了。

运动会

那个年代,学校开运动会,也是让人盼望和高兴的事情。运动会没有广播,有彩旗锣鼓,小学校没有几个班,百十来个学生。场地只有直线跑道,没有弯道。每个项目开始前,有学生拿着小黑板挨着班前走一趟就知道了。项目有什么跑步,接力,跳绳,没有运动服也没有号码布。男孩子大部分光脚跑,身上用粉笔写个号就行了。还记得跑步得了奖,老师发了三块饼干算作奖品了。运动会用不上一上午就结束了,下午没事了就可以玩了。那时候的感觉开个运动会,也算是一个节日了。

除四害讲卫生

那个年代搞除四害讲卫生运动,除四害是消灭老鼠,苍蝇,蚊子,麻雀。还记得捉了麻雀,要把腿剪下来交到学校,还有耗子尾巴,苍蝇,指甲,都要收集起来,交到学校进行评比,最有意思好玩的事,是我们堵耗子洞。记得给耗子洞灌过水,点上明子往里面用烟熏。还有翻苞米地的苞米堆,也能抓到小耗崽子。讲卫生主要是勤洗手勤洗脸,不随地大小便,给厕所刷白灰,那时候除四害讲卫生要求是很严格的,有贴标语的,有发宣传单有写大字块的,大人孩子都行动起来了。

放风筝

小山村孩子们放风筝的日子不多,玩一阵子就过去了。小风筝大多数用高梁杆和纸糊的,基本的都是方形的,用纸条和纸剪的穗作尾巴,用做活的粗一点的线,结在风筝上就可以去放了。最有趣的是,有一个大哥哥把圆圆的盖帘,做成了风筝,然后用麻绳做风筝的线,风稍大一点的时候,居然也放到天上去了,引来了大家的欢叫声。

大炼钢

大炼钢铁的年代来了,小山村大人孩子也都动员起来了搜集废钢废铁。原来家里有点废铁什么的,都是留着准备到铁匠炉,打个什么农用工具,如今也都交到队里了。我们这些刚上学的小学生,也没有什么可交的,捡点洋钉的,偷摸的还把家里墙上的,其它地方的钉子,拔下了几根交到学校里了。小山村没有小高炉,在沙松通往六道沟乡的在路边和快要到铁路的地方,建起了大小高炉。每次经过那我们都数一数,一共十个高高的大烟筒,整齐的排了一排。那真是浓烟滚滚,炉火通红,如果你要是天黑路过的时候,红红的炉火映红了天,映红了地,映红了山。因为七道沟有铁矿石,所以才建起了炼铁厂,炼出的铁我们也见过,不合格的我们叫铁把吧。小日本鬼子在的时候,把什么铁矿啊金矿啊,采出来的矿石都运回他们国家去了,所以没见什么炼铁炼金子的工厂。后来炼铁厂下马了,大烟筒也逐年地被拆了,回想起来还真的难忘啊。

深翻地

那年头还有深翻地运动,小山村也不例外,在村西头靠南山的一侧,搞起了深翻地。那块地大约有上百亩,地的西边还有一片沼泽地,当时不管是庄稼地还是沼泽地都深翻了一遍,听说翻的越深越好,想起来当时翻的足有一米多深。当时的情景真是红旗飘飘,锣鼓喧天。我们小孩子也天天在地里头转悠,送个水看个热闹。后来在那块深翻过的地种了水稻,产量多少是记不住了。不过听说有的地方深翻过的地,粮食产量上万斤,还有更多的。现在想起来那真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那,这话没错。如今我觉得,那时候当官的胆太大了,胆越大产量越大。现在当官的是太贪了,贪的越多胆越大。如不信,只要人民当家作主,就知道了。

小琴

小琴姑娘住在我家过道的对面,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如对门,我们两家常有往来就很正常了。小琴比我稍大,有老爷爷,老奶奶,父母亲,孩子只有她一个,不知什么原因,她有一个眼睛有点斜视,家里的大人们对她关怀有佳。我们在一起玩的时候很多,跳房子抓口袋,耍嘎拉哈,一般都是我到她家去找她玩,她很少去别人的家玩儿。她们家的苞米仓的很大很高,她的家人在苞米仓子里栓了一个秋千,我们常常上去荡秋千,有时还有其他的小伙伴也去过,大家在一起玩的挺开心。长大了与小琴打过照面,后来听说她治好了眼睛,离开了小山村,从此就再也没有她的什么消息了。

