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h3><h3> (一)</h3><h3> 二哥打电话告诉我说老屋拆了,准备重修。 </h3><h3> “啊?那院墙上的爬山虎呢?” 我有点急了。</h3><h3> 可能觉得我大惊小怪,扬声器里传来二哥颇不以为然的语气:”墙都推倒了,哪还有那东西?”</h3><h3> 挂了电话,很是心疼老屋院墙上那一帘碧波惨遭“毒戮”。一连几天心心念念都是那墙上的碧海绿波,好不容易挨到小长假,便央先生赶紧驱车回乡。</h3><h3> 驻足而立,老屋旧址上已夷为平地,师傅们忙碌着在放线、打桩、挖地基。不觉眼角已有些泛潮……</h3><h3> “回啦?“久违的熟悉声音从身后传来,竟是堂兄!正推着一辆装满沙的斗车,才五十岁的他已两鬓染霜,而古铜色的脸庞却溢满坚毅的光。 “嗯,虎儿还好吧?”我小心地问。“出仓几个月恢复得还好,医生说差不多可以回家休养了。刚好二哥说要建房,前两天我就带他回了。”堂兄平静地回答。</h3><h3> 心下一阵狂喜,自言自语:“虎儿回来了,爬山虎没了就没了吧。”</h3><h3> 堂兄轻叹一声“:好人怕病磨,不象爬山虎这东西贱得很,枝蔓挨土就生根,挨墙就攀爬。新屋砌好后随便插几枝就又活泛了!“ </h3><h3> 堂兄的话又勾起我对那满墙绿意颤动的眷恋,片片叶子新绿、深绿、红绿、枯绿,又是新绿、深绿、红绿、枯绿,一如我们过往的日子……</h3><h3> 堂兄的爷爷与我爷爷是亲兄弟,他的父亲是我父亲的堂兄。大爷爷是木匠,伯父也是木匠,还会放砖、砌屋。记忆中刚改革开放的农村处处是生机与活力,家家户户办喜事的热情高潮,仪式感也很强,娶亲的要打家俱,龙凤雕花高柱床、双人镜梳妆台、电视组合柜等,嫁女的要陪嫁品,一般标配是一对挑箱、一个笼箱,条件好的还有几笼几箱的。这些都是伯父的拿手绝活,在方圆十几里也算是名匠了。三请四请才肯上门做艺的,自然是不敢亏待,好酒好菜招待着,才上初中的堂兄就不想上学了,也跟着伯父学木匠、砌屋,话不多但手巧心细,幼年的我以为堂兄会象大爷爷、伯父一样成为出色的乡村匠人,一辈子吃穿不愁。</h3><h3> 在我十岁那年,得知外地有人开始建红砖瓦房了,伯父马上找我父亲商量,堂兄弟几个凑伙有钱借钱,有力出力,要帮我们家建成村上第一幢红砖房,搁现在应该就是样板房的意思吧。一直借别人房住,日思夜想都要砌屋又囊中羞涩的父亲自然是笑得合不拢嘴。说干就干,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半年不到,本村史上第一栋红砖房于1982年9月1日峻工。</h3><h3> 新屋“圆垛”的那天,伯父、父亲和堂兄、哥哥们都非常兴奋,他们绕得新屋来来回回地转悠,这里停停,那儿指指,仿佛鉴赏一件传世艺术品似的,堂兄还随手在侧墙角下插几株爬山虎,他说到了来年夏天,这房子就会更好看。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h3><h3> 伯父的盘算很准,这栋红砖房一下子就在当地窜红,享受无上的礼遇与尊荣,十里八乡的人都会趁赶集、走亲戚的名头顺道或绕道来对她评头品足,然后村里就有第二栋、第三栋红砖屋……伯父和堂兄们的名气也越来越大了,邻村也排队请伯父和堂兄父子砌屋、打家俱。</h3><h3> 在人们对这红砖房的交口称赞声和羡慕眼光中,不起眼的爬山虎沿着墙根曲曲折折攀沿而上,向上、向上再向上,到了第三年夏天果然整个墙面都变成厚实松软的碧甸,风一吹,满墙的红底上跳跃的绿撩人得很。渐渐地来来往往驻足的不再是这红砖房,而是满墙红绿相间的爬山虎了。春天里爬山虎嫩叶儿由红变绿,根根须须虬劲有力,给人以生机勃勃的希望。