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林间的收获

(自序)


自打青年起就喜爱文学,想起来也算是追梦一族吧!那时追“星”者少,追“梦”者众。总觉得自己应该树立点远大的理想,而不应放任自流,虚度此生。于是一遇空闲就想找点书看,渐渐地喜欢上了文字。后又读过几年汉语文学专业。然一生中却总被工作与生活所困扰,而不能静下心来,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


也许我对短小说有着特殊的偏爱,自打和陈春玲、霍才元等几位好友,共同创建了《小说林创作园地》和成立了小说林交流群之后,在群友们的鼓励下,一鼓劲儿写出了72篇小说类作品。


如果说美篇是片广阔无垠的森林,那么我们的“小说林”则是一片秀丽的林中之园。没有这片林子的熏染与感召,就不会有我如今的收获。把此集定为这个题目,就是为了永远留下这份珍贵的纪念。


现借辑书之际,回首一下自己的创作历程,并对作品做个简要的分析与归纳。

(一)乡情故事

是我写作的主要内容之一


我从小生长在农村,故乡的一草一木,一朝一夕和一人一事,都给我留下了深刻地印象,或时时撩拨着我的思绪,或久久触动着我的情怀,令我总有一种不写不快的感觉。在2017年写下《帽子趣闻》、《一抹悲情胡椒山》、《分家》、《人狗情缘》等作品之后,2018年又先后写出了15篇乡土题材的作品。这些作品中的故事,有的是真情记载,稍加改编和润色,有的则是缘于一念而虚构成篇,但作品中的人物及其性格,多有真实的影子作为参照。


《盼等儿媳姗姗来》就是根据故乡一个真实故事而改编的作品。社会的发展也给农村的婚姻习俗带来了较大的变化。原有的“老婆孩子热炕头”的陈旧观念正在土崩瓦解。女孩们向往城市,向往新生活的愿望正在得以实现。这一现象的出现,提升了农村女孩的择偶条件,致使一些城内无房的男孩,在寻找爱情时遇到了较大的阻力和冲击。本文意在通过李老汉的“家情”来反映这一客观现实,以引起社会深刻地思考。


《嫂嫂的婚事》则叙说了一个寡妇门前是非多的故事。此篇以叔嫂之间的矛盾转换为线索,采取先抑后扬的写作手法,让故事层层推进,最终圆滿结局。但为了挖掘出此类故事的新意,篇末又加叙了一段文字,提出了新的人生思考:继父待养子养女视为己出,而未来继父老了,儿女们是否也会视养父为亲父,真心实意地孝敬他呢?


《雪野情缘》是我作品中唯一一篇借用蒙太奇手法而写成的悲剧故事。故事中的两男一女,因从小一起长大,缔结了一种古老而又原始的情感纽带,友情、爱情、兄弟情在他(她)们中间交替演绎,但由于法盲,又处在一个缺吃少穿的特殊年代,故而酿就了悲惨的结局。


此故事因涉及到法律,我在写作中曾咨询过律师。初稿完成后,又得到了作家、媒体人霍才元友的审阅和修改建议。后来才元友又给予了高度的评价:作者以蒙太奇手法,抽丝剥茧般讲述着一个发生在上世纪60年代的悲情故事:一女二男,时光交错、流年辗转,那些个爱恨喜悲生死聚散……读罢了,不觉一声唏嘘,唉!这有情的儿女啊,但却是无常的人生!小说语言生动、人物描写鲜活、故事情节跌宕 ,兼具戏剧性、在场感和吸引力。


《老井——桑家坡的故事》则是根据脑海中散乱的印记而虚构。很小的时候,我就听一邻居老人讲过一个狐狸救人的美丽传说,尔后又亲眼目睹了“梁娃子”因赌欠债而跳井身亡的惨剧。我儿时的故乡狐狸很多,我们夜间于村头玩耍时,还曾经被狐狸追过。一米多直径的大眼井也遍地皆是。这两个内容不相干的故事却时常浮现于我的脑海,久久挥之不去。怎样把它串联起来组合成一个“劝人从善知恩图报”且又具传奇色彩的故事呢?成了我一段时间的思考议题。后来外出旅行时,看到各地都在开发旅游景点便有了创作的灵感。故事虽为虚构,但其内容和故乡人乐于积德行善的美德是相吻合的。


之后创作的《自行车上的爱情》、《丑头》、《俊俏媳妇丑陋郎》等,也都受到了美友们的好评。

(二)城市生活

是我写作的主要内容之二


久居城市,身边生活中的事情,时常令我产生感慨与联想。大到城市化的进程,小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一旦进入我的视野和耳际,引起我的关注与共鸣,都会带着我的思索而走进故事。


《邻里来了个拾荒者》,农民买房进城后,其思想观念和生活习惯仍然与城里人有着质的区别,这种完美的融合需要一个时期的磨合。主人公刘老汉的拾荒情结就与小区里的邻居们发生了冲突,同时也与儿子爱面子的思想发生了冲突。这里面没有谁对谁错的是非问题,而只是一个社会性的值得人们思考的问题。


《谁是她的老公》讲述得是一个房屋租赁的故事。通过故事表象所造成的误会,间接反映出了隔代人对婚姻观念的差异,并借此对目前某些视婚姻为儿戏的现象进行了抨击。


《垦荒的老人》通过两位退休老人,在小区旁边垦荒种地中发生的矛盾展开故事……正当两位老人即将大打出手之时,竟被晚辈的一句话所震撼了!再也没了吵架的底气。因为他们忙活一年的价值还扺不过晚辈的一条烟钱!这巨大的反差让两位老人瞬间迷失了自我……也因此变得醒悟过来。作品虽然没有明讲,但却隐喻着另一层含义:这价值观念上的巨大反差,对老人来讲,不也是一块需要开垦的“荒田”吗?

(三)企业题材

是我写作的主要内容之三


我曾在某央企机关从事过多年的管理工作,对企业的状况较为熟悉。丰富而多彩的生活积淀,为我日后的创作提供了取之不尽的素材。每当回忆起那段过往,一个个有趣的故事或一个个鲜活的形象就会涌入我的笔端……


《郑处长明日离休就是那个时期的作品,后略作修改移进了美篇。企业干部也如同社会一样,他们之间也时常勾心斗角,各怀鬼计。我曾在评栏中写道:一段时光的剪影,一段难忘的经历。此篇大量运用心理描写,试图将一群企业干部,在“郑处长即将离休”的特定时刻的心态和神态,集中展现出来,描绘出一幅新的官场现形图……


《难忘今宵情》热情讴歌了一位基层安全干部对工作、对工友极为负责的精神。他不辞辛苦,于夜间把关爱送到员工家里,深深感动了这位工友和家人。类似的作品还有《抢拍的照片》、《特殊的考卷》等。


《老K轶事》我在篇首写道:世事沧桑,人生百态。虽是怪人怪语,时常招人抱怨,却又为人正直,敢向世俗挑战,多少有些可爱;似为天外来客,却又真实存在。生活本是万花筒,任由百花盛开……此篇通过几个特殊的事例和轻松的笔调,着重刻划了一位与众不同的草根人物,其形象鲜明,个性独特。几个月后,我又分上下篇续写了《老k南下闯江湖》。


此类题材共写了19篇作品,其中《老奴今天不做饭》,《告示与投资》,《误会》等都或多或少地涉及到了国企改革的内容。

(四)商海趣闻

是我写作的主要内容之四


《王泊卖瓜》:每当打开电视机后,就总被荧屏中那无尽无休的广告所烦恼。商海竞争虽然是一条亘古不变的定理,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也早已成了商人们惯用的伎俩,这本也无可厚非。但在信息化高度发达的今天,仍然过多过激,过频过繁地使用这种“策略”,会否引起别人的反感而起到相反的作用呢?带着这个疑问,我走进了市场,通过几日观察,便写下了这个故事。


《特殊的顾客》是与朋友聚会时听来的故事。这篇着重写了商人逐利的奸滑和顾客心理的复杂。看似很普通的一笔买卖,其实也蕴含着一定的“学问”。世事纷杂,百人百“性”。正如篇中所言:做生意不仅要研究行情,更要研究顾客的心理啊!实际上,任何一事情何不是这样呢?


《连环画的故事》虽然也是一篇经商题材,但从另一种角度诠释了某些商品的特有属性,也兼谈了人生的哲理。对于商人来讲,进货出货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也只有让商品流通起来商户才能从中赢利。但某些特殊商品就象“绩优股”一样,过早过快地出货却不一定就是好事。每个人的人生也都会面临几次机遇,能否抓住其结果会完全不同。有时胆子太大了容易招来风险,而胆子太小了则容易错失机会……


我总认为,一篇稿子写完后,作者应该首先问问自己:你想告诉读者点什么?如果读者能从作品中领悟到一点有益的东西,那当是作者最为高兴的。


籍此再次感谢一路支持和鼓励我的编辑与美友们!尤为感谢“小说林”的群友们!愿我们继续相携在“林”间的路上,共勉互励,争取更大的收获!


春华求实写于2019年11月7日


目录


1、三个女婿拜早年

2、柿柿如乡情

3、臭棋篓子

4、自行车上的爱情

5、文人奇闻

6、老奴今天不做饭

7、爱她你就夸夸她

8、王泊卖瓜

9、垦荒的老人

10、两个科长一台戏

11、邻里来了个拾荒者

12、俊俏媳妇丑陋郎

13、找回的母爱

14、人狗情缘

15、丑头

16、老井——桑家坡的故事

17、炮迷潘老三

18、一抹悲情胡椒山

19、打工奇遇

20、嫂嫂的婚事

21、连环画的故事

22、病是纸老虎

23、盼等儿媳姗姗来

24、雪野情缘

25、梅梅

26、抢拍的照片

27、郑处长明日离休

28、闷酒

29、老K轶事

30、老K南下闯江湖

31、群友留评摘编

  

三个女婿拜早年


钱大妈的生日在腊月二十五日。所以每年到了这天,她的女儿女婿们都会及早赶过来,给她庆贺祝寿,并送些礼品,拜个早年。


钱大妈有三个女儿,自然就有了三个女婿。大女婿是个秀才,在县委当秘书;二女婿是个老板,在省城开了家建材商店;唯独这三女婿是个农民,在山里办了个小型养猪场。


大女婿是钱大妈的荣耀,二女婿是钱大妈的财神。一个有权,一个有钱,这让钱大妈的腰板在村里挺得倍儿直。可时间长了,乡邻们不愿再提及钱大妈的大女婿和二女婿,反倒是经常问起钱大妈的三女婿怎样?养了几头肥猪?到底赚不赚钱?这让钱大妈感到十分地扫兴!怎么哪壶不开偏爱提哪壶呢?


钱大妈管她的三女婿叫臭傻。因为养猪,身上难免带些臭味。其实三女婿一点也不傻,只是人太实诚,不晓得圆滑。大女婿和二女婿来了,都一口一个妈的叫着,直叫得钱大妈心里暖烘烘的。而三女婿却不这样,他要么不叫,要么叫起来也是三个字:丈母娘。


为了这事,钱大妈曾经骂过三女婿:“臭傻呀臭傻!我可真没有把你叫错!你就不能学学你姐夫?嘴巴上俏一点,直接喊我一声娘么?为何还总丈母丈母的挂在前边?”


三女婿憨憨一笑说:“丈母娘就是丈母娘嘛!不管咋叫,您也是俺的娘呵!亲不亲不在嘴上,这要看往后谁最孝敬您啊!”三女婿的一番话,瞬间把钱大妈给说乐了,也把大女婿和二女婿说得滿脸泛红……


往年这一天,三女婿送来的礼品总是最不起眼,这让三女儿也觉得很没面子。大女婿二女婿的礼品都比较贵重,而三女婿则由于家里条件较差,只能带些山里的土特产品,有时还捎带上几只土鸡。可三女婿从来都是输脸不输嘴,他每次一进院就喊:“丈母娘,瞧瞧俺给你带来的山里货,可都是原生态的。这在城里有钱也买不到呵!”


每当看到这般情景,钱大妈的心里就会涌出一丝淡淡的酸楚。她很后悔,竟然阴错阳差地让三女儿嫁进了山里……


今年这一天,路远的大女婿和二女婿两家,都早早地开着车来了,而最近的三女婿一家却迟迟未到。钱大妈不由地拨通了三女儿的电话,问三女儿怎么回事?


三女儿说:“娘您别急啊!您的臭傻正在忙着给您准备礼品呢!一会儿就到。”钱大妈又问:啥礼品这么麻烦?没有就算了,赶紧来吧!三女儿只笑不答,随后就挂掉了电话。


大女婿说:“妈,以后我们给您买了啥,您不必再对老三一家人讲了,省得人家为难。”


二女婿说:“妈,老三家日子过得紧巴,往后他们再来,您就甭让人家再带礼品了。都是自家人,何必和我们相比呢!”


钱大妈听得出来,大女婿和二女婿的话里有话。这表面上听起来象是很同情,但归起实来,则是绕着弯,取笑她的三女婿呢!


近午时分,还在大女婿和二女婿正在议论之时,三女婿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衣服,开着一辆电动三轮来了,车上装着满满的年货。最显眼的就是那头刚刚杀好的肥猪,足有二百来斤。三女儿带着孩子紧随其后。


钱大妈一看,瞬间惊愕得两眼发愣:“娘的个臭傻呵!你这是送礼呢?还是搬家啊?娘一个人过年,还能吃掉一头肥猪吗?”


三女婿说:“吃不掉就送人呗!送给您那两位有权有钱的贵婿,也让他们尝尝咱山里人的土猪肉是啥个滋味,难道他们能不高兴吗?反正俺是孝敬丈母娘的,丈母娘愿意送谁就送谁。再说,今年这年也不让您老一个人过了,俺臭傻也要尽尽孝心啦!”


原来,三女婿早就有个打算,今年一定陪丈母娘过个好年。他事先已把喂养的猪全都卖了,只留下了这头准备自用的。臭傻已把自己的父母托负给了妹妹,说陪丈母娘过完元宵节再回去。所以今早一起来就忙活着杀猪,待收拾妥当,连衣服都没顾上换,就急忙赶了过来。


钱大妈真是喜出望外。她责怪自己以前错看了三女婿。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三女婿竟是这般心细,这般孝顺,这般傻得可爱啊!


自打这天起,三女婿一下子就成了钱大妈心中和嘴上的红人。乡邻们若再问起她的三女婿时,钱大妈先是眉毛一扬,喜上心来 ,然后才滔滔不绝地讲个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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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后补记


在钱大妈的三个女婿中,由于三女婿是个农民,身份卑微,条件较差,加之人太实诚,不善圆滑,故而不受丈母娘的“待见”,并被赐了一个“臭傻”的名号。


钱大妈是个爱面子之人,大女婿二女婿的一官一商,给她挣足了“面子”,让钱大妈在乡邻们面前挺直了腰板。而三女婿的憨厚寒酸,却又让她觉得自己颜面失光,甚至有些懊悔了这门亲事。


但三女婿人穷志不短,他也有自己的为人之道——“亲不亲不在嘴上”!通过“早有打算”,三女婿决意在今年好好表现一番。他的这一“傻的可爱”的孝心,终于赢得了丈母娘的欢欣与感动,同时也让大女婿二女婿等家人们刮目相看。


家庭也是社会的缩影。本文意在截取三个女婿在给丈母娘祝寿拜早年的这一特定时刻,集中展现出晚辈关爱老人的传统美德故事。并通过对三女婿的人物刻划,真实地反映出正在走向富裕的新一代农民的精神面貌和美好形象……在此,致谢各位读者和留评美友!


柿柿如乡情


栓从老家整来了两筐柿子。


当栓刚把柿子搬进了屋里,栓的老婆就又不停地嘟哝起来:“没见过你这样的。给当官的送礼送什么不好?偏偏送人家一筐破柿子!人家稀罕你那玩艺儿?柿子滿大街都有,能值几个钱?”


栓却不以为然,“这哪是给当官的送呀?是送给自己的兄弟!”


“你就臭美吧!你当还是从前呀?人家晨现在是副局长了,咱是啥?说难听点咱是个体户;说好听点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商人。”


栓不语了。他依旧用毛巾轻轻擦拭着柿子。

栓和晨是同乡。他们打小就在一起玩泥巴,一起掏鸟蛋,一起偷柿子吃……栓比晨大两岁,俨然一副大哥的样子。


栓清楚地记得,晨打小就最爱吃柿子。生产队在村西的一片丘地上,种有几亩地柿树。每年到了柿子红透了的时候,晨总是缠着栓跟他一起去偷摘柿子。


柿园的管护者是一位白胡子老头。晨最怕老头养的那只黑狗。可栓不怕。栓练的一手打弹弓的好技艺,那只狗曾领教过栓的厉害。只要栓一出现,那狗就会躲的远远的,汪都不敢汪一声。就凭这一点,晨对栓佩服得五体投地,经常哥哥长哥哥短地叫着,如亲兄弟一般。


到后来,栓考上了大学,晨也参军走了。两人相距数千里。开始时,还经常互通着书信。可时间一长,各忙各的,慢慢地书信也就断了。

栓毕业后分配到了一家国营企业。他先是在技术科摸爬滚打了五年,后来被提拔为分厂厂长,再后来又荣升为公司的副经理。


晨在部队干得也很出色,年年都有立功的喜报传回老家。没过几年,也被提拔为干部。


有年春节,栓和晨赶巧都回老家探亲,二人又得以重聚。酒过三杯后,两人都各自谈起了这些年来的奋斗经历。


闲谈中,晨依旧对栓佩服得五体投地,连连说:“还是哥哥好才华呀!三十多岁就走上了领导岗位。弟弟则自愧不如啊!”


栓说:“弟弟莫谦虚。你那一张张立功喜报,可是给咱村人争了大光呀!日后你必定会有大出息!”


一晃又是十几年。栓所在的企业由于连年亏损负债累累,被宣告破产了。尚不到退休年龄的栓,拉不下脸来去给别人打工,只好学着做起了生意。


某日,栓正在忙着打点生意之时,突然接到了晨的电话。晨说他已经转业到了栓所在的城市,并被仼命为XX局的副局长。等忙过这阵子就去看望他。


栓一听高兴极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终于可以常见面了。


但继而一想,岁月蹉跎,今非昔比。现在晨恐怕还不知道自己的处境。若是知道了,晨会怎么想呢?这巨大的落差还能维系这兄弟之情吗?