弓箭

那个年代喜欢玩的弹弓也叫胶皮枪,男孩子都喜欢玩儿,但是做弹弓的胶皮很难弄到,所以玩弹弓的不多。我们就开始做起了小弓箭,大多用性条做弓,麻绳做弓箭的弦,没办法竹子很难搞到,箭就用高梁杆最细的那一段,在头上插上一根针,再用盖帘儿当箭靶,在三五步的地方,拉弓放箭就会扎在盖帘上。大人发现了,觉得很危险,箭头上的针扎了人可不得了,再说时间长了,盖帘也要扎烂了,所以弄了几下,就放弃了。

烧土豆

小时候烧土豆吃,算是美食了。还记得,取暖用的火盆,做饭的锅底坑,烧得火基本灭了以后,就在火堆和火灰里面埋上几个土豆,你耐心的等着,时间到了,土豆熟了,就会从火堆和灰里面吃吃的冒出气儿来,我们就喊土豆放屁了,这时候就说明土豆熟了,再从火堆里扒出土豆扑了扑了灰,就可以吃啦,又面又香又有嘎子的土豆,真的好吃极了。

独木桥

小山村的河,不管大小都没有桥,小河流上搬上几块大石头,大河就搭上独木桥,以供村民们上山下地劳动秋收来回过河。当河水小了的时候,就可以趟水过河,驾车过河了。独木桥不是用木板做的而是用木头,木头的一面还用大锯锯出了平面,平面很窄,有的地方还不如一只脚宽,而且架在南岔河上的独木桥很长,是一段一段搭成的,所以过独木桥,就要考验你的胆量和技巧了。有人说,过独木桥要身体保持平衡,眼睛不要看脚底下,要向前面看,如果害怕了,不敢走了就要蹲下,一旦掉下去了,两只手一定要抱住独木桥哇。独木桥我很少过,一般过河就是趟水过了。

河里的鱼冻住了

冬天来了,雪封了山,冰封了河。一天我们到河里的冰上玩儿,发现冰的表面上,小鱼儿隔三差五地被冻在了冰面上,让人觉得很稀奇,大一点的孩子回去拿了个小镐头,把冰砸掉,取出了小鱼。后来又砸出了一个小冰窟窿,就看见有不少一扎长的小鱼,游到冰窟窿这儿来了,大家一看都乐坏了,赶紧用手抓,不一会儿抓到了不少小鱼,有沙古卤的,白票子,瞎疙瘩,抓鱼的手不一会儿就冻得通红,小鱼儿也不来了,大家高兴地回家了,抓到的鱼都给回家拿镐的那个大孩子了,鱼的味道肯定不错啦。

书包丢了

一天放学了,回家的时候我就把书包放在学校了,反正觉得作业什么都写完了背回去也没有用。第二天早上再去上学的时候,发现我的书包不见了丢了,我心里难受极了,那可是妈妈给我的军用书包啊!到底是被谁偷了呢?始终没有找到这个人,妈妈知道了这件事儿,对我说,可惜了,这可是我在部队发的挎包啊。

防火的日子

小山村的防火工作是极其严格的,因为小山村地处长白山脉,山高林密,有原始森林,次生林,灌木林,还有人工造林,是十分重要的林区。到了防火期的时候,特别是风大的天气,家家是不能生火做饭的,在村口还设立了检查站,平时主要是我们这些小学生,检查出村的人带没带火和烟,那个时候我们真的是像儿童团一样,认真劲儿是真的没有比的了。

看太阳数星星

太阳能看吗?小时候知识少,看不看自己说得算。还记得看太阳最好的地方,是南岔河的东方,离村子二里多地的河边。当你躺在河岸边,放眼向天上的太阳望去,红红的太阳,其实是蓝色的,好象在转着圈,还闪着光。看上几眼,就有点疼了,再看一会儿,眼前就发黑了。后来大人知道了,就不让我们再看太阳了。后来,也明白了,我们看太阳的地方,空气好,所以就看的清了。没有月亮的夜晚,我们望着夜空数星星,还比着赛看谁能先把星星数完,结果,星星是数不完的。