夏天里爬山虎在滚烫的热浪里劲翻绿波,给人带来丝丝心凉。秋日的爬山虎满墙碧绿渐成耀眼红锦“扑檐直破帘衣碧,上砌如欺地锦红”。那抹红更显霜重色更浓的生命底蕴与份量。冬天的爬山虎洗尽铅华,不争红肥、不谈绿瘦,只留清清爽爽的藤蔓枝条在墙上写意,如一幅天然的山水画引人遐想。</h3><h3> 再后来这爬山虎没人观赏了,人们只对这已日渐破漏的红砖屋指指点点。</h3><h3> 因为往广东跑牲猪运输的两个哥哥连续遭遇拦路抢劫和车祸,先是货款被劫,才遭重创不久又遇车祸,猪跑了,人伤了,二哥在临湘县人民医院躺了大半年,一拐一瘸总算能下床了,可大哥吓傻了似的,好久不敢再碰方向盘。也算是乡村能人的老父突然之间头发全白了,因为一下累计负债近四十万元。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对于一个世世代代在地里刨食刚赶上改革开放的农村家庭来说,这是天文数字,汽车报废了,也没法开了。若靠着这几亩薄地的产出,是几辈子都无法还清这巨额债务。父母跟兄嫂合计决定都外出打工,卖小菜、做家政、开出租……父亲说债不还清,人不还乡,人死、债不死。我把侄儿女带到身边上学,随着工作不断变动,他们也随我一路辗转,曾经风光无限的老屋遂人去楼空。</h3><h3> 将近十年没有回老屋,每到春节特别想回老家,记忆中以前在家过年雷打不动的规矩是大年初一,父亲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带着我们给大爷爷大奶奶拜年,祖辈不在了,就是给伯父伯母拜年,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开心过大年。而伯父和堂兄们还是老家一带打家俱、砌新屋的“好把式”,听说他们也有接济一下父亲的想法,但被倔强的父亲断然拒绝。越不回乡,越为乡愁绊,老家来人都会告诉我们,伯母伯父身体康健得很,古稀之年还红光满面。想想他们,再看为还债,为生计,已数年奔波在外,在城市立交桥洞下餐风露宿,或顶烈日、或迎寒风,一丝不苟帮人洗车的老父老母,我唯一能做的是接过他们手中的水枪,在水幕喷溅中默默吞下咸咸的泪水。。。。。</h3><h3> 我们继续在外面漂着,老屋院墙的爬山虎也只能埋在记忆深处,是不敢触碰的痛!夜深人静之际有时会想,不知已无人关注的它们是否风采依然?是否也如它们的主人一般潦倒萎缩。在漂泊中我们又陆续得知伯父和堂兄一家的日子也在变化着,已接过伯父砌刀和墨斗线的堂兄,日子也渐见窘迫了。因到90年代中期,南下打工的农村青壮年都不愿回老家娶亲了,娶亲的也不要手工打的家俱了,堂兄的手头活也就少了,加之生下女儿大飞、小飞后,又超生虎儿,高额的计划生育罚款,加上孩子的学费负累,压得他直不起腰,不得不丢下木工活,跟着同村人南下广东淘金追梦,跟人学养鸭。听说头几年因为不懂养殖技术,鸭子死的多,活的少,为扳本又兼做饲料生意,慢慢经营才有点喜色,勉强可以糊口了。其间艰难细节我并不清楚,但听老家在广东养鸭的人回来都说那真不是人过的日子。水上搭一个棚子,棚子下关的数百只鸭子,臭气只往上冲,头顶太阳热浪蒸人,蚊绳缠绕都不算苦,最怕晚上黑灯瞎火遇打劫的,赶上什么禽瘟之类的,都会是灭顶之灾!不能想象堂兄那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h3><h3> 到2010年我家的债还得差不多了,可父亲也仿佛被抽空一般,倒下了,为还债耗尽毕生精力的他溘然长逝!这位中国式农民一生最昂贵的消费是他被确诊为癌症后付给医院的十多万元医药费!回到阔别十年的故土,安葬了父亲,堂兄也回来了。已没有泪的我,在父亲坟头新土上磕了三下,被堂兄拦腰抱起,因为他看到我额上的血。。。。。。