想到此,栓的心情不由地失落起来。待晚上回到家后,栓跟老婆一说,老婆张口就骂了他个死不开窍!这年头儿,别人巴结当官的都找不到庙门,你倒好,有了个当官的兄弟还穷牛哄!人家晨主动给你打个招呼,已经是念了兄弟之情了。你不先去看望人家,还等着人家上门来看你?


栓虽然觉得老婆说的也很有道理,但他仍不相信,晨也会变得如此势利。如果是那样,或许就不会给他打这个电话了。


接下来,栓所想的是,兄弟多年不见,晨来时肯定会带些见面之礼。而自己又该给晨送点什么呢?于是,他想到了儿时的情景,想到了家乡的柿子。


可是一等再等,仍不见晨的到来。栓几次拿起电话,想问问晨究竟哪天才有时间过来。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合适。人家刚刚上仼不久,工作上肯定会很忙。哪能为了见个面而影响人家的工作呢?来日方长嘛!


看到栓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老婆又开始唠叨起来,“你这个人就是死犟筋!非得等人家来看你,你就不能主动去看人家吗?今天是周日,干脆咱店里不开门了,我陪你去看晨。那筐柿子咱也不带了。临到他家前在超市买几瓶好酒。哪个当官的不喜欢酒呢?”


栓这次终于听进了老婆的意见。可就在夫妻俩刚刚走出小区大门时,栓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四目相视后,两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晨一走进栓的家里,就看到了那筐红红的柿子。他仍象小时候一样,想都没想,就贪婪地拿起一个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说:“知弟莫如兄啊!这一吃就知道是咱家乡的柿子。哥可真是个有心人哪!这一筐肯定是给我留的。”


看到晨如此高兴,栓的眼里噙上了泪花。他对晨说:“为了这筐柿子,你嫂子可没少跟我绊嘴呀!他总是说我小气,多年未见的兄弟来了,就送这点破柿子……”


晨说:“柿子好呵!人家都说柿柿如意。可我总觉得,柿柿如乡情,柿柿似童年。柿柿甜我心,终生难忘呵!”


一阵爽朗地笑声飞出了窗外。栓和晨的脸上也醉如这红红的柿子……


臭棋篓子


辰和永都是常驻N钢的客户代表。两人同住一家酒店,且又隔墙为邻,日久便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辰来自东北,永来自中原。


两人闲暇时,经常下棋取乐,消磨时光。通过一段时间的对弈,彼此难分胜负,棋艺相当。于是,越下越有瘾。更为有趣的是,两人互赠一雅号:臭棋篓子!这一称呼其实并无互贬之意,倒是显得更为亲昵。


“臭棋篓子,今晚还敢再战吗?”永问。


“战就战!谁怕谁呀?”辰答。


于是,哈哈一笑,棋盘一摆,又开始杀将起来。正在兴致头上,永忽提一建议:为了寻点刺激,谁输一盘,就往脸上粘一纸条,省得过后不认账。辰赞同,并夸永很有创意。结果,那日晚上,辰脸上粘了五张纸条,永只粘了三张。


次日早晨,永一起床就憨笑不已。辰问他为何之乐?永让辰猜。


辰说:“莫非嫂夫人又给你生了个娃,发来了喜信?”


永摇摇头说:“这年头养一个娃就够受的了,还敢要两个?”


辰又说:“那就是你的业务有了进展,N钢答应付你货款了!”


永又摇摇头:“简直瞎猜!我俩成天在一起,你的给不了,我的就能给?”


辰略为思索了一下,“噢!想必你昨夜里美梦缠身,又和情人相会了吧?也难怪!长期驻关外,鸳鸯两离分哪……”


永说:“去去去!越猜越不着调!我是笑你昨晚上,正关键的时候,你竟然用自已的马,把自已的車给吃了!哈哈哈!你个臭棋篓子!”


辰故作惊讶的样子,“有这等事?我还正奇怪呢!就我这水平,怎会输给你个臭棋篓子呢?”


哈哈哈!一阵嬉笑之后,两人饭都没吃,就朝N钢大楼走去了。


转眼到了国庆节前夕。N钢工会在厂报头版刊出了一则广告:为了丰富职工的文化生活,即日起组织一次集团范围的象棋比赛,欢迎各位象棋爱好者踊跃报名。


永看到后高兴地把报纸递给了辰,并问辰有无兴趣参加?辰反问道:“咱们能行吗?”


永回答:“N钢数万职工,肯定高手如云。咱报名参加,是为了涨点见识。行与不行都无干系。要不然,就咱俩这臭棋篓子,玩多久,都不会有棋艺上的长进。”


辰:“我是问,人家能让咱们参加吗?”


永:“噢!我已问过组委会了,人家说,只要是常驻N钢的客户代表,也可报名。”


辰:“那咱就凑凑热闹?”


永:“凑凑就凑凑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谁怕谁呀!”


就这样,一对“臭棋篓子”,不知天高地厚地报上了名。


比赛开始后,没过两日,永就被淘汰出局。而辰却越战越勇,他一路上过五关斩六将,顺利地进入了决赛。眼看就要直取冠军的宝座,组委会却找到辰讲:“你还是弃权吧!不然这冠军称号若落在你身上,我们不好向职工交待!”


辰说:“我只想要结果,不想取名次,这总可以吧?”


组委会说:“那也不妥!传出去有损我们的名声。”


辰只好作罢。不过,第二天上午,辰就接到了结算货款的通知。他暗自思忖:看来我这臭棋艺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永却一脸地惆怅。他质问辰:“你既然有这么高的棋艺,为何在我面前却藏而不露呢?”


辰赶紧握住永的手说:“谢谢友这半年多来带给我的快乐!不瞒你说,我曾是省级职工象棋比赛的冠军。但如果我当时就告诉于你,你还肯陪我玩吗?”


永无语了。直到此时他才真正地感到,自已才是那货真价实的“臭棋篓子”!玩了这长时间的象棋,竟然一直被人家“让”着,而自己却丝毫没有察觉……


片刻之后,永又忽然高兴了起来。不管怎么说,自己毕竟和棋坛高手,朝夕相处了这么多时日。这等幸运,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的!


一种复杂的表情,交替着展现在永的脸上。他陷入了久久地沉思……


自行车上的爱情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默默地服侍着自己的父亲。母亲去世得早,他不愿让父亲感到丝毫的孤单和落寞。父亲原在市里工作,退休后就回到了家乡那三间小屋,父子俩相依为命地过着农家的日子。他每天干完地里的活儿就急着回到家中,和父亲说说话,照料照料父亲的饮食,做些永远也做不完的家务。


她也默默地服侍着自己的父亲。她母亲也早就不在了。父亲原是乡里的一名干部,乡政府就驻在生她养她的小镇上。父亲很喜欢她这个乖巧的女儿,逢人便讲女儿最孝顺,也最会体贴人,照顾人。为了父亲的晚年幸福,她决意永远留在父亲的身边,多尽些女儿应尽的孝道。


(一)


他和她同岁,又是中学时的同学。长大后的一个机缘巧合,两人成了恋人。结婚前她曾郑重地向他讲:“虽然我十分爱你,可我做不成一个贤淑的妻子。父亲离不开我,我还得一如既往地照料着父亲的生活。”


那时他还在城里上班。他思索了一下笑着回道:“照顾老人是儿女的责任和义务,你就安心地侍奉老人吧!待我一有空闲,就会回家去看望你们。”她会心地笑了。一个甜蜜的拥抱,开启了两人一生的爱情之旅。


他叫程俊,她叫崔莲。她呼他俊俊,他唤她莲莲。每到周末厂休日,他都会骑上自行车,奔波五十多里路,去与她团聚。那时那段路上还没有公交,打电话也极为不便。有次俊俊在路上扎破了车胎,走了好远也没找到修车的摊铺。他硬是推着自行车步行了三十多里……莲莲左一趟右一趟地去寻他,然而直到天黑也没看到俊俊的身影。她担心丈夫在路上会发生什么意外,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待俊俊归来时已是深夜……那晚,小两口相拥着说不完的话语,直到天亮了仍无睡意。自此后,他再也不让她去迎接他了。


后来,很多企业辞退合同工,俊俊又回到了村里。那时,俊俊的父亲还在市里上班。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久未住过的房间,支起了一个人的锅灶,开始了半个“光棍汉”的生涯。白天他在地里干活,早午两餐常常是胡弄一口即可。傍晚收工后,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装,骑上自行车就到莲莲那去了。第二天天色一亮,他又急忙起床赶回村里,去忙活地里的农活。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大概持续了五年多的时光。五年多来小两口夜夜相伴,情感如初。一对双胞胎儿子的到来,给他们的日子增添了不尽的快乐。


从俊俊家到莲莲家,虽然只有六华里的距离,但五年间无论寒冬酷暑,俊俊都风雨无阻。这日积月累下来的路程,算起来也要数以万计了。


看到俊俊的一片痴情,乡亲们曾戏谑他说:“程俊,你这辆自行车可真是不同凡响呵!它载着你对老婆孩儿的深深爱恋,可是你家的有功之臣呀!”


俊俊笑笑说:“是啊!如果没有这辆自行车,说不定就没有俺那一对大胖儿子。不过要论功臣,还是俺媳妇的功劳最大。她既要照顾老人,又要带好两个孩子,那可真是不易啊!俺每次见到她,都有一种愧疚之情……唉!一切只能盼着孩子快快长大了……”


(二)


转眼间孩子到了上学的年龄。两个孩子的入学给家里带来了一定的负担,除了增加一笔开销之外,还要每天接送孩子。


此时俊俊的父亲也已退休在家。俊俊的父亲患有高血压和心脏病。自打父亲回家后,俊俊就再也不敢到莲莲那里去过夜了,他害怕父亲半夜里若有个好歹,无人知晓和照料。


可是晚上不去,那白天一定要去啊!他不能把孩子的负担全都推给莲莲一人。思来想去,俊俊做出了一个大胆地决定:地不种了,把地租给别人。反正忙活一年,地里也挣不回多少钱来。他想白天到镇上与人合伙做点生意,这样一早一晚地还能接送孩子。


谁知想时容易做时难,俊俊帮人家忙活了一年,可到年底一算账,不但没有赚钱,反而还把本金搭进去不少。好在双方老人都有退休金,一家人的生活没有受太大的影响。


看到俊俊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莲莲心疼地安慰他说:“算了吧!你就甭为那事闹心了。生意做不来咱还继续种地,反正有饭吃啥也不怕。咱这辈子恐怕就是这样了,只要能把老人伺候好,把孩子培养出来,咱就知足啦!”


莲莲的一番话,瞬间展开了俊俊那紧锁的眉头。尤其是一提到孩子,俊俊的心里就生出些许自豪之感。两个小家伙不仅长得可爱,而且极为聪明,老师经常表扬他们,说班里每次考试,“前两名”都叫他儿子给占了。只要好好培养,将来定会有出息!每当听到此话,俊俊就开始幻想:自己一生未能实现的愿望,看来要靠儿子来实现了!


俊俊小时候也是一名成绩拔尖的学生,可叹他生不逢时。就在他全力准备考取重点中学的时候,轰轰烈烈的运动,突然废弃了所有的升学考试。他只能在一所半工半读的社办中学里,浪费了四年的时光。大学之梦更是遥不可及……他曾暗地里发誓:不管吃什么苦头,也要把孩子们培养成材!


(三)


岁月的风霜过早地给这对夫妇染上了缕缕银丝。还在四十岁左右的时候,他们俩的面容就已然显得有些苍老多皱。


一晃又是十多年。在过完五十岁生日之后,他们之间的称呼悄悄地发生了变化。他不再唤她为莲莲,而是直呼她老崔;她也不再叫他俊俊,而是喊他为老程。尽管双方的父亲依然健在,但他们真切地感到,自己的确已然老了。


他依然守候在父亲的身边,尽着一个儿子应尽的责任和义务;她也依然守候在父亲的身边,尽着一个女儿的孝道。


一有空闲,他依旧骑着那辆修了无数次的自行车去看她。他最爱说的一句话是:“感谢你给我生养了两个有出息的儿子,他们圆了我的梦,让我活得很有光彩!”她最爱说的一句话是:“这辈子我没有做好一个女人的本分,没有尽到一个妻子的义务。人都老了,还让你过着家不象家的日子……”说着说着,她哭了,他也哭了。但随后,他笑了,她也笑了。他们的共同语言就是如何伺候好老人,如何让儿子们早点成家。


此时,他们的两个儿子早已大学毕业,并留在京城参加了工作。尽管他们夫妻俩帮不了孩子什么忙,但他们心里所想所盼的仍是儿子们的婚事和幸福。


又过了几年,程俊八十多岁的父亲走了。处理完后事,程俊就想着如何帮着崔莲,去照顾好她那九十多岁的父亲。可是不久儿子就传来了喜讯,说大儿媳妇给他生下了一个孙子,下个月让他去帮着照看孙子。


这个消息让老两口足足乐了好几天。然而,真正到了分手那天,老两口又恋恋不舍地含上了眼泪。程俊叮嘱媳妇说:“老崔呵!你不仅要照顾好老人,也要照顾好自己啊!毕竟快六十岁的人了,啥事都不要着急呀!”


崔莲也叮嘱丈夫说:“老程呵!你这一去我们相隔几百里,不知啥时候才能回来。你也一定要吃好喝好,千万别让我惦记呀!”


车要启动了,程俊还紧紧地握着崔莲的手不愿意分开。末了,他又递上一句话:“等着我,好好等着我,健健康康地等着我!迟早有一天,我们会过上属于自己的日子!到那时,我会骑着咱那宝贝自行车,带着你到处去风光风光!”


她的脸上即刻洋溢出一种激动和渴盼的神情。车已经远去了,她还痴痴地望着那股扬起的尘烟……


“文人”奇闻


曾几何时,文人就是才华的代名词。谁若是能讲点诗文,说个故事,给乡邻们写个对联,那就是村里的香饽饽,倍受人们的宠敬……苏兵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从穿衣打扮和言行举止上,努力向文人靠拢。


苏兵很喜欢穿他那件四个衣兜的蓝装,尽管那件衣服已经旧得褪去了颜色,但穿起来自感很有学者风范……他左上兜挂上两杆钢笔,右上兜揣上一盒菊花牌的香烟。本来并不近视的眼睛,也会时常架上一副眼镜,小分头天天梳得溜光溜光……只有这样,苏兵才觉得自己象是个文人。


然而,苏兵的笔却从不使用,也从不借人。谁若是有事儿想要借用一下,苏兵就赶紧捂起衣兜,谎称墨水已经用光了,还未来得及去买。


苏兵也从不当众吸烟,更不肯拿出烟来敬让别人,当然村支书除外。只有与婆娘们闲聊天时,苏兵才习惯地取出一支衔在嘴上,手在衣兜里乱摸,尔后又装作找不到火柴,把香烟重新装回衣兜里。


其实,这并不是说苏兵是个吝啬之人,而是另有隐情。


苏兵本不姓苏,也不是本村人。他十六岁时过继给舅舅,才成了村里苏姓的一员。苏姓在村里原本只是个很不起眼的家族,后因出了一位村支书,才让苏姓瞬间一跃成为村里的贵族……苏兵也由此而谋到了一个“护青”的好差事。


“护青”相当于半个村官儿。每年夏秋两季,“护青”们天天守在村口,检查每个收工归来的村民,看看有无偷带地里的东西。若是有,除扣留所偷物品之外,还要报告村里,予以重罚或游斗。


那年代缺吃少穿,胆大的人尤其是女人,经常会偷些地里能吃的东西,藏在自己肥大的裤裆内,以备回家后享用。“护青”这个三百六十行以外的行当,就在那时顺理成章地应运而生。


村里所选的护青人员,多是挑些愣头愣脑半傻不俏的光棍汉子。光棍汉们没有顾忌,不怕得罪人,特别忠于职守。一旦发现哪个女人的腹部稍显臃肿,就会喝其停住并伸手去摸,有时还要让人家解开裤腰带看看。


但苏兵不同,苏兵说那样做太过龌龊。遇上嫌疑之人,让她自己把东西取出来就是了,何必还去羞辱人家?苏兵这话是在向村里汇报工作时说的。但他没有料到的是,一句话竟然惹恼了同行:“照你这么说,俺们都成流氓了不是?你不摸肚皮,咋知道她们到底偷没偷啊?”那天,若不是村支书在场,苏兵肯定会挨一顿臭揍。


苏兵负责的是村子里的南口,南口住着一位名叫秀芹的寡妇。虽说秀芹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可年龄却和苏兵差不多。这天天的查来查去,不久就“查”出了故事——


一日傍晚,恰好是苏兵一人值班,秀芹晃晃悠悠地从地里回来,苏兵一看就知道“有情况”。他急忙走上前去挡住了秀芹,并尊称了一声嫂子,让其把东西取出来再走。秀芹一看旁边无人,竟然耍泼使赖:“大兄弟,你可看仔细喽,俺身上除了女人的肉,别的啥也没有。不信俺就解开衣服让你瞧瞧!”说着,秀芹就作解腰状。


苏兵赶紧扭过脸去,“俺不看!俺不看!你自己取出来就是了。”话音未落,秀芹已快步走近了家门口。苏兵一见,急忙追上去一把扯住了秀芹,“嫂子,事情未解决,您不能回家!否则可就说不清楚了……”


秀芹站住后反咬一口:“大兄弟,难道你这样拉拉扯扯的,就能说清楚吗?你若是想亲亲嫂子,那咱就进屋去!这在大街上算是咋回事啊?”苏兵一听,话越说越走题。于是他只好松开手,放秀芹回家去了。


不成想这事真叫别人看见了。第二天一早,村里就传出了臊人的闲话,而且越传越玄乎,甚至还有人编出了顺口溜:


假文人,假正经,

扯住女人不放松。

护青护到炕头上,

亲个嘴嘴不脸红!


