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老枫随笔〗爱你在心口难开

🍁何红枫🍁

《爱你在心口难开》，是台湾女歌手凤飞飞演唱的一首歌曲。
中国人对于“爱”的表达，多时是“羞于启齿”，甚至是“耻于表达”的。在某时期政治环境中，无人敢言“爱”。
可是古今中外的文学作品都表现出“爱和死”是永恒的主题。
在各种文学体裁中，诗歌是鲜花，她美而香；诗歌是星月，她明而亮；诗歌是春风秋雨，她柔而润。
有联曰：“三光日月星，四诗风雅颂”。
《诗经》开篇第一首《关雎》就是爱情诗，其他爱情诗还有《蒹葭》、《蔓草》、《溱洧》、《柏舟》、《静女》、《月出》、《采葛》、《将种子》、《狡童》、《褰裳》、《木瓜》、《出其东门》等等。
其实中华先民，无论男人还是女人，表达爱情都是大大方方，坦诚自然的。
《静女》中那个佚名男子，坦坦荡荡地夸赞并表白自己喜欢女友的美“说怿女美”，毫无隐晦地道出，女友的馈赠“贻我彤管。彤管有炜”，那种美滋滋的喜形于色俨然目前，“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女友送的礼物，无论什么都是美好的！
女生有时表达爱意会更直白，更大胆。
《乐府》《上邪》中的女孩子以歌声向上天盟誓：“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她仰头向天唱道“上天呀！我爱他，永不变心！如果……，如果……，如果……，如果……，我才敢跟他断绝关系！”她一口气列举了，五种绝不可能出现的自然现象：高山变为平地，江水干涸枯竭，冬天雷声翻滚，夏天白雪纷飞，天和地相交聚合。可见女子爱心之诚，之坚，也可见女人表达爱情的语言能力之高。
文人、诗人表达爱情当然要比平民更具文采，“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这是李商隐的名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这是柳永的名句。唐宋时，人们表达爱情还是很坦诚的，可是后来就假假故故了，欲说还羞。还美其名曰“含蓄美”，其实已经显出了矫情和虚伪。当然，更多的是社会风气的“谈爱色变”所致。
有人说，跟孔丘宣扬的道德观有关。甚至还有人说跟马列创造的主义也有关。
《论语•为政第二》载：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思无邪”，原是《诗经•鲁颂•駉》中一句诗：“思无邪，思马斯徂。”“思”在此篇本是无义的语音词，孔子在此借用为“思想”解，他的意思是：《诗经》中三百多首诗，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思想纯正。其实他真正的意思是：《诗经》中的诗，你别想歪了，那都不是说男女之情的。于是他，及他的信徒们，把《诗经》中的爱情诗，都解释为政治诗。
热衷上纲上线的“理论家”们甚至制造出“马克思主义爱情观”的理论。
18岁的马克思就和燕妮私定终身，难道这就是第一例的“马克思主义爱情观”的结晶？
“你会微笑，我的亲爱的，你会问，为什么我突然这样滔滔不绝？不过，我如能把你那温柔而纯洁的心紧贴在自己的心上，我就会默默无言，不作一声。我不能以唇吻你，只得求助于文字，以文字来传达亲吻……”这是马克思1856年6月21日于曼彻斯特写给燕妮的两地书中的一段话。共产主义缔造者是这样的人！他是一个男人，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爱的男人。把他奉为导师的徒子徒孙们，常常会把自己丑陋的人格、变态的人性归于他，真是亵渎哲人。
唐宋之后也不知何时，大家羞于谈爱，耻于谈爱了。
李商隐已经开了“朦胧诗”的先河，刘禹锡也有朦胧诗的名作。请看：刘禹锡的《竹枝词》：“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踏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以“晴”代“情”了。

唐宋之后，真的爱情诗陡然见少。
元代不消说了，因为无文化的民族主政，造成了中华传统文化的断代。
所以，徐再思（约1280~1330，字德可，号甜斋，浙江嘉兴人，元代著名散曲作家）的《折桂令•春情》就显得很珍贵了。“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还是宋人味道。