</h3><h3> 下了山我们堂兄妹一起修葺了年久失修的老屋,还加修一堵院墙。二哥又折了几枝爬山虎插到院墙下,只一个春天,满院满墙又添一道绿野新景。因父亲长眠乡下,那地、那屋、那满院墙的爬山虎如磁极般吸着我们,凡是年节必回老屋。满墙的爬山虎长势越来越喜人,新绿、深绿、厚绿、油绿,它那盎然生机能立马驱散我们的舟车劳顿。清晨、黄昏,看她匍匐在墙上的茎蔓下的小吸盘,品她向上、向上的窜劲儿总给我无限的力量……满墙满院的爬山虎是家的图腾,是不舍的乡恋! </h3> <h3> (二)</h3><h3> 我家这边慢慢走出困境,不仅将巨额债务还清,顽劣的侄儿女也都陆续上大学、读研、参加工作,可伯父一家却每况愈下了。</h3><h3> 2012年已是耄耋之年的伯父突然中风,堂兄放下已做得风生水起的饲料生意,风急火燎地回村了。他在伯父的床边搭了一个小铺,每天晚上侍候老父翻身、搓腿、按摩,一夜翻身多的20多次,少的也有10来次,夜夜如此,白天还得干活,堂兄的体重直线下降,掉了二十多斤肉。这样持续二年多时间,伯父的病情慢慢得到缓解。 </h3><h3> 然造化弄人,这年底大堂姐被确诊为肝癌晚期,到省城求医,暂居我家的老母亲将床铺搬到我女儿房间,腾出自己的睡房让堂姐住。小区有热心人委婉劝母亲说“外婆啊,老家来人不接待,那是说不过去,可病人住在家里不好啊,何不开个招待所让他们住?”母亲只摇头,还特意找我和先生说道”人得病,三分药治,七分心治,我们是农村人,农村人不能忘本。你姐是自己屋里人,屋里人生病哪有往外推的理?这病人最怕别人嫌弃,伤人最怕伤心,你们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难保没有不乐意。你姐该住院就住院,不住院就来家住,你姐夫、外侄都是农村老实人,没几个钱。就是有住招待所的钱,也不如省下来给你姐治病,一分一毫可都是救命的钱啊!”</h3><h3> 先生和我都知道她的心思,也不争辩什么。在堂姐生命的最后几个月,在省城打拚的几兄妹尽已所能让她开心一点,吃得好一点,她精神稍好一点就带她到附近转悠转悠。堂姐临走前拉着母亲的手说:“婶娘,我这辈子值了,没吃过的,你们让我吃了,没玩过的地方,你们领我去过了,没见过的东西也见着了,我们村里的人都羡慕着我有城里的好亲戚!只可惜这病不争气,侄女我不能孝敬您老人家了……”</h3><h3> 屋漏偏遭连夜雨,送走堂姐没几个月,在私营梳厂打工20多年的二堂姐夫妇因企业重组转型,失业了。他们先尝试与他人合伙办梳厂,可厂子刚有点效益,就被“劈腿”了。卷着铺盖回家的夫妇俩委曲得几天没出门,不吃不喝。堂兄说人活一口气,决定将在广东养鸭挣的钱全部投资去办梳厂,帮二堂姐重新创业。</h3><h3> 听到这消息,当时我心里隐隐有点担忧但又说不出为什么。不久这种担心似乎就得到应验,梳厂生产的牛角檀木梳沾水就开裂,没销路,愁人啊!更愁的还在后面,这时堂兄的虎儿确诊为白血病晚期。真是祸不单行!接到电话,我的心从头凉到脚尖,摊上这样的病可是灾难性支出,堂兄的钱可都投到梳厂里去了,怎么办啊?借!伯父兄弟姐妹多,堂兄的堂亲表亲也就格外多,还有堂嫂娘家的,能借的都借遍了,有等堂兄开口的,也有根本不等他开口的!</h3><h3> 二哥在高铁站接上堂兄就直奔医院,我赶到病房看到那曾经活泼少年被折磨得已无人形,还吐着虚弱的稚气问:“我还能上学吗?”我连连点着头,又赶紧别过脸去。小人儿从背后传过来的话更是催泪:“姑,你别哭,我又不怕死。”</h3><h3> 虎儿的病有多凶猛,从堂兄交钱的帐单和频率就知道,一周1万元、三天2万元……可医生还是摇头摆手,委婉地劝堂兄带孩子回去休养算了。堂兄不同意,坚持要治。我们接了堂嫂电话赶到医院,抱头蹲在住院部大厅一隅的堂兄就一句话“我要带虎儿上北京。”