这回苏兵的同行们可算是逮着机会了,他们戏谑苏兵说:“闹了半天你也是个假正经呵!俺们再龌龊也只是检查时摸摸肚皮。你可倒好,查就查呗!怎么还想和人家亲嘴上炕呢?嘻嘻!”


苏兵自知有嘴难辩,他一气之下找到村支书说不干了!这差事虽好,轻松自在,可不适合于文人。倘若俺再干下去,还不知会招来什么麻烦,说不定会把俺的一生给毁了,到头来连个媳妇也娶不上,落个真正的光棍。


看在本家人的面子上,村支书没有多问就一口应准。然背地里却让妇女主任去调查了解情况。妇女主任找到秀芹问道:“你那天傍晚到底偷没偷东西啊?”秀芹说:“没有”。妇女主任又问:“那苏兵扯住你是真想和你亲热吗?”秀芹回答:“不是。可俺不那么说,他不松手不让俺回家啊!”


“那你知道你这随口一说会造成什么影响吗?现在滿大街都是谣言,苏兵都辞职不干了——说轻点,你这是破坏护青工作;说重点,你是在对抗农业学大寨运动。要不是看在你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又是贫下中农出身,这次决饶不了你!”


“啊?”秀芹一听吓坏了。她连连说:“这俺没想到,这俺没想到……哪个多嘴多舌的搬弄是非啊?俺若查出来非骂他个狗血喷头不可!”


妇女主任刚要走,听秀芹这么一说,又转过身来回道:“你还是多管管你这张破嘴吧!人家苏兵够可怜的,费尽心机想讨个媳妇,可快三十了仍是光棍一条。你这一闹,人家日后还怎么找对象啊?”


“是是是!”秀芹一个劲儿地点头。“不过主任您放心,苏兵的对象俺来帮着找,下次回娘家时,俺就给他介绍一个……”


妇女主任走后,秀芹才急忙拿起毛巾擦掉了满头大汗。这次她真的害怕了!就主任说的那两条,哪条都够她心惊胆战的。俺的个娘哦!就为让娃们啃几个嫩玉米,竟然生出这般事端!下次俺可再也不敢了!


半个月后,秀芹兑现了承诺,带着苏兵回娘家村相了一次亲。本来看着很有希望的一门姻缘,却被苏兵的“文人装扮”给搅黄了。女方也是个喜欢文化的姑娘,她一看苏兵身上挎着两杆钢笔,猜苏兵一定是个肚里有墨水的文化人。于是突发兴趣,心生一计,想以《相亲》为题,邀苏兵当场各写几句小诗,以见识一下苏兵的才华。岂料当她冷不防拔下苏兵的钢笔时,却只是两个没有笔身的笔帽,姑娘一下子愣了!她用异样的眼光仔细打量了苏兵一会儿,然后咯咯地笑着走了……


回来的路上,秀芹不停地埋怨着苏兵:“你可真行啊大兄弟,平时看你身上总是揣着两杆钢笔,谁能想到竟是两个笔帽呢?这次丢人可丢大发啦!难道你真就买不起一杆钢笔吗?……还有,你说你见到生人慌啥?给人递个烟竟把烟卷盒抖在地上……甩出了半盒滥竽充数的高梁杆!俺的个娘哦!俺还头回见用高梁杆充作香烟卷的!这走遍三乡五里,恐怕你也是独份!这可真成奇闻了……”


此时苏兵已羞愧得恨不能钻进地缝。他苦苦哀求秀芹:“嫂子,求您别说了!这都是日子紧巴闹的!谁不想体面一下呢?可是到哪里去弄钱啊?您要是日子过的好,还至于去偷那几个嫩玉米吗?”


秀芹扑哧一声笑了。说的也是呵!这年头,谁比谁也强不了多少。


两人临分手时,秀芹再次嘱咐苏兵:“大兄弟,往后再去相亲时,可别再冒充那文化人了!咱啥样就是啥样,虚着假着的反倒会被人耻笑!”


苏兵哼了一声,也恳求秀芹说:“嫂子,今日这事,回村后您可千万别再说出去。俺还年轻,还要顾脸面,还要过光景哩!”


秀芹也哼了一声。但时间不长,乡邻们还是知道了……笔帽和高粱杆香烟的奇闻,就这样伴着人们苦涩的岁月,成为乡邻们夜间的一道“美茶”。


老奴今天不做饭


“老奴”这词可不是“爱妃”赏的,是俺自个儿封的!“爱妃”赏俺的大号是“皇上”!可俺这人见识浅,从没听说过有天天围着锅台转的皇上!为了名副其实,名正言顺,俺就自做主张,换了一个雅号——老奴!


您甭笑话俺怕老婆,其实俺先前可不这样,那时俺是“领导阶级”,老婆还给俺点过烟,端过洗脚水哩!嘻嘻!可后来行情变了,俺那不争气的厂子倒闭了,俺就成了重新择业人员。人活到了四十多岁,又面临着重新择业,您以为就那么轻松吗?俺坐惯了办公室,听惯了奉承话,习惯了一张报纸看半天,有人沏茶又递烟的日子,现在冷不丁弯下腰来去求别人,那总得有个转弯的过程吧!


与其伺候别人,还不如回家伺候老婆孩子呢!老婆单位好,工资高,反正也够一家人开销。于是,俺就自告奋勇地承担起了家务。不会厨艺,俺就跟着电视学。日久天长,笔记记了一大本。可是,一到了开工资的日子,俺心里就打翻了五味瓶。那天,老婆一进家,就兴高采烈地对俺说,单位又给她涨工资啦!说着,一下子掏出了五千多块钱。而俺把手插进衣兜里,不停地揉捏着那仅有的两张“生活补贴”,直到揉的眼睛都湿润了,还痴痴地站在那里,久久不愿意开……


老婆象是看出了什么,她走过来抱住俺亲昵了一下,说:“你的补贴就留着自己买烟吧!不够了,再从生活费里取。”一句温暖而又体贴的话语,在俺听来却似一枚炸弹,把个男人的自尊心全都炸没了……


一个大老爷们,总不能呆在家里靠老婆养活吧?俺还得出去做点事。有位私企的刘总曾是俺先前的下属,某日街上巧遇,他动员俺到他那去上班。可俺这人穷讲究,怕受刺激,便婉言相拒。后来俺在一小单位找了个看大门的工作。这工作虽说工资不高,每月只有两干多块钱。可轻松自在,按点上下班,不耽误俺给家人做饭吃。有时候门口一站,看哪位进门的不顺眼,俺还能象孙涛演的小品那样,随便吆喝他们几句。那天就有位外来的车辆,到了大门口连嘀一声都没有,径直就往里闯。俺一看,这也太目中无人了吧?上去就给它拦了下来。

虽说司机瞪了俺两眼,可后面的老板却赶紧走下车来。俺一看,嘿呀!这不是赫赫有名的刘总吗?俺问他有何事,刘总说这也是他的下属企业。乖乖!躲也没躲过,还是入了人家的一亩三分地!俺赶忙知趣地说:“刘总,您请!”


老婆看俺又上班了,有时和俺争抢着做家务,可俺还是觉得于心不忍。老婆可是家里的经济支柱啊!论对家庭的贡献,人家比俺大的多。俺只有好好地“表现”,心里才略感平衡和安慰。


有次老婆悄悄跟俺说:“如果咱俩换个角色,我是那下岗职工,你在事业单位工作,你会怎么样?”


“那还用问吗?俺肯定好好地养着你呗!咱俩谁跟谁呀?”俺爽快地回答。


“那不得了!”老婆说,“啥叫两口子?两口子就是那同甘共苦的一对鸳鸯鸟啊!所以你不要总有什么心理压力。单位虽然让你下岗了,可咱家里永远也不会让你下岗的,你永远是咱家里的皇上!”


听了老婆一席话,俺感动的稀里哈拉的。一激动,嘴上就没了把门,俺平生头一次喊出了“爱妃”这个词,好象那晚俺真的成了皇上。现在想来,还有点臊得慌!你们说,世界上有俺这样的皇上吗?


说归说。老婆再通情达理,也难解俺心中的疙瘩。一个大老爷们,咋就这么窝囊呢?咋就光知道围着锅台找“平衡”呢?看看人家刘总!


想到刘总的创业历程,俺也蠢蠢欲动,也想闯出自已的一片天地来。可是又一想,拿什么做启动资金呢?就算是开个小商店也得投资十几万呀?可家里仅有的储蓄都被老婆买车花掉了,到哪去借啊?


总算苍天有眼,天无绝人之路!正在俺愁眉不展的时候,已破产多年的企业突然打来了电话,让俺带上相关证件到单位去一趟,说有好事等着俺去办。俺高高兴兴地去了,果然捧回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那天,俺终于又有了扬眉吐气的资本,瞬间感到精神也爽了,腰板也硬了。一回到家中,俺立刻就打开了电脑,想肆无忌惮地,痛痛快快地来个网棋拼杀!可就在此时,老婆突然发来了一条短信:问“皇上”今晚给“爱妃”做啥吃?若在平时,俺可得好好想想。可今天不同了!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啦!谁过年不吃顿饺子呢?于是,俺迅速回她:老奴今天不做饭!


老婆闻听此言,吓了一大跳,她还以为俺出了什么事呢!于是迅速开车直奔家中。等走进屋里一看,俺正在下棋玩呢,一下子就生起气来,问俺中了哪门子邪?俺立刻拿出了一张十五万元的存单,拍在了她面前,并说:“邪没中,俺倒是中了一大笔钞票!”老婆问俺钱从哪来的?俺挺起胸脯回她:“堂堂正正,国家给的经济补偿金,还有拖欠工资等!”


老婆一听,也惊喜地跳了起来。她搂住俺的脖子撒起娇来:“请皇上恩准,咱接上孩子,直奔饭店吧?”


俺说:“饭店就饭店,今晚俺请客!”


“臣妾遵旨!”


后来俺才知道,那晚,俺破天荒地喝醉了。


爱她你就夸夸她


周六上午,我刚想静下来写点文字,手机就嘀嘀响了,打开一看,是袁哥发来的信息,他想邀我去他那坐坐,问我有没有空闲?


我和袁哥是多年的故交。早在年青时就曾在一起工作。后来各奔东西,虽说一直保持着联系,但也多年未曾见面了。于是赶紧收拾了一下行装便起身前往。


我住城北,袁哥住城南。从我家到他家,约有一个小时的车程。一路上,我都在想象着袁哥和嫂夫人现在的样子。然而没有想到的是,待我走进袁哥家一看,家里仅他一人,屋里显得极为冷清。于是我不由地问道:“嫂夫人呢?难道她不想见见我这个大兄弟吗?”


“哦!你嫂……她去女儿家了……咱不提孟兰,还是说说这些年的你吧,你现在过得可好?”袁哥说完,尽管面带着微笑,可眼神里却透出几丝忧郁。袁哥也是一个独生女儿,母亲去看望女儿本来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却被袁哥说得那么吞吞吐吐,那么不相情愿。这不免引起了我的猜疑,嫂夫人怎么啦?


通过反复地追问,袁哥才说出了实情。原来不久前,两人吵了一顿糊涂架,嫂夫人一赌气,跑到女儿家去住了。


这可真是应了那句俗话: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在我印象里,袁哥和嫂夫人一向感情很好。结婚几十年来,两人情投意合恩爱有加,从没为任何事情而红过脸。怎么老了老了,反倒节外生枝闹起了意见呢?


袁哥和嫂夫人是自由恋爱结婚的。记得当年的A处,我们四位年轻人,当属袁哥岁长。后来我们三位都成家了,唯独袁哥仍是孤身一人。这事不免引起了处长的重视,被提到了处里的议事日程。有次处务会上,处长发出指令,号召全处人给袁哥介绍对象。袁哥一听,瞬间脸都红了。他慌忙推辞说:“处长大人,我知道您是关心我,可我还是求求您了,赶快收回指令吧!咱处工作这么忙,怎好有劳各位为我一己小事而操心呢!”


事后大家才知道,原来袁哥早已心中有人。那位令他钟情已久的姑娘,名叫孟兰,是袁哥上工大时的同班同学。两人已经暗恋了多年,只是孟兰的母亲不同意,才一直拖了下来,未敢向领导和同事们公开。


有次我俩出差时,我悄悄地问袁哥:“爱情进展得怎样?可否给小弟透露一下?”袁哥笑着回道:“很有希望!事情已经有了突破性地进展,那天我去孟兰家了,丈母娘相中了我的屁股!她一个劲儿地夸我屁股长得漂亮,圆滴溜地好看。”我一听差点笑岔了气。我说,袁哥你可真逗!你的才华,你的相貌,你的为人,夸你哪样不好呵?却偏偏夸了你的屁股!一个大男人,屁股能决定婚姻吗?“


那可说不定!”袁哥继续说,“只要她老人家能看上咱一样,咱就能借势发挥。下次再去时,我带上老人家喜欢吃得螃蟹,再瞅准个机会,给老人家扭个大屁股秧歌,保不齐老人家一高兴,就能痛痛快快地答应了。嘻嘻!”虽是带有玩笑的成分,但袁哥说的很投入,很认真,由此我见证了爱情的力量。袁哥本是个不善于表现自己的老实人,为了求得爱情的通行证,竟也变得滑稽起来……


其实,事情远没有袁哥想象得那么简单。后来他们结婚时我去闹新房,才从嫂夫人那里得到了证实:袁哥第二次去她家时,竟被老人家给赶了出来……他们之所以能够终成眷属,得益于嫂夫人对母亲一次次地劝说和非他不嫁的誓言,也得益于那年袁哥被评为先进工作者,在公司职工面前带上了大红花。


老两口的这次吵架,也许真得触痛了袁哥的神经。我越是想问他到底为何而吵,袁哥越是东拉西扯地回避。他一会儿给我倒水,一会儿给我递烟,嘴里还不停地反问:你现在还写文章吗?下次旅行准备带弟妹去哪里?


后来我急了!我说:袁哥,咱俩可是几十年的交情,你若是还拿我当兄弟,就把你和嫂夫人的事,一五一十地给我讲讲,我也好帮你分析分析,然后再去劝说劝说嫂夫人。我们都这把年纪了,辛辛苦苦了一辈子,本来该安享晚年了,怎好再生些不愉快呢?


话说到这份儿上,袁哥才敞开了心扉。他一脸内疚地说:“其实也没啥大事,纯粹就是老年综合症闹的。我也不是故意想瞒你,而是不愿你陪我一起着急!唉,也怪我考虑事情欠妥,和兄弟见面却偏偏挑了这个时候……”


原来那天嫂夫人从商场买回了一套艳丽的裙装。待晚上看电视时,荧屏里走出了一位飘飘欲仙载歌载舞的女子。嫂夫人一见,急忙换上那套裙装并站在了袁哥面前,想让袁哥评判评判,她和那位女子谁长得漂亮?


袁哥只顾着欣赏节目,没有多想就随口说道:“人家青春靓丽婀娜多姿,当然是人家更漂亮一些啦!”嫂夫人一听即刻就恼了:“人家漂亮你跟人家过去!干嘛还总缠着我啊?看来我在你眼里,就是一堆不值钱的白菜帮子,再怎么打扮也没有用处!”说完,赌气把衣服扯下来,扔在了沙发上。


袁哥一听惊了!“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啊?你说你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和人家年轻人比个啥呀?有意思吗?你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我就是不讲道理了!你说怎么着吧?看不惯咱们就离婚散伙!”嫂夫人越说气越大,仿佛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如果偶尔为之,我也好忍忍。”袁哥继续说,“可是现在她说吵就吵,说闹就闹,没有前奏,不需根由。刚才还朝霞似锦,阳光灿灿,转眼间就会雷声大作,乌云压顶,给你来个瓢泼大雨,简直是让人防不胜防呵!”


我听着听着就想笑,这样的糊涂架还真得算上“重量级”了!但看到袁哥很生气的样子,我还是使劲儿憋了回去。我说袁哥,你也太夸张了吧?这可是你的一面之词啊!嫂夫人留给我最深的印象就是通情达理,温柔贤慧。难道你现在真得不爱嫂夫人了吗?


“瞧你这话问的?”被我这么一激,袁哥即刻隐去了刚才生气的表情,脸上突现一层红晕,瞬间平静了许多。他不好意思地回我,“都土埋半截的人了,爱不爱还能咋?还能有啥想法?也只好忍气吞生虚度光阴呗!”


我说袁哥,现在就咱俩,我也只能先跟你唠扯唠扯。现在生活条件好了,人人都向往年轻向往美好,向往着能活出个精彩。嫂夫人爱美,正是体现了这种时代的特征。我不知你有无加入微信群?现在的中老年人都非常爱生活爱面子,也都很在乎别人的夸奖与赞美。不管谁写了一篇文章,或是拍了几张图片,或是制作了一段视频,都愿意分享给群友,并能得到群友的鼓励与肯定,这都是人之常情。那天你如果换句话说,嫂夫人一定会高兴万分,甚至会拥抱着你亲吻起来……


爱她你就得经常夸夸她,夸她个心满意足,夸她个天旋地转……哪怕是违心一说又有何妨?人们不是常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吗?作为丈夫,不管你怎样夸她,嫂夫人都不会觉得你是虚情假意,口是心非。


趁袁哥脸上出现了笑容,我又趁热打铁:“袁哥,你还记得当年,丈母娘夸赞你的屁股吗?你不也是欣喜若狂吗?看来夸赞是一种动力,也是一把万能钥匙,它能让人精神亢奋,挺胸昂头,打开一切成功之门!”


听完我的一番话,袁哥也来了情趣,他忽又念起嫂夫人的好来。“要说你嫂这个人,跟我一生确实也不容易。企业刚破产那会儿,我在家里闲着,她一个人出去打工,日子过得很清贫。可她从没有嫌弃和埋怨过我什么,反倒是经常开导我,鼓励我前行。后来我们自己创业,她又和我一起没日没夜地操劳,可谓是吃尽了苦头……那年月,她从来顾不上打扮,一身工作服脏了就洗,洗了又穿。有时一早醒来,连头也顾不得梳,两手捧水把脸一抹,就去忙活事儿了……”


感到时机成熟,在征得袁哥同意后,我迅速拨打起了嫂夫人的电话,我说我很想念她,很想一睹她的芳容,希望她赶紧回家——


大约半个小时左右,袁哥的女儿就开车把嫂夫人送了回来。一见面,嫂夫人就给了我一个热烈地拥抱,并打趣说:“你还记得我这个丑嫂子啊?几年没见登门,我还以为你早把我给忘了呢!”我也风趣地回道:“嫂夫人风韵不减当年,没想到老了还是这么光采照人!有袁哥天天眷顾着您这鲜花一朵,我岂敢再朝思暮想哦?”