留下儿子

刚记事儿那年,大伯父去世了,不久伯母就要改嫁,嫁到外乡去了。当时伯母家有四个孩子,两个儿子两个女儿。那时候,如果孩子跟着母亲改了嫁,到了继父家,就会管孩子叫带犊子,而且还会改了姓,是吃不到什么好果子的。所以不知道是谁做了主,把两个儿子留下了,一个过继给了我家,一个过继给了我叫叔叔的人家,给大伯留下了根。从此两位哥哥一直在城里生活,家庭工作都不错,大哥哥在部队里转了业,现在安家在了内蒙,二哥哥在铁路局当电动工程车司机。看来把他们两个留在老唐家,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小山村里的艺术家

记忆中,妈妈时不时的去找大娘大婶儿,剪个鞋样了,描个花样儿了,做新鞋,做绣花枕头面了,还有给孩子们的新衣服上绣个花绣个小鸟了,让人觉得好看又很喜欢。还有老奶奶剪的窗花剪的人物动物花鸟就更漂亮了。男人们也有显示才艺的时候,平时用柳条高梁杆扎的各种各样的蝈蝈笼,还有过年时扎的各种各样的灯笼也很不错,也算是英雄有用武之地了。后来,我对乡下的手工艺术品很感兴趣,工作过的学校还被命名为省艺术教育传统学校。好多年前的一只小布老虎,还在我的身边。

童年看的电影记忆

第一次记忆中,看过的电影是党的女儿。那是在学校操场,由于害怕了,看了一半儿就说什么也不看了,回家了。

另外,走江湖的马戏团的节目,大变活人,吞宝剑,吞铁球,让你看的是心惊胆战,不敢睁眼睛啊。

能发电的机器

还记得,村里每次放电影,不是在道路中间,就是在学校的操场。放电影的叔叔早早搭起了银幕,等到天黑吃完饭以后,才能给全村的乡亲们放电影。放映前要自己发电,发电的机器是个方方的,只要一发电就会想起突突突的声音。虽然离屏幕比较远,一边看电影一边也能听见它的声音,有时电影断片了,整个场地就会点上亮亮的灯泡,等灯泡关了,断片也就接上了,可以继续看电影了。那时家家都点着煤油灯,我们有时候就在一起议论,村子里什么时候也有这样的发电机呢?什么时候也能点上电灯呢?

六次意外伤害记忆

从记事到小学一年级,在故乡在山村不管是玩,做事,上学,都是自己管自已,大人们极少培护在你的身边。所以,受到伤害和发生危险的概率就会增加了。

1,那年刚记事儿,伙伴们在大门口的道边儿玩刮土灰,摔灰包。我跟远处的本家大哥要锄板,他不高兴的扔了过来,我一点也没有留意,结果锄板扎在了我的脑门旁边,倒在了地上,就什儿也不知道了。听妈妈说,妈妈抱着我跑到了冯老先生的诊所,救了我。那些日子我的头肿得就像葫芦瓢一样,吃药糊药,过了好长一阵子才好,也算是捡了一条命。

2,一次砍了刚发芽的柳条,选一段粗的皮好一点的,用木板敲了一圈又一圈,再把柳条的皮儿用手撸下来,和手指粗细差不多,再把头磨薄了磨扁了,就能吹出美妙的声音了。谁知,当我把剩下的木棍,叼在嘴里学抽烟的样子时,被人撞了一下,摔了一跤,把嗓子扎坏了,满嘴是血,疼的让你无法忍受,真的不知道那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3,有一年搬了一次家,和爸爸的同事,韩叔叔一家同住三间房。他家是鲜族人,做饭用的是鲜族的大铁锅,而且灶台离地面有半米深,似深坑一样。一天深夜,我迷迷糊糊的起来去解手,黑乎乎的不小心,掉进了韩叔叔家的锅底坑,下巴被锅边割破了,忍着痛我又去睡了。第二早上妈妈发现了我满脸是血,下巴肿的鼓鼓的,背起我一路小跑奔向了卫生所。此后,每当想起那时下巴肿的差不多有半个脸蛋儿大,还有疼痛,你的心就会微微有些痛楚。

4,那年,全村人上了南山,植树造林栽松树,我们小孩子能干的活就是割草,割不动就砍。结果,飞快的镰刀砍了我的左手小指,露出了骨头,留下永久的疤痕。如今南山的松树早已成林,放眼望去苍松翠绿十分壮观。

5,刚上学的那年秋天,学校组织我们去老鹰沟参加劳动,任务是捡黄豆粒苞米粒。往回走的时候,我请假去路边的树丛中小便。过后,看见同学们走远了,我有点害怕就跑了几步,脚被绊了一下摔倒了,被割过的树枝根扎进了我的鼻梁根部,右眼眶下面。后来听妈妈说,大家都害怕极了,如果扎在了眼睛上,后果不可想象,真是命大呀!