我们兄妹几个相对无言,也知道此时所有的言语都是多余,唯有一个整齐的动作就是往各自口袋里伸手,你1000,我2000,她10000,含泪硬塞进堂嫂的背包里,默默地帮他们收拾好行李,送他们上北去的列车。。。。。。</h3><h3> 一去四年多,堂兄夫妇带着虎儿一直北漂着,我们不曾谋面,但音讯全有。我知道他们在京城各大医院求救的足迹,还知道他们租住的“白血病村”的许许多多爱心故事和爱心人士!</h3><h3> 而此后每次回乡,就有些怯意,因为不敢见伯父伯母,怕他们问虎儿在哪里。这期间总算老天有眼,二堂姐、姐夫吃得苦,霸得蛮,硬是攻克了牛角檀木梳克服沾水不开裂的技术难关。可他们没有销售网络,也没有多余的钱做厂品宣传和广告,梳子还是销路不好,面皮薄的姐夫没法子只得一趟一趟去找原来工厂的一些老主顾和老同事求分一杯羹,他生产好梳子送给人家再包装销售,他拿点加工费,先试销不要付货款都行。试过的都说梳子质量好,慢慢地梳厂的订单就来了,大堂兄和二堂姐起早贪黑在厂里操劳,伯父还是病着,年近八旬的伯母接过曾是堂兄干的活,整夜整夜侍候着老伴,一家人都咬牙硬撑着。</h3><h3> 老屋的爬山虎依然绿了又枯,枯了又绿。虎儿的病也一直反复,前后经历了两次移植。第一次移植是上研二的姐姐大飞捐给弟弟干血细胞,本来小飞抢着要捐给弟弟,但大飞说:“你马上大三了,你的任务是考上研究生,爸妈才能专心照顾弟弟。别添乱了!”小飞不同意:“我高三,你不也在准备公务员招考吗?。”大飞词穷,只有强辩:“我是家里老大,你得给听我的”。</h3><h3> 虎儿第一次移植手术成功了,大飞也顺利通过公务员考试,成为著名海滨城市的一名税务干部。二本院校的小飞也考上沿海一所985大学的研究生。</h3><h3> 梳厂的生意也越来越好,订单源源源不断了!生意越好,主事的大堂兄和二堂姐越小心维持这小生产规模。 我曾问他们为何不加大投入扩大生产,自己注册商标,产供销一条龙做?大堂兄说:“你说的我们也考虑过。现在赚得少点,但稳靠。我们不比别家,只赚得起,贴不起,因家里等着给虎儿救命的钱!”</h3><h3> 似乎一切都很快要好起来了,那年伯母八十高寿,我们堂兄妹几个提议趁机庆贺一下,哪知命运之神又露出狰狞的面孔,虎儿接受移植后出现皮肤排异反应,面临二次进仓的可能。我们也都知道又是花钱的时候到了,凡事都得从俭。伯母生日那天,只有老母亲回去了,几十年的老姐妹最懂彼此。可见了面伯母还是责怪说,不做酒席你回来干啥?老母亲说:”做酒席的是讲摆场,那是给外人看的,老姐姐您生日不做酒席我更要回来,这心连着、惦记着,不回我不安心啊!”</h3><h3> 虎儿第二次移植,堂兄选择的是陆道培移植医院,我不解:为何不是当初的北京某医院。初中都没念完的他给我详解什么是全活移植,什么是半活移植,二者的优劣以及何种情形下该选择全活还是半活,儿病逼父成良医,天底下最伟大的父亲!虎儿第二次进仓了,又要骨髓配型了,大飞的不能再用,小飞赶紧说我行,可是她贫血,医生说不行。堂兄就自己上了。事后我问他抽骨髓痛吗?他没回答我。二堂嫂私信告诉我:”你哥说痛死人呢!”</h3> <h3> (三)</h3><h3> 虎儿二次移植,耗资巨大。有人告诉堂兄可以轻松筹、水滴筹,但是堂兄硬脾气,只说:”不搞。我自己能对付。”别人不解,我也不解!</h3><h3> 此刻见到堂兄,我又想到这个问题,便问:“哥,这些年你花了不少吧?其实有不少人在轻松筹上解决了实际困难。”</h3><h3> 堂兄没有马上回应我。他放下斗车,慢慢地说:“我知道,我能借到是万福了,这不都过来了吗?别人捐我钱、借我钱都是恩泽。我不想要筹款,总觉得有借有还,我是站着的。别人捐我,就感觉自己是跪着似的。