“去去去!别提那个老顽固。他已经跟时代落伍了。今天若不是你打电话,我才不急着回家呢!也好让他一个人反省反省……我哪里还是什么鲜花呀?在人家眼里,我不过就是一棵烂白菜!”嫂夫人说完,用余光斜了袁哥一眼,袁哥似触电般地把脸扭了过去。


几句玩笑过后,嫂夫人便开始张罗着要去楼下的饭店。饭店位于小区旁公园的一角,里面布满了各色各样的花木。饭桌的四周都弥漫着花草的芳香。走进这怡人的环境,大家即刻平添了几分喜气和惬意。


趁着袁哥和他的女儿正在忙着点莱,我把嫂夫人叫到了一旁。我说嫂夫人你也冷静好几天了,想想这次你是否有点过了?袁哥不就说了句你没有那年轻的女演员漂亮吗,你至于生那么大气吗?咱一辈子失去了那么多都不在乎,难道还在乎这点小小的虚荣?


嫂夫人一听哈哈地笑了。我哪里是在乎这个呀?我在乎得是老袁这个人他太不开明!我们这代人虽然历经了各种苦难,但老了却赶上了好时候。我们都想多活几年几十年,所以人老心不能老!我们要敢于和年轻人比美比心态!而每当我刚把这股精气神提起来时,他总要给我打压,让我心态变遭。你说他这不是傻吗?如果他也能象你这样开明,我亲还亲不过来呢,还至于和他呕气吗?


我说嫂夫人您可千万别夸我,您的思想境界比我还高,只是在处理问题上还需要更好地改进。要让袁哥心甘情愿兴高采烈地跟上您的步伐,而不是把他甩下……我以前还不如袁哥呢!也是在家人的“帮助”和生活的“磨练”下,才算有了一点小小的进步……


席间,袁哥和嫂夫人频频地向我举杯,给我敬酒。老两口之间的隔阂似已得到了化解。看得出来,此次相聚大家都非常高兴,彼此间都有了新的认识和收获,但愿我们的生活时时都充滿阳光。


临别时,袁哥久久握着我的手不愿意松开。我贴近袁哥的耳朵再次叮嘱他:记住,紧跟时代的潮流,爱她你就经常夸夸她!夸她个心滿意足,家庭和睦,夸她个永远年轻,永远幸福!


王泊卖瓜


王泊不是王婆。二人虽名字谐音,又皆为街市瓜农,但一今一古,情各有异。


王婆乃典故中那个“自卖自夸”的主儿,他实则为一男性公民,姓王名坡。只因说话絮絮叨叨,做事婆婆妈妈,才被人们送其“王婆”之雅号。


而王泊确是一名真实的女性,她出生于太行山下泊村的一个瓜农世家,自小就跟爷爷学得了一手种瓜的技艺。可爷爷念她是位女娃,故只教会了她如何种瓜,却不曾向她传授卖瓜之道。长大后,王泊进城做了一名工人。前些年工厂倒闭,她不願给别人去打工,便只好重操旧业,于城郊租下了一块土地,开始了种瓜卖瓜之生涯。


刚入市场时,王泊很不习惯在街市上嚷嚷叫叫,甚至很害怕遇见熟人。她每天都是摆好瓜摊后,就取一板凳,默默一坐,看起书来。直到有人问她时,她才站起来,微笑着向顾客介绍几句。可是一旦对方想要买瓜时,却又被旁边的瓜商们“喊”了过去:“喂!快来买呀!又沙又甜的新鲜西瓜!先尝后买,不甜不要钱哪!”


世人皆有个从众的心理,哪的买主越多越热闹,人们越愿往哪挤。这样一天下来,人家的一大车西瓜都卖完了,王泊的西瓜却才只卖掉几只。


残酷的现实让王泊陷入了深深地沉思。某日,她突然从书本上读到了王婆卖瓜的故事,不由眼睛一亮,计上心来,何不借助于“祖师爷”一臂之力呢?


于是,没过多久,王泊就在自己的瓜上贴上了特有的标签,并在瓜摊前挂起了一块大字招牌,上写:本摊专售王婆牌西瓜,保质保量,甜你没商量!


有位老者看到招牌后感到十分好奇。哟!活这大岁数还没见过如此来夸自己的瓜呢!“甜我没商量”?他越看越觉得有趣,于是,禁不住和王泊打起了哈哈:“喂!掌柜的,你这王婆瓜怎就甜我没商量呢?那如果不甜还有商量吗?”


王泊笑着说;“大爷,那句话就是非常甜的意思!您若买了觉得不甜,不好吃,我立马给您退货,包您滿意。”


“真的”?

“真的”!

“那好!给我来两个尝尝”!


老者这么一折腾,引来了好多看热闹的人们。王泊趁机打开了两只西瓜,让大家免费品尝。在大家的一片赞叹声中,一车西瓜一会儿就卖完了。人们都说这沙地西瓜吃起来就是爽口,沙甜沙甜的,清凉解暑,润喉润肺又润心!自此后,王泊的“王婆牌西瓜”算是走起了好运,她名声日渐显赫,越来越多的人直奔她的品牌而来。王泊的名字也因此而被“叫”成了王婆。


都说同行是冤家。王婆牌西瓜的畅销,自然影响到了别摊的生意,这让其他几位瓜摊的摊主很是嫉妒。他们不约而同地串通起来,决意来一次集体性的对抗行动,并以此来夺回客户。


那天,正当王泊的生意十分火爆的时候,突然间几只大喇叭同时喊出了降价销售的口号。顾客们不明真相,纷纷离王泊而去。甚至还有几位刚刚买走瓜的客户,又返回来给王泊退货,说别人的西瓜都比她便宜好几毛钱呢!王泊的摊前顿时由热闹又变成了冷清。


真是商场如战场呵!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王泊还真是有点措手不及,难以应对。她沉思了片刻,索性收起瓜摊,提前回家了。王泊一走,那些降价的摊主们即刻又恢复了原来的行情。


第二天一早,王泊只拉小半车瓜来到了市场。她刚把车停下,几只大喇叭又响起了起来:“快来买哟!西瓜便宜卖喽!”还有一位摊主,更是别出心裁,他也给自己的西瓜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赛王婆牌西瓜”。


王泊一看,好生一笑。这恁大个市场,仿佛瓜商们都对准了她一个人。她干脆车都不卸了,瓜就在车上盖着,连绳子都未解开。她坐在车的一角,又专心地看起书来。


“喂!掌柜的,你这甜我没商量的瓜还卖不卖呀?”王泊抬头一看,又是先前那位老者,于是她赶紧站起来说:“哟!大爷,我的瓜都让外地几个客户给批发走啦,剩下这点卖不卖都可!别人的瓜便宜,瓜质也不错,您还是去买别人的吧!”


老者一听,又是一脸地好奇,“那你不想卖了,还坐在这市场干啥?”


“学雷锋呀!”王泊回答。


“咋个学雷锋?”老者不解地问道。


王泊笑了笑又说:“我只要坐在这里,大家就能买到便宜瓜吃。如果我走了,恐怕就买不到便宜瓜了。难道这不是学雷锋吗?”


老者一听,四处一瞧,不禁哈哈地大笑起来。他一边笑一边大声嚷道:“好个精明的女子!你可真是让我白发老人涨了见识!”


老者这一笑一嚷,又引来了好多围观的顾客。连旁边的喇叭声也不再响了,那几位摊主都眨巴着眼睛,悄悄向这边偷看……


市场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王泊的瓜摊又开始了正常地营业。不过,通过此次教训,王泊想重新给自己的瓜起个名字,毕竟那自卖自夸的“王婆”形象也不那么招人喜欢了!瞧瞧电视里的广告,一听就令人反感。


可是,起个什么样名字更招人喜欢呢?她一时还拿不定主意。她想再去请教一下那位老者。毕竟那位“老者”是自己的姨夫,他可曾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哟!



垦荒的老人


紧临滨河小区的一块建设用地,因闲置多年尚未开发,忽被小区里的老人们看中了。大家一哄而上,分而垦之。刚退休不久的老李头也加入了这垦军之列,他把这一镐一镐刨出来的土地,全都种上了玉米。


春去秋来,玉米长势良好。眼瞅着丰收在望,老李头的心里美滋滋的。他乐得不是能收多少粮食,能卖多少钱;而是自身的价值,初次在这土地上得以体现,既锻炼了身体,又能吃上绿色的食品。他逢人便说:“自己种的东西,一无农药,二无化肥,吃着多放心呀!”


可意想不到的是,就在玉米刚刚灌饱粒时,地里突然招贼了,五六株玉米已被掰走,连秸杆都被踩倒在了地下。老李头一阵子心疼,谁这么缺德呢?想吃嫩玉米吱一声呀!都街坊邻居的,何必偷呀?


回到家后,老李头仍感闷闷不乐。他忽从阳台上瞥见对面楼上的刘师傅,正在往垃圾箱里扔玉米皮呢。难道会是他吗?


若真是刘师傅倒也有情可原!老李头想,刘师傅已年近八十,且略显痴呆。他鳏寡一人,独居此处。寂寞时时常到地里走走,愣愣地望着做活的人们。偶尔说几句含糊不清的话语,看着怪可怜的……


这样想着,老李头便有了主意。第二天一早,他亲自掰下七八株玉米,装进塑料袋里,径直给刘师傅送去了。一进门,老李头就热情地说道:“刘师傅,知您最爱吃嫩玉米,咱自个儿种的刚好能吃了,我给您送来了,请尝个鲜吧!”


刘师傅先是一怔,随后打开了冰箱,让老李头看看。老李头仔细一瞧,好家伙,冰箱里装满了嫩玉米,大概能有几十个呢!


“这是您自己买的吗?”老李头诧异地问道。


“不,不!是女儿……送来的。”刘师傅高兴地回答。


老李头赶紧伸出大姆指说:“孝顺闺女!孝顺闺女呀”!说完,他放下玉米告辞了。


出门后,老李头想:不是刘师傅,那又会是谁呢?


更令人气愤的是,两天后,老李头发现“案情”还在扩大,五六十株玉米,竟然又被人偷了去。看来这“贼人”是和自已较上劲了!为何不偷别人,专偷自己呢?老李头决意要下点工夫,非把这“贼人”捉住不可!


经过一番合计,老李头给儿子打去了电话,让儿子帮他一起捉贼。老李头的儿子在某房地产集团当部门经理,工作十分繁忙,本想一言拒之,但又害怕老父亲因气致病,于是只好答应。


接下来的几天夜里,老李头父子俩便轮流守候在地里。果然一日凌晨,“贼人”又出现了,他刚要动手掰老李头的玉米,就被老李头逮了个正着。待仔细一瞧,呀!这“贼人”不是别人,竟然是和自已一块种地的“地友”老牛头!


老李头强压住一腔的怒火,不解地问道:“老牛头,你这牛的胃口也忒大了吧?你自己种了那么多玉米,为何还要偷别人的?”


不成想老牛头毫不示弱,他脖子一挺,理直气壮地说:“这怎么算偷呢?这块地本来是我已经圈好的,你却倒抢先垦了出来,难道我吃几个嫩玉米还算为过吗?”


“笑话!”老李头反驳道,“这地是国家的,啥时候变成你家的了?若真是你家的,请我种我还不种呢!”


说着说着,两位老人就想动起手来,一个拿起了砖头,一个抄起了棍棒。正在此时,老李头的儿子赶紧跑了过来,他挡在父亲的前面对老牛头说:“牛伯伯,你这大岁数咋不讲道理呢?”


老牛头一看对方搬来了救兵,赶紧掏出手机拨通了女儿的电话,让女婿速速开车过来!还说不来就等着给他收尸。


一刻钟后,老牛头的女婿真的开车过来了。老李头的儿子一看这车号就非常地熟悉,他万没有想到,老牛头的女婿竟会是自己单位的董事长——林总,这可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于是,他急忙走向前去,向林总汇报了情况。


林总听完后不禁哈哈一笑,说:“呀!原来二老还有这等传奇故事啊!”接着,他转向两位老人说:“二老都多大岁数了,难道还想为这等小事而拼命?你们苦累了一辈子,到老了想种种地也未尝不可,可千万别当成什么大事呀!你们也不想想,你们种一年地的收入,还不及我一条烟钱呢!若为这点小事闹出个好歹,犯得上吗?”


听完林总的一番话,老李头和老牛头都被震惊了,也瞬间没了脾气。二人放下手里的“武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低下头不再言语。

林总走过来,继续安慰两位老人说:“你们二老的任务,就是高高兴兴地过好晚年,可千万不要再呕气了。这块地我已经决定买下,再过一年半载就要动工盖楼了。你们若还想种地,我给你们到别处找去,想种地还不好说吗!”

林总说完,拽起老李头的儿子,就督促他赶紧上车,说今上午有个重要会议。这个会议就关系到能否顺利拿下这块风水宝地。只要能拿下,两个亿的利润就算到手了。


待后生们走后,老牛头递给老李头一支烟说:“听到了吧?老弟,咱辛辛苦苦地干一年,还不及人家一条烟值钱呢!就为这,我还傻里巴唧地想沾你点小便宜。咱们这代人哪,可真是想不开呀!从今儿起,我的玉米也是你的,你想咋掰,我都毫无怨言!”


闻听此言,老李头也做起了检讨,他紧紧地握住老牛头的手说:“甭说了,老哥!也怪我这人小气!为几个破玉米竟想和你打架!咱们这代人哪,的确该换换脑筋啦!”



两个科长一台戏


 (一)


在A处这个小圈子里,一遇闲暇,同事间插科打诨,玩笑取乐便成了常态。这玩笑的主角儿,就是两位年过五旬的科长,一个姓庞,一个姓李。


元旦前夕,处工会决定组织一次小型文艺晚会,动员全处职工报名参加。消息一传出,人们纷纷响应,有的报名唱歌,有的报名跳舞,还有的报名诗朗诵和笛子独奏等等。唯有庞科长和李科长面面相觑,没有表态。


稍过片刻,李科长突然站起来大声说道:“有了!我说老庞头,咱俩合演一个节目怎样?”


庞科长不以为然地说:“咱俩这笨头笨脑的,啥啥都不会,能演啥子节目?”


李科长憋住笑说:“别小瞧自己呀!咱们会的别人却未必能会。咱就来个小品,我来扮演正面人物,你还扮演你那国军的角色。我一喊:举起手来,你就缴枪投降。让我用枪押着你在舞台上转悠一圈,你再编上几句台词,保证能搏得满堂喝彩。反正举手投降曾是你们国军的强项,这也没什么难为情的。你看如何?”


人们一听哄地一声都笑了!


庞科长是处里唯一的胖科长。他瞧见人们一乐,也不由地来了兴致。他站起身来,挺着肥肥的肚子说:“老李头,你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我向谁投降,也不能向你投降啊!你这人品德不行,年青时不好好干革命工作,却总惦记着人家国军连长的老婆,最后硬是把人家拐骗走了……我若向你投降,我那孩他娘,说不定哪天也就会羊入虎口,危在旦夕啊!”


“这问题老兄你尽可放心!”李科长回道。“嫂夫人和你一样,胖的象个圆球,我可没有那么大的胃口呵!嘻嘻!”

……

两人都抓住各自的“短板”,你一言我一语地来回过招,着实把处里的人乐坏了,一个个捂着肚子笑弯了腰。最后还是处长打了个圆场:“今天二位科长一比一不分胜负。我倒要看看二位的节目究竟如何来演?大家还是回去好好准备准备吧!”


(二)


都说打人不打脸,揭长不揭短,可庞科长是个大大咧咧的人,他完全不计较这些。就他那段带有传奇色彩的经历,还是他自己在处里举行的一次宴会上,酒过三巡后,当作笑料信口说出的。


庞科长说他十七岁那年便被国民党抓了壮丁,修过几个月的公路后,又被分到了一个部队的炊事班。当了一年多的国军,但从未放过一枪。他非常憎恨国民党欺压百姓的政策,总想逃却逃不掉。后来在执行一次特殊任务时,他才终于有了机会。那天,他正躲在玉米地里方便,忽见一支戴着红五星的队伍从地边旁的小路上经过,于是他赶紧提起裤子,系好腰带,从玉米地里钻了出来,并大声喊着“我投降,我投降!”……从此,他就加入了这支队伍。解放后,他又转业到了地方,当了一名普通的工人。庞科长很庆幸自己的选择。他说要不是那次机会,说不定自己早就死了。哪还能和同事们成天高高兴兴地玩笑?


李科长的故事也是他自己说出来的。李科长是从外地调到A处的。当时他的老伴没有随迀,他只身一人,晚上就住在办公室里。过了一段时日,老伴来看他,于是和处里的人都见了面。同事们都夸李科长的老伴长得福态漂亮,象个贵夫人一般。李科长咧嘴一笑,洋洋得意地说:“那是那是!她若不漂亮,我年轻时怎会挖空心思地去追她呀?”


原来,李科长和他的老伴是同乡。李科长从小就“瞄准”了人家,但因家里穷,托人说媒也是白搭,人家父母不同意。后来人家就许给了临村一位在国军当官的连长。可是尚未成婚,那连长就随部队去了南方,一年多没有音讯。

李科长一看这正是时机,他借着自己是民兵队长的便利,三天两头去给人家做思想工作,说国民党太不得人心,迟早要垮台。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段时期的软磨硬缠,那女的终于答应与他私奔,后来就成了他的老婆……李科长讲完后一副傲慢的神态面示众人:“这牛皮不是吹的!这事要搁你们,你们能成吗?要想抱得美人归,就得心往天上飞啊!”


后来,李科长的这句经典台词,就成了处里小青年们的口头禅。


(三)


第二天上午的碰头会上,工会主席又问庞科长和李科长:“二位的节目定下来没有?到底是演还是不演?”