6,还记得我,还有五道江的大姐姐小哥哥,在毛姥姥家过年,早晨放完了鞭炮,发现一个二踢脚没响,我刚用手拿起来看了一下,"碰”响了!我的两只眼睛顿时什么也看不见了。还好,大夫说没大事,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就好了。

童年唱过的歌,歌谣

两支老虎首选,再就是丢手绢,还有就是读书郎卖报歌了,再后来就是东方红,志愿军战歌,社会主义好了。

小时候唱过的歌谣还有记忆的就是,报告司令官,你老婆在台湾,穷的没有裤子穿。

还有,划拳输赢用化石写天下太平,印象很深。此外,有几个故事也没忘。什么火龙衫呀,人参娃娃呀,特别搞笑的就是放香屁了。

幼时的记忆

最早的记忆是妈妈把大辫子剪了,我哭的不得了。妈妈给我断奶时,让我和辣椒结了仇。最先喜欢吃的是粘火勺,还记得妈妈烙粘火勺时的情景。那一年上通化参加四月十八庙会,从老站到玉皇山,做了马拉的公交车,第一次吃了冰棍儿,没有感觉到甜,而是辣,大概是有牛奶的缘故吧。上了玉皇山,妈妈给我买的玻璃球全丢了。还看见了洒水车。和妈妈上部队看爸爸,坐了火车,住在机场,飞机的轰鸣声就像打雷一样让人害怕。幼年留下的记忆,大概是在3岁左右吧。

山村童年的2次悲痛

我的童年有甜,有乐。也有悲,有伤,有痛,不仅丰富了你的人生,更充实了你的情感。两次面对死亡,给你留下了永远的痛苦和悲伤。一个是大姑姑家,十多岁的小姐姐掉到井里淹死了。一个是天天在一起玩的小石头,过独木桥时掉到河里淹死了。抢救他们时的情景,火化时的场面,想起来还像就发生在昨天。

进城了

大跃进的年代来到了,爸爸调到了城里工作。那年春天亲友们赶着大车给我们搬家,我坐在大车上晃悠悠的出了村子。故乡渐渐的远去了,拐过一个小山头,小山村不见了,天边飞过几只燕子,穿过白云飞向蓝天,再见了故乡。

春天,满山遍野的鲜花,年年开放在小山村的山野之中。南飞的燕子呀,也还会飞回到小山村。一定要常常回来,到故乡走一走看一看,这也是每一个漂流四方游子的心愿。小山村童年世界的门关上了,另一个崭新世界的大门又打开了。

后话

70岁了,古稀之人了,脑袋里常常晃着童年的模样,童年的地儿,童年的事儿。所以,把多年前胡乱写的东西看一看,选一选,作了个美篇,就是想日后看一看,再就是2020年儿童节,给自已的礼物了。老了老了,童真,童趣儿还真的时不时又冒出来了。

昨夜晚我做了一个梦,还是那个小山村,还是那个茅草房,还是那个小院,窗户映出了淡淡的黄黄的油灯的光亮,爸爸妈妈在灯光下,等着我玩够了回家,摆好了饭菜,等着我放学……,我多么想再感一声爸爸,再叫一声妈妈……,梦醒了,眼泪却止不住了。

梦,童年还在。梦,童年的家还在……

童年,质朴如兰,生命记忆中的童年多彩灿烂。

向童年记忆提供的照片作者致敬!致谢!

来年山花开放的季节,我去小山村转一圈,拍些实景,就能让美编圆满了。

童年记忆也是送给12月26日,结婚46周年的一件礼物。回忆童年,珍惜老年,过好每一天。

不知咋地了,快要到终点了,却老去想起点,特别是身边的人和事,总是放不下,想来想去也终于想明白了。不过,留着下回说吧……


丽景3D―111―3―402

2019~12~9初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