郑光祖（生于元世祖至元初年，即公元1264年，字德辉，汉族，元代著名的杂剧家和散曲家。平阳襄陵，今山西临汾市襄汾县人）《蟾宫曲•梦中作》“缥缈见梨花淡妆，依稀闻兰麝余香。唤起思量，待不思量，怎不思量！”以花喻人，三个“思 量”语白而意远，确实佳品。 金朝的元好问那是大家。
《摸鱼儿•雁丘词》有序：“乙丑岁赴试并州，道逢捕雁者云：‘今旦获一雁，杀之矣。其脱网者悲鸣不能去，竟自投于地而死。’予因买得之，葬之汾水之上，垒石为识，号曰‘雁丘’。同行者多为赋诗，予亦有《雁丘词》。旧所作无宫商，今改定之。”有这凄美的故事，赋得这凄美之词“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自然成千古绝唱。
《摸鱼儿•问莲根有丝多少》这又是一个凄美的故事，这次不是野禽，而是人。一对殉情男女死于池中，荷花开，无不并蒂……
到了明代也同样很少有爱情诗词。
柳如是（1618年～1664年），明末清初女诗人，本名杨爱，字如是，又称河东君，因读宋朝辛弃疾《贺新郎》中：“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故自号如是。浙江嘉兴人。与马湘兰、卞玉京、李香君、董小宛、顾横波、寇白门、陈圆圆同称“秦淮八艳”。作品很多，有《戊寅草》、《柳如是诗》、《红豆村庄杂录》、《梅花集句》、《东山酬唱集》、《月烟柳图卷》等。
写爱情诗的专利好像是属于女人的。“忆从前，一点东风，几隔着重帘，眉儿愁苦。待约个梅魂，黄昏月淡，与伊深怜低语。”相思怀人情态极其形象。（《金明池•咏寒柳》）
风流才子纳兰性德似乎是为作诗而生。（纳兰性德1655年1月19日—1685年7月1日，叶赫那拉氏，字容若，号楞伽山人，满洲正黄旗人，清朝初年词人，原名纳兰成德，一度因避讳太子保成而改名纳兰性德。）“不知何事萦怀抱，醒也无聊，醉也无聊，梦也何曾到谢桥。”真是魂牵梦萦。（《采桑子•谁翻乐府凄凉曲》）《采桑子•土花曾染湘娥黛》、《虞美人•春情只到梨花薄》都是他写爱情的佳作。 清代写爱情诗的一下子多了起来，有人说清代是中国的文艺复兴时期，是有一定道理的。
《减字木兰花•春夜闻隔墙歌吹声》项鸿祚。《天仙子•草绿裙腰山染黛》文廷式。《绮怀十六首•其十五》黄景仁。《终身误》曹雪芹。《绮怀》黄景仁。《鹊桥仙•云林瞩题闰七夕联吟图》顾太清。顾太清的《鹊桥仙•云林瞩题闰七夕联吟图》
顾太清，这又是一个女词人，（1799—1876），名春，字梅仙。原姓西林觉罗氏，满洲镶蓝旗人。她为现代文学界公认为“清代第一女词人”。晚年以道号“云槎外史”之名著作小说《红楼梦影》，成为中国小说史上第一位女性小说家。其文采见识，非同凡响，因而八旗论词，有“男中成容若（纳兰性德），女中太清春（顾太清）”之语。
本人的诗词作品中，当然也有写爱情的。多数也是“朦胧”的，其之所以朦胧，当然不是为了朦胧美。要找借口，可以说是受古人诗词的影响，要说实话，是受社会思潮的影响。一句话：不敢说真话，不能说真话，于是就朦而胧之。

《无题》

春夏倏忽去，秋情安可知？

月光花影梦，烛泪柳稍诗。

解意听焦尾，舒怀举酒卮。

芳园无绪赏，开谢任随之。

无题诗的大家当然首推李商隐，古代其他诗人也常常以“无题”为题作诗。无题诗，不是真的无题，只是没有标明标题，其主题还是很明确的。之所以用“无题”作题目，是因为作者不便于或不想直接用题目来显露诗歌的主旨。

我这首《无题》作于秋风扫落叶，秋雨敲窗时节。

诗中没有一个“爱”字，不过是表现了，炎凉交替之际孤寂无绪的心境。但是“烛泪”“柳稍诗”还是透露了，怀念的情思。

“烛泪”自然是李商隐的“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了。

“柳梢诗”，欧阳修的《生查子•元夕》诗中有：“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句子。

《寄远》

瑟瑟秋风雁阵排，心随人字向瑶台。

江南堤岸风吹柳，塞北山崖霜覆垓。

聒噪蛩声怒蛙合，参差月影乱云裁。

如舟新月荡银汉，梦里依稀仙客来。

“仙客来”是一种花卉，从春节前一直开到春节后，花期长，鲜艳。那时居室里有两盆仙客来，看到红红火火的花朵，触发灵感遂有此诗。当然“仙客来”是以花代人。

曾经有网友说，你写的诗，谁看了都以为是写给自己的，以后你要是给我写诗，直接标上我的名字。

其实这是对文学性质、任务的不理解。爱情诗多是没有确切对象的。古代很多男诗人，以女人的心理和口吻写一些闺怨诗和爱情诗的。除了陆游的《钗头凤》，很少有具体指向的。就是柳永“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那个“伊”，也并不确切地指李娃、张囡。

《西江月•情丝》

细雨轻敲阶石，风清云淡秋高。红花残蝶舞轻悄，落日寒鸦树老。

焦尾尘封久矣，子期无见何邀。相扶醉月过摇桥，一缕情丝乱了。

“子期”者钟子期也，鼓琴无知音赏，焦尾自然尘封。

其实所谓“朦胧”，有时是隐者晦也。是因为“爱你在心口难开”才朦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