庞科长说:“我倒是想演,不就是逗大家一乐嘛!可昨晚回去后跟老婆一说,老婆大人随后就把我数落了一顿:人家别人都是往自己脸上揩粉,你却倒好,专往自己脸上抺黑!你以为你那点破事还值得炫耀啊?……”


李科长一听急了:“老庞头,别说话不算数啊!我昨晚上忙活了一夜,还特意制做了两杆木枪呢!你这说不演就不演,那咱俩还能演啥?”


庞科长微微一笑说:“急啥!我看这样吧,我豁出去再委屈自己一次,戴个红头巾,穿件花衣服,扮成你老婆,咱把你那段故事再演演,也好让大家瞧瞧,你到底是用啥招抱得美人归啊?”


李科长一听更急了:“天哪!你还委屈?饶了我吧!你若扮成女的,我还能有兴趣演戏?恐怕吓也给吓跑了!”

……

大家听后又是捂起了肚子。虽然谁都愿意听笑话,可谁也不愿笑得肚子疼啊!


处长跑到门外笑够了又返了回来,“二位可真是咱们处的才子,语不笑人誓不休啊!我看这晚会上还真不能少了二位。这样吧,既不让你们投降,也不让你们私奔。反正还有几天准备的时间,我来编个段子,你们俩来演如何?”

处长年轻时就是小有名气的作家,后来又在报社做了多年的主编。现因工作繁忙,人们许久没有看到处长的大作了,所以自然是一片叫好之声。


一场精心筹备令人期待的晚会马上就要开演了,却事出意外,就在头天晚上,庞科长突患脑溢血走了……噩耗传来,全处震惊!处长当即决定:取消晚会,全处职工为庞科长送行!


庞科长走后好长一段时间,李科长再也乐不起来了。他常常端坐于办公桌前,默默地回忆着往日的时光……有次他语重心长地对属下人讲:“我虽然时常拿投降这个词和庞科长玩笑,那是我真心喜欢他啊!但归起理来,这个词用在别人身上是一种贬意,而用在庞科长身上,却正是体现了他的追求和向往呵!”


***************


谨以此文留念那段曾经的时光


邻里来了个拾荒者


(一)


原本干净整洁的小区,突然在院落的一隅,堆起了一片乱七八糟的废品,这让小区的居民们感到十分地烦恼。


谁这么没有集体观念呢?怎能把公共的院子当成废品堆放场呢?这既影响了小区的美观,又堵塞了雨水的排放通道。爱管闲事的李大妈一早就在院子里大声嚷嚷。她一个一个地盘问着下楼的人们,可大家都摇摇头说,不晓得是谁家弄的。


不过,有人给李大妈提供了一个信息,说本单元的五楼西门,象是刚从农村里搬来,日子过得较为清贫。这家的刘老汉,每天都是天一亮就走出了家门,直到很晚才回来。他到处捡拾废品,这堆废品八成就是他弄的。


李大妈也是个心善之人。她一听说小区里还有这等住户,不免又同情起来。原来人家是靠捡拾废品过时光啊!可是转念一想,似乎又觉得不对,能在大城市买得起房子的人家,难道还会没钱吃饭吗?李大妈决定弄个水落石出。


(二)


经过多方了解,李大妈终于摸清了这户人家的底细。原来,这户刘姓人家非但不是穷人,而且还可称得上是一户“小富豪”呢!仅在本小区里,他们家就有两套房子。儿子和媳妇住在前楼,老两口住在后楼。


刘老汉的儿子叫刘冬宝。早些年前,刘冬宝在县城里搞汽车运输,后来到省城开了家规模较大的物流公司。刘冬宝的媳妇也和他一起打理,农村老家只留下了年迈的父母。由于客户较多,收货送货,迎来送往,刘冬宝的工作极为繁忙,常年无空回老家去探望父母。后来为了看望父母方便,刘冬宝又在自己所住的小区,专门给父母买了一套一百多平米的房子,意为让辛苦了一生的父母,守在自己身边安享清福。


可人的生活习惯很难改变。刘老汉从小就是个闲不住的勤快人。他刚来城里没几天就再也坐不住了,东走走,西逛逛,总想找点什么事做。那天,他看到离小区不远的地方,有个废品收购站,于是心想,小区内外到处都有人们遗弃的生活废品,与其闲在家里,还不如做点捡拾废品的活路。一则可以打发这无聊的时间,二则还可以挣点钱花,说不定做好了就能自己养活自己,再也不用花儿子的钱了。


为了这事刘冬宝曾和他父亲吵过一架。刘冬宝说:“老爹呀老爹!您儿子再怎么说也算个小老板吧?咱每月至少也有几万元的收入。可老板的父亲天天去捡废品,这事若让别人知道了,岂不笑掉大牙!您让儿子我的脸往哪搁呀?”


刘老汉说:“我一不偷,二不抢,凭着自己的力气捡点破烂儿玩艺儿,怎么就给你丢脸啦?你要不让我捡,我就还回老家去。在这城里没有几个熟人,天天窝在家里还不把人憋疯啦?”


刘冬宝一听,感到事态有些严重,他还真怕老爹带着老娘回老家去。于是,他缓和了一下口气,笑着跟老爹商量:“要不然我给你们拿钱,您带着我老娘一起去旅游吧……”


“你还嫌我死的慢是咋的?”刘老汉最看不惯这乱花钱的事,他瞪着眼说,“游那玩艺儿干啥?有啥意思?不挣钱净糟钱,累个臭死也没光沾!哪如干点自己喜欢干的事呢!”


刘冬宝见拗不过父亲,只好任凭他愿怎样就怎样。孝顺孝顺,以顺为孝。后来物业出面管过刘老汉一次,说不让他在院里折腾这些破烂儿,还是刘冬宝找到物业协商,瞒着老爹交了一笔钱才算了事。


(三)


刘老汉的“拾荒情结”和“人生哲学”,被李大妈添油加醋地一宣传,一时间竟成了左邻右舍茶余饭后的“佐料”。


某日晚上,人们坐在小区里的广场前,喝着茶,摇着扇子,你一言,我一语地摆起龙门阵来——


有人说,这世界大了啥人都有。看来还是老话说的对:啥人啥命!你若是那苦累的命,你就永远也享不了清福,有钱也是白搭!


有人说,你可别小瞧这捡破烂儿,捡破烂儿也能捡出瘾!时间长了,说不定就能捡来个大元宝!谁和钱有仇呢?谁不愿多挣点呢?关键是会挣也得会花!如果光挣不花,那才是冤大头呢!就象小品里说的:人走了,钱都留下了……


还有人说,这农民的意识和城里人就是有所不同,即便有钱买房进了城,可骨子里还是原来那习惯。要想真正变成一个城里人,那得需要时间的磨合。我要是有刘老汉那条件,我就啥也不干,扛起一具钓竿,到河边去垂钓垂钓,那该多好啊!省得捡那破玩艺儿,成天脏兮兮的!


李大妈接过那人的话说:“仅仅是自己家里脏些也还可以理解,关键是你别影响别人呀!你说咱这样一个文明整洁的小区,偏偏在角落里堆上一堆破烂儿,啥时看见都叫人闹心!”


邻居们的这番话,不久就传到了刘家人的耳朵里。一日早上,刘冬宝扔下繁忙的业务,带着两副钓鱼竿来到了楼下……他想试着培养一下老爹新的兴趣。可就是不知道刘老汉能否理解儿子的一片苦心……


俊俏媳妇丑陋郎


天刚蒙蒙亮,老两口还在被窝里,就开始叮当叮当地干起仗来。为啥?还不是为了那不争气的儿子?


儿子都十八啦!按照当地的习俗,已经到了成婚的年龄。可就是因为儿子步了老爹的后尘,长得有些“砢碜”,硬是无人上门提亲!这事可让女当家的好生郁闷!她一气就骂自己的男人:“都怪你这脏种子不好!俺这么一块沃土良田简直都白瞎了,怎么折腾也没长出一棵好苗来!若不是俺这鲜花插在你那臭牛粪上,怎会是这样一种结果啊?”


男人起初并不作声,他屡屡劝说自己,得了便宜就甭卖乖啦!可被媳妇说急了,照样也会吼上几句,他也不愿做那省油的灯。“谁嫁谁那都是命中注定的!人可不能与命争,老天爷就让你嫁俺丑八怪,你不嫁行吗?”


“去去去!那都是因为你家人太赖了!”


这仗一打打了近二十年。虽然中间停停打打,打打停停,可从未真正消停过。每次都是由女的率先挑起战事,且火药味十足,然终归架不住男人的游击战术,几个回合,最终还是女的败下阵来,一哭了事!


诸位若想听听这个故事,那咱就从头讲来——


(一)


说来也真巧,女的叫辛芝,男的叫杜明。单听这两人的名字就象前世有缘。心知肚明不就是句成语吗?(您可甭说俺瞎编,没影的事俺也编不出来。咱们还是讲故事吧)


辛芝本是富贵人家小姐,从小矫生惯养,人也长得俏丽,美如鲜花一朵。但她生不逢时,尚未长大,家庭就由盛而衰。她也成了地富反坏右的黑五类子女。


正好相反,杜明则出生在一个穷苦人家,从小营养不济,又黑又瘦。且又生得一脸麻子,极不雅观。用句俏皮的话讲,那叫大坑套小坑,一脸“路不平”。但杜明人却十分精明,他非要找个好看些的媳妇不可。他振振有词地对家人说:“俺本已极丑,若再找块盐碱之地,那以后生出的苗苗还能要吗?”


父母说:“白馍馍谁不愿吃呀?关键是轮不到咱呵!”


“轮不到就想招呗!活人还能叫尿憋死?”


杜明如此这般地跟父母一说,父母先是一愣,但随后还是点点头笑了。第二天一早,杜明的母亲就急忙回娘家去找了侄儿贾庄,要侄儿务必给表哥帮忙。贾庄比杜明小一岁,长得一表人材,又是个教书先生,与人说话彬彬有礼,极有风度。


杜明的二姨和辛芝同村,二姨夫又是村里的干部。二姨到辛家一提婚事,辛芝父母就极为高兴,即刻答应先见个面再说。


见面那天,贾庄替代了杜明。辛家人一看小伙子长相不错且又知书达礼、聪明伶俐,便一口应准了这门亲事。两家商定一个月后完婚。回家后贾庄向杜明汇报说:“表哥你可真有福啊!新嫂嫂如花似玉,美若天仙,连我看了都动心啊!”


“去去去!你小子可别假戏真做。帮好了这次忙,哥要感谢你一辈子!”杜明见贾庄如此一说,美得屁颠屁颠地朝贾庄打了一拳。


(二)


一个月转眼即到。结婚那天,迎娶新娘,拜堂成亲仍由贾庄替代。杜明则躲在角落里,不停地偷看着新娘。他一边为自己的骗婚计谋而窃喜,一边又为日后的“过关”而担忧。他知道喜事后一旦露馅,必有一场急风暴雨!如何跨过那一关需早做打算。


婚礼完毕,杜明的二姨就把辛芝领进了新房。为防节外生枝,她关起门来不让闲人走进,两人亲热地聊起天来。杜明的二姨是位能说会道之人,她拉着辛芝的手说:“打今起,咱就是一家人了!你安心在这过日子,早点给杜家生个大胖小子。娘家那边的事有我和你姨父呢!你姨父好歹也是个大队干部,看谁以后还敢欺负咱?”这话正好说在了辛芝的心坎上。辛芝自知家里成份不好,父母在村里总也抬不起头来。这下可好了,有了姨父为她家撑腰,父母再也不会受些窝囊气了。她很庆幸自己找了这门亲事。


夜幕降临,忙了一天的亲朋客友们都回家去了,只有二姨和贾庄留了下来。贾庄的戏还未唱完,二姨留下来是为了防止意外。临睡前,贾庄仍以新郎官的身份到婚房与新娘见面。几句问候之后,他叮嘱新娘早些休息,并率先脱掉外衣,铺好被子,钻进了被窝。待新娘也躺下吹灯之后,贾庄又谎称要去厕所,于是摸黑穿好衣服走了出去。这一去便完成了他假扮的使命。片刻之后,再次钻进被窝的则是真正的杜明了。


杜明悄悄躺下后,也不言语就迫不急待地把手伸进了新娘的被窝,并趁势一滚趴在了新娘的身上,开始了甜蜜的新婚之欢。这天夜里,新娘几次与他呢喃私语,他都一声不吱,只是翻来复去地享受着欲望的美餐。天近亮时,他才蒙上头昏昏睡去。


(三)


家人的脚步声惊醒了新娘。辛芝睁眼醒来天已大亮,而新郎杜明却还在蒙头大睡。她赶紧碰了碰杜明:“醒醒!醒醒!家人都已起来了,咱们也该起床了!”


杜明一惊,急忙钻出了被窝。辛芝一看,不由地大声惊叫起来:“你是谁呀?你怎么会睡在这里?”


杜明赶紧穿上衣服,站起来说:“俺就是你的新郎官杜明啊!你先别急,听俺慢慢讲来……”

“不对不对!”辛芝一看此人极为丑陋,联想到夜里的疯狂床事,她感到如吞了猪屎一般地恶心。自己的金身玉体怎么能让这种丑人践踏呢?她使劲地拍打着下身,恨不能一下子将自己的下身斩断。


“骗子!骗子!你们一家都是骗子!”辛芝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她歇斯底里地嚎哭起来。杜明的二姨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她即刻跑过来,不停地向辛芝道歉:“姑娘,姑娘,你先别哭!都怪二姨我不好,没有事先跟你讲明!要恨你就恨二姨我吧!”


辛芝止住了哭声,她要见那个和她一起拜堂的“杜明”,二姨告诉了她事情的原委。接下来,二姨又耐心地劝解她说:“俺这个外甥虽说长得丑些,可他却精明能干,将来一定是个过日子的好手。他会象仙女一样地敬奉着你。反正现在生米已煮成了熟饭,你已是他的人了。该咋办,你先别急,待好好考虑考虑,再和家人商量商量后再说。你若决意不跟他过,那想好了,再去离婚也不迟。”


此时的辛芝已完全没了主意,她甚至想到一死了之。可又放不下生养自己的二老。她的心里此时已乱成了一锅粥。


(四)


三天后辛芝还是不顾一切地决意要和杜明离婚。离婚须到十里远的镇上去办手续。结婚证是二姨夫托人给办的,离婚的事二姨夫不管。二姨夫说:管成不管散,要离你们自己去办吧!二人只好徒步前往。


十华里的路程本不算远,但中间隔着一条小河。小河河水不深,却没有桥梁,只有窄窄的几块木板横在河上。来到河边,辛芝有些胆怯,杜明则背上她走了过去。


到了镇政府的院内,杜明说:“你先进去吧,我去方便一下。”说完就走进了厕所。辛芝在一旁等了许久,也不见杜明出来。后来走近一看,人早已跑得没影了。


辛芝那个气呀!然而气也没用。一个人办不成,只好独自回返。待走到小河时,辛芝身体不由地一晃跌入水中,弄得跟个落汤鸡似的。时值初冬,河水很凉,回家后辛芝就患起了感冒。杜明一见,窃笑着给她熬了碗姜汤,递到了辛芝面前,辛芝不接,却又骂起杜明来:“赖皮狗都不如!说好的要离婚你为何又跑呢?”


杜明笑着回道:“不跑才是傻呢!好不容易娶了你这么个俊俏媳妇,哪真舍得离啊?”


“你不离就害我一辈子!你瞧你那一脸的麻子,我看到就恶心,怎么跟你过呀?”


杜明说:“白天你就当俺是你家的长工;晚上你就两眼一闭,凑合着过呗!那潘金莲不也嫁给武大郎了吗?俺总比武大郎强些吧?头天夜里俺那般折腾,你不照样配合得也挺好吗?嘻嘻!”


“去去去!我还当是你表弟呢!早知道是你,我才不干呢!想起那天的事我就恶心!你倒是心滿意足地‘肚明’了,可我却是上当受骗不‘心知’呀!反正你也占我便宜了,你就行行好,放过我,咱俩还是离了吧!”


“离!离!只要你老老实实地再做俺几天媳妇,让俺解够馋,俺就答应你!”杜明说完,眼神里闪过一丝狡狤,出去了。


(五)


过了几日,辛芝拉起杜明又要到镇政府去,杜明痛快地答应起身前往。但这次刚走出半里多路,杜明就喊起了肚子疼,不一会儿,他就“疼”得在地上打起滚来。辛芝见状,急忙俯下身说:“那咱不去了,我赶紧扶你回去看看医生吧!”杜明说:“不行啊!我已疼得走不了路了,要回你也得背我回去!”辛芝无奈,只好吃力地背起杜明缓缓地回走……待回到家中,辛芝已累得精疲力尽。


医生给杜明看过后说并无大碍,许是饮食不当肚子着凉了。辛芝哪里知道,杜明是有意而为之,他临走前偷喝了半瓢冷水。


要过不想过,要离离不成。辛芝一气之下独自回了娘家。她本想让二老出出主意,看看如何了却这门婚事。不料刚在家清静几日,母亲就催促她赶快回婆家去。母亲语重心长地说:“闺女呵,认命吧!咱这样的家庭可折腾不起呀!人丑不影响过日子,只要他对你好就行了。你若再这么折腾下去,我们二老的日子可就过不安宁啦!”


母亲的一番话动摇了辛芝离婚的念头。而恰在此时,二姨带着杜明来了。一见到辛芝的父母,杜明就大献殷勤,一口一个爹娘的叫着,直叫得二老心里暖烘烘的。午饭之后,虽说辛芝仍不情愿,但在父母的一再催促之下,还是跟着杜明回婆家去了。


杜明的确很精明,为搏辛芝的欢欣,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主动买些礼品,陪辛芝一起去看望她的父母。渐渐地,辛芝对杜明也产生了一些好感,暂时不提那离婚的事了。不久,辛芝便有了身孕。


(六)


第二年秋末,辛芝给杜明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杜龙。杜龙小时候虎头虎脑煞是令人喜爱。杜明每抱起儿子就亲个没够。他总说儿子长得象娘,大了准是位美男子。若以后再有了老二,那就唤他为杜虎。每当听到这话,辛芝的心里也美滋滋的。她嘻笑着跟杜明说:“那还不是因为我长得漂亮?单凭你,还不生群猴子?怪不得你缠住我不放,原来就是为了让我给你家生龙育虎啊!”