别人捐我一元是一元,不用还,没压力,可这免费的东西我不想要。别人借我一元是恩债,我有压力,得想着办法去挣钱还,这样记得恩,就担着责,孩子们看着也会跟着一起担责还恩!</h3><h3> 这些话似曾相识般,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嘴上嗔怪着说:“你这歪理也在理,难怪我二嫂说你是茅坑里的石头,臭硬。”</h3><h3> 堂兄这时脸上有一丝难得的笑容:“硬气,咱家人不都是这口硬气吗?你爸我二叔,人死债不死!一世不做欠债鬼,多硬气!”</h3><h3> 一语惊醒梦中人,堂兄与我的老父亲还真是一脉相承的硬脾气!这时堂兄掏出他那扮相已很难看的旧手机,点开朋友圈边滑动着边说:“别人的钱也是辛苦血汗钱,也是一分钱有一分钱的用途,我不要,他们就会将钱捐给比我们更需要的人身上去。我虽然自己不要轻松筹、水滴筹,但只要微信圈里有人发这消息的,我一定要点“帮助TA”。虎儿治病这些年,我看到有太多太多可怜的人,我们算是幸运的。”</h3><h3> 还觉得自己幸运?我的哥啊!应猜着我的疑惑了,堂兄接着又说:“现国家政策已经很好了,我们农村人得大病都能报销,你看民政局的同志多好,把政策都给我算好,顶格给报销了35万元,我知足了。剩下的这百把万元债,厂里慢慢见效益了,大飞小飞都说我们还得起。小飞这也马上就要去城里当老师了,大飞小飞就都是国家的人了,你这两侄女是真我给争脸了,全靠她们自己上进,加上现在招考风气好,她们赶上好时候。我跟你嫂有时寻思着,若家里没有这灾这痛,这两女儿说不定也就没有这上劲头,就没有这么好的工作啊!所以人生在世啊,这福祸还真说不清啊。总之我觉得自己是享国家的福了,不能再添麻烦了!”</h3><h3> 这质朴的话令我对堂兄刮目相看,人说苦难是一所学校,放在堂兄身上真是不假。他参悟了,通达了,没有被困苦压倒,反而穿越了,还跃迁了!堂兄是这样了,虎儿不也是这样吗?听堂兄说虎儿一回来就求他给买电脑上网课,说自己身体病着,可脑子没病要学习。又岂止是他们父子俩,我脑海里又现出老父亲、母亲、伯父伯母、大堂姐、大堂兄、二堂姐、大飞、小飞。。。。。。。等等我们相亲相爱一家人,风风雨雨这些年,不都成长了、跃迁了吗? </h3><h3> 天色不早了,在车里休息的先生可能睡醒了,在对面水泥路边鸣着车笛催我返城了。我跟堂兄挥手道别,往车边走去。路过老屋宅基地侧前方的废料烂砖堆时,竟惊喜地发现一株爬山虎在探头探脑,我上前仔细瞧了又瞧,没错,就是爬山虎,她的茎蔓上的小吸盘死死地咬住一截旧砖头,我试图用手去掰,可是很紧很紧。我遂放下了她。这些小吸盘就是爬山虎生命力表达,有了它们,爬山虎才得以不断攀沿,向上向上,不惧风雨,不惧雷电,不论春花秋月,也不论酷署冰雪,凭着这些小吸盘,爬山虎始终都是昂扬向上的姿态!仿佛又看到老屋院墙,又望着了那满墙生命的绿,我在心里默念:虎儿,不怕,你也有爬山虎的小吸盘!我也有,我们大家都有,勤劳、顽强、报恩就是我们小吸盘!不惧风雨、不惧雷电!</h3><h3> 车行路过梳厂,我让先生停下来。正在车间忙碌的堂姐夫见我们进来,很是兴奋,迫不急待地告诉我:虎儿回来了。我笑着说见着堂兄了。姐夫就又告诉我梳子有新品了,可以在梳柄上雕字刻花了,要我挑一把,想刻什么都行。我想了想,选一把短梳说给我刻上爬山虎叶子吧!几分钟不到,梳子弄好了,我满心欢喜上车走了。我要带着她走过高山,跨过大海,穿越人生的每个高岗和险滩!</h3><h3> 时常拿出这梳子把玩,就有如驻足在老家的院墙边,满眼绿波都会扑面而来,那是每个季节都不曾错过的爬山虎!她时刻告诉我穿越苦难,终得欢喜;穿越苦难,才有奇迹!<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