“那是那是!”杜明也笑着回答:“黑鹊鹊做窝还想找棵茂盛的树呢!不过,就算你良田再沃,也离不开俺这赖种子啊!俺要不下种,你能生得出来吗?嘻嘻!”


“废话!”辛芝一听就拿起笤帚打了过去。“我要自各儿能生,那还不成了怪物?”

……

久违的笑声,随着儿子的到来,也时常在小院里飘荡。庄稼人的心愿,很容易满足。但有时也很脆弱,一句话语不当,一次意见不和,都随时会招来不愉快的事情发生。日子就这么在喜怒哀乐间轻轻地滑过……


转眼间杜龙长成了大小伙子,他不滿十六岁就长成了父亲的个头。令人失望的是他没有朝着美男子的方向发展,而是越长越象他的父亲,只是比父亲显得威武壮实一些,而面部的缺陷却一点也不比父亲逊色。


一家人期望的“杜虎”迟迟没有到来,倒是等来了一位漂亮的千金。任人怎么看,这兄妹俩都不象兄妹。男孩随爹,女孩随娘。辛芝的牢骚和哀怨又如炊烟般地缓缓升起,而杜明的心气却似霜打的茄子蔫了又蔫……半夜睡不着觉的时候,杜明总想:这老天爷真是不公呵!儿子是杜家的根苗,女儿是杜家的过客,哪怕换换个儿,让儿子长得俊些,让女儿长得丑些,也不枉俺一番苦心呵!


(七)


杜龙不仅人长得难看,学习也很差劲。他刚念完初中,就说啥也不上学了,随父亲一起干起了农活。望着儿子那不求上进的样儿,辛芝和杜明也犯起了愁。这修理地球能修出啥个出息?(俺们那的农民都戏称自己是修理地球的,因为生产队常把地里的土倒来倒去)这不又是一个活脱脱的小杜明吗?况且儿子还没有老子那股精明劲儿,日后的媳妇怎么找?总不能还学老子再用骗术吧?


到了十八岁成婚的年龄,眼瞅着村里一般大的男娃们都陆续有人上门去提亲,唯独自己家里门庭冷落,辛芝和杜明更是愁眉不展。于是就出现了开头那一幕。可是吵来吵去有用吗?还得想想办法才是呀!


杜明突然想起省城有位远亲,在某建筑公司当领导。虽说近年来一直没有走动,但过去他家曾有恩于这位亲戚,他想让人家帮杜龙找份工作,哪怕合同工也行。那年代工人很吃香,每月都挣着工资,可比修理地球强多了。所以,村里人一提到某某是工人,不管是正式的还是合同的,女孩都愿找。只要能找到工作,那就不愁娶媳妇了。


杜明把这想法与辛芝一说,辛芝脸上即刻就出现了笑容。她急忙给杜明和杜龙各找出一身整洁干净的衣服,又准备了些路上吃的馍馍。一家人说动就动,第二天一早,杜明就带着杜龙起程了。


说来还真算运气,果然如愿以偿。一见面,那位亲戚极为热情和爽快,他滿口答应,即刻就让杜龙留了下来。杜明回村里后马上就宣扬开了:俺儿子在省城当工人啦!他大伯是那儿的经理。谁若找了俺杜龙,说不定日后也能进城呢!


在这千八百人的小村,这消息无疑似一颗炸弹,瞬间就被乡邻们传开了。


(八)


穿上新工装,乌鸦变凤凰。这回可轮到杜家牛气了!媒人踏上门,杜明倒不着急了。杜明说儿子已经有话:他要找的媳妇不仅人要漂亮,而且还得有文化,起码也得高中毕业,不然将来有了孩子,谁来给孩子辅导功课呢?媒人们一听,都撇撇嘴走了。


过了两个月,又有媒人找上门来,说县城附近有位姑娘,曾是县中学的校花,人家还会写诗呢,只是家庭成份是富农。如若不嫌弃,她可抽个时间去跑一趟。杜明刚想说不,辛芝急忙拦住他说:“成份不打紧,俺家还是地主呢!只要姑娘不嫌弃咱家,你就去给说说看吧!”

刚好儿子寄来了新照片。照片上的杜龙穿着一身新工装,头上戴着一顶军帽,脸上的弱点似乎已被隐去,显得比本人帅气多啦!辛芝把照片交给媒人,并嘱托媒人说:“俺儿工作忙,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若对方愿意,就让姑娘和家人来一趟,认认门,顺便也谈谈结婚的日期和条件。”


媒人走了,辛芝乐了,杜明也乐了。安静下来,辛芝又骂起了杜明:“我要不说话,你个老混蛋又把人家给撵走了。自己的儿子几斤几两,你还不清楚吗?你知道啥叫校花?校花就是全校里最漂亮的姑娘。你若再错过这个,还想找啥样的?只要人家不嫌弃咱,那就是咱儿子的福气啦!”


没过几日,媒人就传信儿过来,说对方基本满意,明日就要登门来看看,你们赶紧收拾收拾屋子吧!人家姑娘喜欢干净。老两口一听,即刻动起手来,辛芝收拾屋里,杜明收拾院子。女儿放学回来,也帮着忙里忙外的。收拾完毕,杜明头脑一转,和女儿商量:“闺女,你可否明天请天假呢?”女儿问:“请假干吗?”杜明说:“迎接你的新嫂嫂呀!”女儿点点头表示同意。


辛芝不晓得杜明又耍什么鬼心眼:“儿子相亲你让女儿请假干吗?”


杜明说:“你们女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人家看不到咱儿子,瞧瞧咱女儿长得啥样,不也心中有数了吗?”


“哈哈!又是骗!骗!骗了老婆还想再骗儿媳妇!我看你们杜家这笔孽债,下辈子怎么去偿还?”


(九)


辛芝没想到,一场没有儿子在场的相亲,竟然进行得如此顺利。对方一家三口只在屋里屋外转了转,简单问了问杜龙的情况,又和杜家的女儿闲聊了一会儿,双方就急着定下了结婚的日期。末了,在杜明的提议下,女方又留下了自己的证件,委托杜家独自去办理结婚登记手续。


一切准备妥当,杜明才给儿子拍去了电报,让儿子速速回家完婚。结婚那天,迎亲队伍去了好久才把新娘子接来。原因是新娘一看杜龙的真面目,不禁大失所望,她一下子后悔自己办事太草率了。她哭哭啼啼地对父母说:“坏事就坏在他家女儿长得太漂亮了!我怎么也没想到,兄妹俩的长相竟然是天壤之别,妹妹长得那么俊俏,而哥哥却长得那么丑陋,简直和照片上判若两人。这也太不符合情理,太不可思议了!”


外面的喇叭声一阵响过一阵,新郎候在外面焦急地等待,乡邻们堵在门口瞧着热闹……新娘的父亲急了:“女儿呀!今天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你纵有一百个不乐意可也得去呀!咱家本来就成份不好,你可不能再给老爹添麻烦,要了老爹的命呵!”


父亲的话深深地刺痛了女儿的心。新娘站起来擦干眼角的泪水,只好随新郎上路了。


(十)


新婚的那天晚上,杜家异常地热闹,院里挤滿了前来祝贺的乡邻。几位调皮的后生,把新娘堵在婚房的炕旮旯里,让新娘手端着油灯,不停地用脏话戏逗着新娘。新娘一声不语,只是用警惕的目光盯瞧着闹客们的举动。新娘简直太美了,披肩的秀发,嫩白的脸庞,高挑的身材,隆起的胸脯,犹如城里的姑娘一样俊俏,几位闹客都看迷了心窍。忽有人把灯一吹,屋里一片黑暗,几双手一齐朝新娘身上胡乱地摸去,新娘嗷嗷地叫着……杜龙走进屋来,重新点上油灯,把闹客们驱赶了出去。


其实,那晚闹客们并没有真走。他们见婚房熄灯后,又从墙头上翻了过来,几位嘎小子,都想听听这俊俏媳妇和丑郎的房事。


第二天上午,街上传来了新闻,说杜龙白娶了一位漂亮女人,人家一晚上都没有脱衣。杜龙好几次爬到女人身上,又都被人家给翻了下去,还被咬破了肩膀……


第三天的新闻更加精彩,说老公爹杜明也出来听房助阵了,他大骂儿子太笨,连个女人都对付不了……


第四天,有人把这事告到了镇革委。镇革委的一名头头特爱管这等闲事,他命人把新郎新娘“请”到了办公室。那头头严厉地训斥了新娘。他警告新娘说:“杜龙现在是工人阶级,工人阶级是革命的领导阶级。你嫁给杜龙是完全自愿的,没有谁强迫于你。而你们现在又是合法的夫妻,你不与杜龙尽妻子之义务,就说明你仇视革命阶级!”那晚,新娘回去后再也没敢反抗,她只是用泪水打湿了衾枕……


后来,杜龙回城后,新娘也回了娘家。从此新娘再也没有回来。至于后来杜龙又找了怎样的媳妇,那就不是本篇的故事了……


找回的母爱


(一)


“妈妈,饶恕我吧!我再也不了,这是最后一次……”


在妈妈严厉的目光下,他真的胆怯了,两腿咕咚一声跪在了妈妈面前,眼泪潸然地滴落在地上。可是,不管他怎么哀求,妈妈都不变主意。“起来,走!跟我到公安局去!”


——他太叫妈妈伤心了!


刚滿十七岁的年纪,好本事没有学来,反倒学会了酗酒和赌博。妈妈苦口婆心地劝说过他多少次了,可他就是不听。为了弥补他精神上的空虚,妈妈特地买来了许多书,然而他一本也不看。妈妈带他去看电影,他前脚进去,后脚就溜了。惹得妈妈操碎了心。


他喝出了瘾,赌出了瘾,成天和那帮哥们躲在一起胡混。家里的钱都让他偷光了,他又去变卖家里的东西。更令人着急的是,昨天晚上,他输急了,竟然掏出刀子要和人家玩命!幸亏妈妈去找他,将他拖了回来。可是,管得住今天,还有明天,后天呢!妈妈总不能天天去跟着他吧?唉!看来只有走这一步了……妈妈含泪考虑了一夜,终于下定了决心。


爸爸却被他这一哭一闹,给折腾得心软了。“他妈,要不然再饶恕他一次吧!也难怪,这么多年来,你不在他的身边……”


妈妈的心一阵子刀割般地疼痛。是啊!儿子长这么大,她只喂养过一年多的奶水。


那是一个残酷的冬天,当她这个地主的女儿,无辜地被遣送回老家,又被迫和丈夫离婚时,他还不足两岁。临别那天,她的心几乎都碎了。


自此后的日日夜夜里,她想儿子都想得如痴如癫了。记不清哪年哪月的一个早晨,当她挥动着扫帚正在打扫大街时,一个和她儿子年龄相仿的男孩,突然呼唤着妈妈向她跑来。她没顾得多想就一把抱起了孩子。“妈妈在这,妈妈在这!”说着,使劲儿地在孩子脸上亲吻起来。


“呸!你也配做妈妈?”随着一声粗野的喝斥,一个胖胖的女人从她怀里夺走了孩子。她愣愣地站在那里,失声地痛哭起来……年节到了,她熬红了眼睛给孩子做了一双又一双的鞋子,然而,她忘了,忘了自己连写一封信的权力都没有。呵!漫长的岁月就如同一把鞭子,无情地抽打着她那颗慈母之心……


可是,能因为这些就迁就儿子的过错么?不能!不能!想到这,她狠劲儿地咽了一口唾沫,一把拽起儿子的胳膊,“走!跟我到公安局去!”那语气果断而又坚定!


儿子不哭了。他抹了一把湿润的眼睛,象不认识妈妈似的那样打量着她,说:“难道你真忍心送我去蹲拘留吗?”


“我不能看着你在犯罪的路上越走越远!”


“天哪!你还是我的生身母亲吗?早知是这样,我何必把你找来呢!”他歇斯底里地喊着,挣脱了妈妈的手,一步窜出门外,飞快地朝江边跑去……


(二)


七月的江水,凭借着狂风的威力,咆哮着,使劲儿地拍打着堤岸,发出哗哗的声响。


他坐在岸边的礁石上,纷乱的思绪也如这滚滚的江水,翻卷着,不停地叩击着他那颗幼稚的心。


呵!妈妈!从他刚刚懂事起,他就深切体会到,这是一个多么可亲可敬的称呼啊!不是吗?邻里的妈妈们,曾经从撕打的孩子群里救过他,曾经赶跑过戏弄他侮辱他的阿飞和流氓。他十岁那年,由于经常旷课,而被学校开除了,是妈妈们一起到学校里给他求情……在他的印象里,妈妈都是善良的,是千方百计保护儿子的。正是为了获得更多更多的爱,他才不远千里,三次去找他的生身母亲——


第一次,是他听说了给妈妈平反的消息以后。那天夜里,他兴奋地一夜都没有合眼。第二天一早,他就在爸爸的护送下,乘上了北去的列车,在冀中平原的一所乡办小学里,找到了他那思念多年的妈妈。


直到此时,他才真正认识了妈妈的模样。呵!看上去比照片老了许多。当年那丰润的脸庞已变得苍老多皱,满头的黑发也染上了缕缕银丝。唯有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清澈而又明亮。他一下子扑到妈妈怀里,娇憨地说:“妈妈,回去吧!我想您,爸爸也想您!我们不能没有您啊!”


可是妈妈没有答应。妈妈说只要能见到他就心满意足了,以后可以常常来往。她现在已经离不开农村了。她爱他,但也爱学校里那群天真活泼的孩子……


“妈妈,回去吧!我再也不想过那种没有母爱的日子了!”两年后,他又这样苦苦地恳求。他说得很伤心也很可怜。妈妈流泪了,然而,她还是没有答应。直到前年春天,他和爸爸一起,找到了妈妈所在学校的校长和当地政府,才总算把妈妈“动员”了回来。


他万万没有想到,他找来的却不是疼他爱他的母爱,而是一副冰冷可怕的手铐!手铐!手铐!他捡起一块石头,猛地掷进了江里……


(三)


妈妈赶来了,脚步轻轻地。

“强儿,江口上风凉,别吹着。”说着,妈妈将一件米黄色的衬衫披在了他赤裸的背上。


“走!你走!”他吼着,猛地把身子一抖,妈妈不防,被他撞倒了,仰摔在一块凸起的长石上。当听到妈妈唉呀一声的瞬间,他才急忙扭过身来,抱起妈妈的头,哇哇地哭了。


象是刚从一个噩梦中醒来,妈妈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她抚摸着儿子的手说:“强儿,别怪妈妈心狠。是妈妈不愿象“善良妈妈”那样,到头来反倒害了自己的儿子。你听过“善良妈妈”的故事吗?”


“没有。”

“好!起来,妈妈给你讲——”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据说,她十几岁就出了嫁,可到三十多岁了,仍没有孩子。人们都议论她,说她上辈子做了孽。于是,为了赎罪,她到处烧香拜佛,积德行善。后来,人们就叫起了她“善良妈妈”。


说来也巧,就在她四十岁左右的时候,果然生下了一个又白又胖的儿子。老来得子,自然视若掌上明珠。可是,她爱的太过分了,儿子想怎样就怎样。从来舍不得训斥儿子一句。儿子出去打了人,或是偷了人家的东西,她不但不管教,反而还夸儿子有本事。这样以来,儿子越学越坏了……


结果,待儿子长大之后,犯下了抢劫杀人罪……临刑那天,“善良妈妈”哭着叫着要替儿子顶罪,可是一切都晚了……


妈妈一边说着,一边深情地向远方眺去。她不由地长叹了一声:“唉!可怜天下慈母心啊……”


终于他的心动了。他站立了起来,深深地给妈妈鞠了一躬。尔后随乖乖妈妈而去了。

……


多年后,在一次市级劳模表彰会上,一位获奖男子,含泪讲述了他和妈妈的故事……最后,他深情地说道:“母爱,不仅仅是宽容和娇惯,更应该是严管和教诲。如果不是这样,我今天站上的或许不是领奖台,而是审判台。”

台下即刻响起了雷鸣般地掌声。


人狗情缘


一段奇緣结连理,相逢却是救命时。

魂飞天堂情犹在,人犬共续两相依。

一一题记


村东外有处篱笆院,院的主人是一位六十开外的老者,名叫万春。万春的婆娘早在四十年前就去世了。她的尸骨就埋在院子里。


万春没有儿女,也没有其他亲人。恁大的院子里,只有一条黑狗与他共度时光。


万春的狗很有灵性,它虽然不能和人对话,却能明白人的意图。只要万春招呼它做点什么,它立刻就会照着主人的意思去做,完事后再回到主人面前摇摇尾巴。


有一次万春病了,它独自跑到村医家门口,汪汪汪地叫个不停。直到村医背起药箱,走出了家门,它才乖乖地在前面引路,把村医请到了家中。


万春很爱他的狗狗,他早已把狗当成了家人,吃饭在一个桌上,睡觉在一条炕上,嘴里还时不时地和狗唠些家常。


万春的狗是一条母狗,名叫妞妞。妞妞每年都会产下一窝狗崽。狗崽出生后,万春都会象对自已孩子似的精心照料。等狗崽离奶后再张罗着送人。


每当万春把狗送人时,不但不收对方一分钱,反而还要搭上一份礼物,比如是几斤红枣,或是几斤玉米面什么的。


不过万春有言在先,全家人必须要善待狗狗,要舍得人吃什么就给狗吃什么。他会定期去看望狗狗的。若发现这家人对狗狗不好,他会去找他算账的,甚至会豁出一切去和他玩命!


万春的院子里有二十多棵枣树。红红的枣儿挂满了枝头,飘出了滿院的清香,使篱笆院平添了几分喜气。每逢到了这个季节,万春闲暇时,都爱坐在树下的躺椅上,拿起他的酒葫芦,咕咚咕咚地灌上半斤,然后抱起他的狗狗,眯缝起双眼,进入似睡非睡的状态。


这个状态,最容易使万春产生幻觉,从而穿越到另一个世界。


“春,你现在什么也别想,就在这好好养着。等伤好后再去找部队。”一碗香喷喷的面送到了万春的嘴边。


姑娘甜甜的话语,让躺在炕上的万春激动不已,热泪盈眶。一场残酷的战斗使万春负了重伤。几个月来,多亏眼前这位姑娘的悉心照料。


姑娘叫枣儿,是一位猎户的独女。猎人在出猎回来的路上,看到了昏迷不醒的万春,于是,把他背回了家中。万春伤好以后,谢过救命的父女,又匆匆回到了部队。


没事的时候,万春总爱回忆那段甜蜜的时光。

两年后,当万春拄着拐仗再次回到村里时,枣儿的父亲已经过世了,家里只有枣儿和那条黑狗。


枣儿的目光已变的极为呆滞。她见到万春后许久才辨认出来,然后抱起万春号啕大哭。枣儿说,她父亲是被鬼子用刺刀挑死的,死得很惨,是狗狗回家报的信,枣儿才把父亲背回来掩埋了尸体。


万春听说后气得直拍大腿!他既为救命恩人的不幸而痛惜,也为自己没在战场上多杀几个鬼子而遗憾。一股复仇的怒火从心中涌起,可叹的是他已失去了右脚,走路还得凭借着拐仗。

两颗年轻的心贴的更近了。从此,他们相依为命,过起了平淡的日子。


枣儿的乳名叫黑妹。后来爹爹看她从小就爱吃红枣,便干脆唤她为枣儿。枣儿很喜欢狗狗,走到哪都带到哪。于是,便把“黑妹”的名字给了形影不离的狗狗。万春只知道,黑妹是妞妞的祖姥,但多少代已记不清了。


这年秋天,也是枣子熟透了的时候。枣儿一大早就爬到了树上,一边哼着歌,一边用杆子啪啪地打起了枣子。转眼间,红彤彤的枣子就落了满满一地。


万春高兴地趴在地上,一个一个地捡起来,然后放到筐子里。捡了一筐又一筐,直到太阳落山,院里的红枣仍未捡完。小两口虽然累的腰酸腿疼,却依然笑逐颜开。


丰收的喜悦溢满了篱笆院,也醉在了枣儿和万春的心里。


“春,想吃点什么?我给你买去。”

“不不,把钱省着点。等明年孩子出生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枣儿已有了身孕,等明年枣树开花的时候,他们的孩子就要出世了。


可好景不长,万春怎么也没想到,就在孩子降临的时刻,一场难产的灾难竞然夺走了枣儿母子的性命。


天塌了!万春哭的死去活来。看到如比情景,黑妹也开始绝食了。它死死地守在枣儿的灵前,仼人怎么驱赶都一动不动,只是悲哀地叫着,叫的人心里发颤,悲恸至极。


后来,当乡亲们去掩埋枣儿的时候,黑妹仍然紧紧地跟着。令人不解的是,当丧事已完,连哭的两眼红肿的万春,都起来准备回家的时候,黑妹竞然还是一动也不动,它仍默默地守在枣儿的坟前。万春几次抱它起来,它都挣扎着跳下来,卧回原处。万春没有办法,只好陪黑妹在坟前坐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天亮之后,万春又试图带黑妹回家,可黑妹还是不肯离去。万春这才明白,黑妹是铁了心要随枣儿去了。万般无奈,万春才又回到村里,请来了街坊邻居,重又把枣儿的棺木挖出来,抬回了家里,埋在了篱笆院的枣树底下。


万春以为这样,才能让黑妹活下来。可是他错了,黑妹依旧不吃不喝,没几天,也随主人去了。


枣儿和黑妹走后,万春也曾几度寻死,是乡邻们左说右劝,才使万春放弃了轻生的念头。后来,又有人把黑妹的“女儿”送了回来,万春才又鼓起勇气,重新过起了生活。


四十多年过去了,万春的狗狗们繁衍了一代又一代,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到底有多少代了。与其说万春把一生的爱,都倾注在了狗狗们的身上,不如说是万春对枣儿的怀念,毕其了一生的忠贞。在后来的岁月里,多少人给万春说媒,让他另娶一个女人,都被他婉言谢绝。其实,万春早已把狗狗的生命,看成了是枣儿生命的延续……


乡亲们也说,万春的狗之所以那么通人性,是因为枣儿的灵魂,早已附在了狗狗们的身上。枣儿人虽已死,但魂灵却始终护佑着万春。


丑头


(一)


丑头是村里有名的酒鬼。他成天背个酒葫芦满街游荡。不管走到哪里,也不分什么时晌和场合,只要想喝,捧起酒葫芦就咕咚咕咚地往嘴里灌,犹如喝水一般,灌完了就随地一躺,仰头便睡。不惧酷暑,也不畏严寒。


有人说,丑头的日子是神仙般的日子,一人吃饱喝足,天下无虑无忧。也有人说,丑头虽不善言语,但却心里苦着呢!他无家无业,无妻无子。只有喝醉了,才不想那多烦事,于梦中去寻觅一份快乐……


丑头不是本村人。他三十多岁时,送走了老人,才来这里投奔他的瞎姐。丑头比瞎姐小个十五六岁。姐姐出嫁时,丑头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两年后,姐姐生了个儿子叫胖胖。胖胖长得虎头虎脑,很是招人喜欢。后来姐姐带着胖胖回娘家时,丑头就象大哥哥一样陪着胖胖玩耍。


殊不知,胖胖长大后,很讨厌丑头这个舅舅。他嫌舅舅长得太丑。胖胖对母亲说:“舅舅丑死了!矮矮的个子,大大的头,稀疏的头发怎么梳都遮不住耳旁那个大大的瘤子。有这么个舅舅丢人哩!”尽管母亲把胖胖狠狠地骂了一顿,但仍旧无济于事,从此胖胖再不肯去姥姥家走亲串门。


丑头投奔姐姐有两点原因,一是家里太穷,且没了亲人。二是此时姐夫已经病逝,姐姐又哭瞎了眼睛。丑头担心将来胖胖不孝,让瞎姐受了委屈。于是经过一番思考,丑头才迁进了姐姐家后院那座闲置的土屋。


胖胖结婚时,没有请丑头入席。乡邻们问胖胖,怎么不请你舅舅过来?胖胖笑着撒了个谎说:“那不是我亲舅,他只是我姥姥家一个本家,母亲看他可怜,才同意他搬来。那家伙长着一个令人讨厌的“丑头”,简直太恶心了!大红喜事,哪能让他来给添堵呢!”从此,“丑头”的名字便在村里叫开了……


(二)


丑头个小力气小,又没有村里的户口,生产队便把他当成了编外人员,不让他做活出工。丑头乐得逍遥,东走走西逛逛,不久就发现了商机,他学着做起了中介人。村子里管这号人叫“斤斤”,谁家想卖啥买啥,都找斤斤去搓合,成交后斤斤按比例提成。有时赶上一单大生意,斤斤一下子就能挣上几十元钱。


在那个“工分工分社员命根”的年代,这几十元钱能顶一个壮劳力干上半年。丑头挣了钱除去吃用就去买酒。他的酒葫芦一次能装二斤多散酒,喝完后再去供销社里续满。时间长了,丑头和供销社的人混熟了,有时没钱人家也让他赊账买酒。


丑头还特别爱吃鸡蛋。那时鸡蛋虽然很便宜,五分钱一个,但却算得上是奢侈品,普通人难以享受。自家的母鸡下了蛋,还得指望着变成油盐钱呢!丑头花一块钱能买二十个,二十个鸡蛋锅里一煮一顿吃完,好生令人羡慕。村里人说闲话时常念叨:“甭看人家丑头长得丑,可人家一次能吃上二十个鸡蛋!咱村里除了丑头,别人谁还能有这口福?”


谁还能有这口福,只有丑头知道。有次丑头隔着墙头去喊他的瞎姐,瞎姐过来后问他有啥事?丑头趁机剝一鸡蛋塞进瞎姐的嘴里。瞎姐吃了一个又一个,也一气吃了二十来个。吃完后瞎姐高兴地笑了,说修下一个好弟弟,这辈子死了都不冤了!


可是第二次丑头再去叫瞎姐时,瞎姐脸上没了笑的模样。她进屋后狠狠地把丑头数落了一顿:“你再这么胡吃海喝就当没有我这个姐姐!咱庄稼人好东西解一次馋就行了。你都快四十的人了,该攒个钱日后讨个媳妇,也好给咱家留下一棵根苗呀!不然你老了指望谁呀?”


瞎姐的一番话把丑头给说哭了。丑头说:“我的老姐呀,你当我没想过这事吗?可是咱长得这熊样,连自己的亲外甥都嫌咱丑,人家别人谁会看上咱呢?还是活一天乐呵一天吧!”丑头的话也把瞎姐说得伤心了半天,只是瞎姐再也没有眼泪了。


(三)


不管怎样,丑头还是听进了瞎姐的意见。自打那天起,他的酒量就减少了许多,每次只买半斤,再也不肯装满酒葫芦了。鸡蛋也不舍得吃了。他开始一元一元地攒起钱来。


两年过后,丑头一数,竟然有了五百多元的积蓄。他兴奋地告诉了瞎姐,瞎姐即刻托邻居给丑头物色女人。几日后,邻居递过话来,说邻村有位寡妇,人家不嫌人丑,只要丑头肯出一千元彩礼,替她还清那边的债务,她就愿意和丑头一起过日子。瞎姐说:“这倒是不错,可这年头上哪去弄一千块钱呀!你再去给问问,看少些行不?”


邻居又跑了一趟,随后又递过话来:“人家说少了不行,还不清债务脱不开身啊!”


丑头说:“不行就让她继续荒着吧!反正咱也是头懒牛,没有地耕还省得费那力气呢!”


不成想,丑头一句不经意的气话,传出去,竟然成了村里一段时期的笑料。丑头的酒葫芦又开始滿了起来。某日,正当丑头刚刚倒地睡下,忽然跑来一群孩子,围着丑头大喊了起来:

丑头丑头有脾气,

做个懒牛不耕地。

不耕地,省力气,

省下钱来买酒去!

今朝有酒今朝醉,

喝完猫尿睡大地。

睡大地,不忧虑,

管它三七二十一!

……

喊完还不算,又一齐朝丑头的脸上撒起尿来。丑头耐不住一股骚臭味,一骨碌爬起来,朝孩子们吼道:“有这么欺负人的吗?我碍妨你们什么了?”孩子们一看丑头醒了,赶紧撒腿跑了。


(四)


转眼又是一年。也算是丑头时来运转,这天,邻居直接给丑头领来了一位女人。那女人进院后不看丑头,专看房子。她屋里屋外来回转,转完了还爬着梯子到房顶看了看。看够了才盯着丑头说:“你人不强可房子更孬哩!里里外外不见一块砖头,全是土坯做的,这下大雨还不把房子冲垮?娶媳妇总得有个象样的窝啊!”


丑头说:“就这土窝也不是我的,是我姐姐家的。我就光棍汉一个”!那女人一听,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待走到院门口时,丑头才补充一句说:“既然来了总得听人把话说完呀!我没有房可还有钱哩!”那女人一听说“钱”字又赶紧折了回来,问丑头有多少钱?


丑头反问道:“你算算盖两间外砖房需要多少钱呢?”


那女人张口就回:“至少也得五六百元吧!”

丑头从屋里取出了自己的家底,朝那女人面前一晃说:“就这足够了!”


那女人脸上即刻露出了笑容,“你若明日去买砖头,咱这事就算定了!等秋后盖完房我就嫁过来。”


丑头贬巴了一下眼睛,“我若买了砖头,你又后悔了咋办?光凭你一句话我就能相信吗?”

那女人一听丑头话里有话,便更加直截了当,“那我今个儿不走了,晚上就陪你,赶明一块去买砖头总行了吧?”


邻居一听,两人说到了这份上,悄悄给丑头使了个眼色,走了。丑头把那女人请到里屋,坐到了炕头上,眼睛不停地朝女人身上扫来扫去。这是丑头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女人。以前丑头见了女人总是低着个头,从不敢抬起头来……今儿他象是吃了豹子胆。


“你不会嫌弃我是个离过婚的女人吧?”那女人问丑头。


丑头说:“你看我这长相有资格嫌弃别人吗?你若肯嫁给我,那就是我的福份!”


“那好!”女人接着说,“你的情况来前我也了解了一些。只要以后你听我的,我就和你好好过日子,说不定明年就能给你生个娃!”


丑头一听,激动得差点跪下,他一下子不顾一切地抱住了那女人。那女人红着脸慢慢地把他推开,说:“莫急!我知道你这个光棍汉猴急那事,可人不是畜生,不能大白天就胡来呀!等晚上……你现在赶紧出去买点好吃的吧!也让老娘我解解馋,晚上好有劲儿伺候你啊!”


丑头拿起钱就往外走。可人还未走出院子,突然胖胖媳妇哭着进来了。“舅舅!舅舅!你快快带上些钱,陪我到县城去一趟吧!有人捎信来,胖胖赶集时和人家打架,闹出了人命案子,县里的警察把他逮走了!”


丑头一惊!随后拿出一百元钱交给了那女人。丑头说:“大妹子,对不起了!砖是买不成了,房也盖不成了。看来天不作美,咱俩还是没有缘分啊!你快去外面买些吃的,然后回家吧!我得即刻动身,去县城了!


(五)


丑头带着胖胖媳妇,赶到县城时,天已完全黑了。丑头说:“人家已下班。咱还是先找个旅馆住下,明日再说吧!”


胖胖媳妇点点头。胖胖媳妇三十多岁,人长得很俊俏。由于胖胖的原因,她过门这么多年,还从没正眼瞧过舅舅。要不是摊上这事,说不定她和胖胖一样,永远也不会叫出“舅舅”那二字的。现在,胖胖媳妇的心全乱了,一切只能听从舅舅的安排。


来到旅馆后,丑头只开了一个房间。他把房间钥匙交给胖胖媳妇说:“你先上去休息休息吧,我到院里转悠转悠。一会儿咱再吃点饭去。”那夜,丑头就宿在了旅馆后面的街上。由于出来办事,丑头没敢带他的酒葫芦。可此时,丑头多想他的酒葫芦啊!


第二天一打听,胖胖不是主谋,他是帮外村一朋友打架,误伤了对方的性命,案件还在调查中。丑头对胖胖媳妇说:“咱还是先回去吧!人命关天,看来胖胖得判上几年。你也不用太着急。再说,事已经出了,急也没用。家里的日子有我呢。我再也不找女人了,有我吃的就饿不着你们!”


丑头的一番话让胖胖媳妇非常感动。她趴在舅舅矮小的肩膀上好一阵子痛哭!


接下来的日子里,丑头说到做到。他回家后就把自己的钱全都给了胖胖媳妇,让她用作一家老小的生活开支。


胖胖媳妇总想报答舅舅的大恩大德,她几次提出让丑头和她们一起搭伙过日子,说这样也省去了丑头做饭的麻烦。可是丑头怕有闲话,始终不肯答应。


丑头越是如此,胖胖媳妇越是觉得过意不去。她每次做点好吃的,比如烙个饼,包个饺子什么的,也都多做一份,然后给丑头送去。每次洗衣服时,也主动把丑头的衣服带上一块洗。久而久之,就跑丑头的屋里多了些。


原来胖胖在家时,胖胖媳妇从来不到后院去。现在胖胖被关起来了,一个年轻女人却总往一个光棍汉的屋里跑,这不免引起了几个“多嘴舌”的怀疑和议论。起初,人们还夸丑头是个好人。可后来夸来夸去话里变了味儿——


“你们都说丑头人好,可我看胖胖媳妇更不错啊!人家经常主动给丑头送去……”


“丑头再也不用惦着找女人了。有现成的伺候着,多美的事呵!”


“这人嘛就是有点邪性!过去总嫌人家丑,连话都不肯说。现在……却啥也不在乎了!”


这些私下里的传言,开始时丑头并不知晓。他只想着如何多挣些钱,挑起养活瞎姐一家人的重担,不让大人孩子受一丁点委屈,也算自己没有白投奔姐姐。可是后来他发现胖胖媳妇再也不登他的门了,甚至还闹着要回娘家去住,他才觉查出似乎发生些了什么事情,甚至感到了问题的严重……


一日早晨,丑头又背起他的酒葫芦,挺挺地跪在了大街上。他喝得半醒半醉,声嘶力竭地喊道:“乡亲们哪!嘴上留德呀!苍天可鉴,天地良心!我丑头人丑可心不丑呵!莫要编造谣言杀人哪!”


丑头一连喊了两遍。喊完后,他又把酒葫芦里的酒全都灌进了嘴里,然后挺挺地躺在大街上,沉沉地睡了。


那天,丑头一直睡了很久很久……


老井——桑家坡的故事


(一)


思来想去,梁娃子还是觉得无法面对现实。他只好无可奈何地来到了老井旁边。就在他即将纵身一跳一了百了的瞬间,他忽又想起了爷爷和爷爷讲过的故事。于是,他慢慢地坐了下来,点上一支烟,遥望起满天的星斗……


他的亲人们早已离他而去了。孤寂的光棍生涯使他走进了邻家的赌局。他本想赢一些钱财,讨一房老婆。结果一念之差,坠入了万丈深渊。他欠下了一笔无法尝还的巨债,债主们天天向他逼债讨债,甚至还想拿刀砍他。他成了过街老鼠,躲又无处躲,藏又无处藏。他算过一笔账,自己仅有的三间土屋也值不了几个钱。就算自己不吃不喝,苦干十年二十年也挣不来这笔巨款。咋活人呢?


桑家坡的老井是一口古井,距今已有二百余年的历史。据说是由当时的一位富人所建。老井旁边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路边放着一只系着绳子的小桶。路人行至于此,若感口渴,便可取水饮之。老井井水甘甜,遇旱不涸,常年丰盈。因传说老井曾救过几人性命,故乡邻们又称其为神井。


最早版本的故事源于梁娃子的爷爷。梁娃子的爷爷年轻时是个乡间商贩,专卖土窑烧制的盆碗瓦罐。有年冬天,他推着独轮车到十里开外的集镇上去进货,回来时天色已晚,天又阴沉的厉害,茫茫原野上一片漆黑。他推着滿满的一车货,只能凭着印象缓缓而行。在他感觉离村不远的地方,走着走着,突然眼前亮起了一簇火光,他吃惊地一看:天哪!原来已走到了老井跟前,只要再往前一步,人车就会一同掉进井里!于是,他慌忙倒退几步,并停下车来,朝老井跪下,连连磕头,谢井神救了他的性命……之后的每年,梁娃子的爷爷,都会在这个日子,提一些供品来敬奉井神。


小时候的梁娃子,当第一次坐在老井旁边,听爷爷讲起这个故事时,曾眨巴着眼睛问爷爷:“井神是男人还是女人,是大人还是小孩呢?”爷爷即刻训斥他说:“不许胡说!井神是神,不是人所能比!神来去无踪,神通广大!你只要不做坏事,不做坏人,神灵都会保护于你的!”


现在,时隔二十多年,爷爷早已驾鹤西去,梁娃子却又独自坐在这老井旁边,而且又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来到这里,那种心中的酸楚可真是如同刀铰。他一支烟接一支烟地吸着,几次想一头扎进井里,可又似乎听到了爷爷的训斥。他断定自己是个坏人,他不能用自己这肮脏之躯来玷污这老井的神圣!要死,也要死到别处去!想到此,梁娃子光着脚,顺着老井旁的弯曲小路,不顾一切地朝深夜的远处奔去……


第二天一早,人们在老井旁边发现了梁娃子的一双鞋和数不清的烟蒂,都以为梁娃子跳井自尽了。可是后来打捞了半天,也没有发现梁娃子的尸体。于是,又有人说,老井是神井,神井是绝不会允许赌徒靠近的。即便他想跳,井神也会把他的肮脏之躯抛到九宵云外。


(二)


一个沉寂了半个多世纪的故事,现在重又被乡邻们提起,其起因就是村长王二小刚刚参加了一次县里召开的旅游发展大会。


那天,王村长一回到村里,就马不停蹄地召集了一帮村里的老人,让他们回忆和整理关于老井的传说与故事。


王村长讲,不用考证这些传说与故事的真伪,只要与老井有关,有神奇色彩就可以整理上报。谁的故事整理的好,谁就可以获奖。这件事是咱村目前头等大事,它关系到咱桑家坡能否能为县里的首批旅行景点,能否引来投资,能否让乡亲们及早脱贫奔小康!


王村长的一番话,引起了老人们极大地兴趣,大家议论纷纷,奔走相告。刹那间,搜集和整理故事成了全村人的行动。梁娃子和梁娃子爷爷的故事因系村里的真实故事,流传甚广,人们印象深刻,故首先被整理了出来。不过有人质疑,说梁娃子爷爷的“井神”之说,站不住脚,文革时曾遭到过批判。哪里会有什么井神?如果真是有一簇火光救了他,那应是狐狸所为。那时候这一带狐狸很多,它们都躲在坟地里,啃食死人骨头,晚上就能喷出磷火。王村长听到这话后很是生气,他指责说这分明是和村委唱反调!并狠狠地把那人批评了几句。

随后,又有人整理出了《进京赶考》和《鬼子喝水》的故事。


《进京赶考》是说在清朝年间,有位穷苦书生在进京赶考时曾路经这里,由于长途跋涉,辛苦劳顿,且一路上吃不好睡不好。待走近老井时已疲惫不堪,昏厥过去。有位种地的老人发现后,赶紧从井里打了一桶井水让其饮用,并从家里取来了一些干粮。书生得救后谢过老人继续前行。若干年后,这位书生做了大官,特意从老远的地方赶来,想在老井处答谢老人,可那位老人已经过世了……这个故事比梁娃子爷爷的故事还早许多年,且有一定的社会意义和价值,所以很得王村长之赏识。


《鬼子喝水》是说在抗日年间,几个日本鬼子兵本想到村子里去“扫荡”,结果走到老井附近时突感口渴。他们见一老农正在取水饮之,便也争抢着喝起水来。谁知他们喝后一个个肚子疼的厉害,疼出了滿头大汗并相继在地上打滚。那老农便趁机拔出手枪,叭叭叭!全把他们打死了!原来那老农是当地一民兵排长。王村长看罢后更夸这个故事很有传奇色彩和革命教育意义。


几个故事整理完后,王村长根据其意义大小进行了排队组合。其中《鬼子喝水》被排在了第一,《进京赶考》被排在了第二,尔后才是梁娃子和他爷爷的故事。有了这几个神奇的故事垫底,王村长坚信“老井”作为旅行景点的开发,指日可待!


(三)


正当王村长兴高采烈之时,县里突然又打来了电话,说有位四十多岁的老板,明日想到桑家坡去考察。如果考察成功,将与县里签订合同,投资两千万元,开发桑家坡的旅游事业。

这又是一个天大的喜讯。


放下电话,王村长就急忙张罗了起来。他先是通知村里的锣鼓队,为明日的欢迎仪式抓紧排练。接着,又派人到乡里请来了两名厨师,让他们认真筹备明日的午宴。一切安排妥当,王村长就高高兴兴地洗澡去了。


次日一早,人们刚刚吃过早饭,两辆黑色的轿车就驶进了村里。在一片锣鼓声中,客人走下车来,不停地向村民们招手致意。王村长快步走上前去,紧紧握住客人的手说:“欢迎欢迎”!随后,王村长便招呼客人先到村委会去坐坐,但客人却执意先到老井去看看。


等到了老井处,客人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紧接着就朝老井跪下,燃起了一柱自带的香火,又顺手从包里取出了一瓶茅台,洒在了老井的周围。礼拜完毕,那客人一声不吱,眼里却涌出了泪珠儿。王村长不解地朝客人看了两眼,然后招呼大家回村里去了。


等到了村委办公室,客人就迫不急待地要看看有关老井的相关资料。王村长说:“老井没有历史记载,其年不详。但它却是一口为民造福,救人性命,教人从善的古井。这多年来,它留下了许多带有神奇色彩的故事。它见证了桑家坡的发展,的确很有纪念意义和开发价值!”随后,王村长便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资料交于客人手中。


待客人细看过之后,他的一番言语震惊了所有在场的人。他先问王村长:“您知道我为何千里迢迢来到这里,非要开发这个项目吗?”


王村长一愣说:“不知道,愿闻其详!”


客人说:“我叫梁树志,我就是你们村梁娃子的儿子!家父在世时,曾一再提起村里有口老井,那老井曾救过我祖爷的性命,其实也等于救了我父亲。若是一口普通的水井,我父亲那年就一头栽到井里了……这么多年来,家父一直没有忘记生他养他的故乡,但他总觉得愧对先人愧对乡亲,没有颜面再回来。家父临死前,曾一再嘱托我,待有合适机会一定要为家乡做些贡献!我就是为了圆父亲这个在天之灵的梦呵……”


梁老板的身世很快传遍了全村。人们在感恩梁老板的善举,不!应该是梁娃子的心愿时,不免又增添了对老井的敬畏和情感……


炮迷潘老三


迷者,乃是对某种事物有着极其特殊的偏好,甚或痴醉于心也!自古就有戏迷、棋迷、财迷等等之类的雅士,然炮迷却并不多见。读完潘家老三的故事,不知大家是否认可他这个“炮迷”的名号。


潘老三自幼就喜爱玩炮。每年一到年根底下,他就拿一铁盒,走街串巷,看到谁家的墙基泛起了白碱,他就蹲下来一点一点地去抠挖,然后再配些硫磺和炭粉,自制成炮药裹炮。后来集市上有了卖炮药的,他便从家里偷些零钱,买回现成的炮药自己裹制。父母发现后,怕出危险,屡屡训斥于他。然他非但不听,反而找一隐避的地方,更加肆无忌惮地操弄起来。有一次,一不小心引着了炮药,轰地一声炸了,熏得他满脸乌黑,差点伤到眼睛。父母知道后把他狠狠地揍了一顿。从此,他再也不敢自己裹炮了。


虽有教训,然“迷”途不返。待长大后,潘老三自己能挣工分了,有了自做主张的权力,便更加痴迷于鞭炮。每到年末,他就扔下手上的活不做,天天到镇上的炮市去赶集,一去就是一整天,中午也不舍得吃饭。找一热闹的地方专听人家试炮,看谁家的炮响得最厉害。直到炮摊要撤了,他才买上几挂鞭,空着肚子乐呵呵地回走。


最精彩的故事发生在潘老三结婚之后,潘老三一成家便和父母分开单过。那一年年景欠收,劳动了一年的农户们,都没有从生产队里分到钱款。潘老三的小家庭里养了一口肥猪,提前卖了五十元钱。腊月二十七那天,媳妇留下二十元作为下一年的零用,然后把三十元钱交了潘老三,让他到集市上去置办些年货。


临去前,媳妇精打细算,开出了一张购物单,并再三嘱咐潘老三说:“要紧的先把儿子的新衣服买上,孩子过年不能没有新衣服;然后你再去割上十斤肉,称上几斤豆腐粉条。咱再穷,也要吃上几顿舒心的过年饭呵!等把这一切都置办妥当,你再去炮市玩耍,花个五六块钱买几挂小鞭就行了。”潘老三满口应承,殊不料一到集市上就改变了主意,他决意先到炮市去看看,看够了再去买东西。


这一看可不得了,潘老三的心都被炮市给迷住了。那五彩缤纷的花炮,那脆响的地蹦子,那撼山动地的二踢脚,无一不触动着他的情怀……他忍不住这个买两只,那个买一把,不知不觉中就被炮商们掏空了他的口袋。待集市快要散时,潘老三才想起了媳妇的嘱托,但为时晚矣!


潘老三半是惶恐半是兴奋地背着半布袋炮回到了家中。一进门媳妇就问他:衣服买上了?他侧着脸点点头;媳妇又问:肉也买上了?潘老三再次点点头。媳妇接过布袋打开一看,那里面除了鞭炮没有别的,瞬间肺都气炸了!二话不说,她拉起儿子就回娘家去了……


待过了大年初五,岳父一个人不声不响地来了。他进屋后拽起正在倒头闷睡的潘老三,低声细语地问道:“这年过的怎么样啊?炮声听够了吗?若是没有听够咱再去买些。”说着,岳父从衣兜里掏出二十元钱放在了潘老三手上。潘老三此时已痛心疾首,羞愧至极,他急忙咕咚一声给岳父跪下,并连连说:“请岳父大人原谅!小婿我往后可再也不敢了!”


岳父急忙扶起他说:“别介!喜欢放炮也不是什么坏事。关键是你得有本事买得起啊!等以后有钱了,日子过好了,别说三十元,就算是买三百元的炮也不为过呀!可眼下行吗?你总不能让老婆孩子饿着肚子陪你听炮声吧?要是光为了听炮,把老婆孩子都饿跑了,去跟了别人,你觉得值吗?”顿了顿,岳父又说:“我可是只说你这一次。倘若再有下次,无论你怎么求我,我也不会再管了!”


岳父的一席话深深地触动了潘老三的心。自此后,潘老三还真戒了几年的炮瘾,他听都不敢听看也不敢看了。每逢年节,他就躲在屋子里,苦苦思索着怎样才能开通点钱路。老天不负有心人,待后来政策宽泛了,潘老三携媳妇在镇上开了一家饭店,卖起了水饺面条和大饼,日子越过越红火,当年就赢利近万元。


那年年根底下,没等潘老三开口,媳妇就拿出了五百元说:“今儿个放你一天假,你不是喜欢放炮吗?现在咱有钱了,你随便去买吧!今年咱还真得好好庆贺庆贺!”潘老三一听,高兴地象个小孩似的,他狠劲儿亲了媳妇一口,拿起钱连蹦带跳地跑去了……


那一年,潘老三觉得年味最足,心劲儿也最足。他走路时都喜欢倒背着双手,挺胸昂头,一副雄纠纠气昂昂的样子。每当遇见乡邻,他第一句话就问人家,“你今年买炮了吗?”若人家回答买了,他还问人家“买了多少钱的”?若人家回答说“没买”,他就啧啧嘴絮叨起来:“这大好的年景哪能不放点鞭炮呢?不放鞭炮财神爷也会挑你理儿啊!”


在潘老三看来,不放鞭炮就不合时宜,就不能交上好运。他很庆幸自己从小就是个炮迷,所以才有了发财致富的机遇。


潘老三的生意越做越大,后来竟靠赚得钱在镇上买了一套新房。儿子也渐渐地长大了,成了潘老三生意上的得力助手。正当一家人合计着再在省城开一家规模较大的饭店时,潘老三突然病倒了。经镇上医院一检查,说是到了肝癌晚期。


儿子哭哭啼啼地要带潘老三到北京的大医院去治疗,潘老三说:“算了吧,傻儿子!这病到哪里去看都是白白地遭钱……你若有孝心,就在我走后多放些鞭炮吧!只要听到儿的炮声,我就不会感到寂寞和孤单!”


儿子哭的更厉害了,他紧紧握住潘老三的手说:“放心吧,老爹!我知道您一辈子爱炮,不管我以后走到哪里,每年春节,我一定会为您送去炮声……”


儿子没有食言。在潘老三走后的那天晚上,儿子放了整整一夜的鞭炮,引来了三乡五里的看客。乡亲们说,潘老三这一辈子也算没白活,他爱炮爱出了一个富裕的家境,也爱出了一个风光的人生…… 


一抹悲情胡椒山


往事如烟的岁月,总如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我的心窗。那一幕幕的故事,一个个鲜活的形象,又浮现在我的眼前,缠绕在曾经过往的路上……

————题记


(上篇)


人都说我干娘是村子里有名的骚货。我不知道我干娘究竟和多少男人好过,也不知道我老子为什么给我认下这么一位干娘。


小时候,我只知道,干娘长得十分漂亮,是村子里有名的美人。男人们只要一见到她,走路都放缓了脚步。有次我老子领我到她家去串门,干娘问我:“傻小子,长大了娶啥样的媳妇呀?”我吭哧了半天,竟红着脸说:“就娶干娘这样的。”干娘嘿嘿地笑了,“真是个傻小子,娶干娘这样的不是太亏了吗?”


干娘长得美,干爹却长得奇丑。瘦瘦的骨架弯弯的腰,核桃皮似的脸上藏着两颗小小的眼睛,刚过四十就掉完了头发。难怪干娘成天喊他禿驴。


“禿驴,还不回你的牲口窝吗?”干爹是给生产队喂牲口的。不管白天晚上,只要一有人到她家,干娘就这么吆喝。吆喝惯了,干爹也不在乎,有时侯咳嗽两声就走,有时也哼哼吱吱地回上一句:“急啥?天还早哩!”说完,就溜到一边抽他的旱烟袋去了。那样子,不象是干娘的男人,倒象是干娘家的奴仆。


我觉得好怪,干娘那么漂亮,为什么要嫁给这么一个比自己大好多岁的窝囊男人?我问我老子,我老子把眼一瞪,“小孩子家少管闲事!”我又去问邻居家李大伯,李大伯说:“这叫做好汉没好妻,赖汉娶花枝。”我还是弄不懂,就又去讨教常和我们一起玩耍的白胡子爷爷。白胡子爷爷告诉我说:“哼!那娘们,甭看漂亮,是个骚货!”


“啥叫骚货?”我再问,却没人理睬了。直到许久,我才渐渐地明白。


我干娘是离我们村老远的胡椒山人。她出生在一个破落的地主之家。她父亲黄老霸生性好赌,几百亩地的家产没几年就被他折腾光了。有一次,他输急了,回家找不到钱就打老婆。老婆一气之下喝了毒药。临死前她跪在黄老霸面前苦苦地哀求:“孩他爹,我可喝了毒药啦!咱就这一个闺女,你可要把她带好。”黄老霸哪里肯听,他一脚把老婆踢开,“喝毒药死在外边去!别烂在我这家里。”


老婆死后,黄老霸赌性更大。他索性把赌局拉进了自己的家。一天夜里,正当黄老霸走运之时,突然闯进来五六个持枪大汉,说是特地来他家入伙。黄老霸一看,知道这是聚集在胡椒山上大黑队人。自知得罪不起,急忙起身相迎,并招呼女儿过来赶紧倒茶。女儿黄花年芳十六,正是出落得如花似玉之时。她刚一露面,就把这帮黑大汉们的眼神给勾直了。几局下来,黄老霸输得精光,并落个满身是债。他撒个谎,说是去小便,趁人不注意扔下女儿独自逃跑了。黑大队人发现后便要持枪去追。女儿黄花赶紧跪在为首的那个肥大肚子面前,苦苦哀求叫他们放过她爹。肥大肚子说,“Y头,知你是个孝女,可你爹欠我们那么多钱,我们也不能这么平白无故地便宜了他呀?”说着,眼珠子不停地在黄花身上打转儿。黄花救父心切,试探着问:“那,那你们想怎样?”肥大肚子说:“只要你陪我们一夜,在这给我们沏茶点烟就行。”黄花答应了,却不知正中了他们的圈套。


那天夜里,天下着雨,刮着风。黄花屈辱地站在黑大汉们跟前,不停地伺候着他们,听凭着他们粗鲁的叫骂。过了一会儿,扑的一声,不知谁把灯一吹,五六双手一齐朝黄花伸来,使劲地抓挠着她的乳房和下身,又争抢着往自己的怀里搂。黄花惨叫着,拼命地挣扎,结果还是未能逃过这帮野兽的摧残和蹂躏……


天明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叫。黑大汉们玩够了,他们精疲力尽且又心满意足地走了。乱七八糟的屋里只剩下了黄花一人。此刻,她已如同死人一般,赤裸裸地躺在炕上,浑身麻木地一动也不动。


吱的一声,门又开了,黄老霸蹑手蹑脚地回来了。当他看到这屋里的一切时,立刻明白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气坏了,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他猛的狠搧自己的耳光,随后抓起一把莱刀大步向门外冲去。但没走多远他又折了回来,满腔的怒火只好冲着女儿发作:“你为什么不跟他们拼命?你连祖宗的脸都给丢光了,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干啥?滚!你给我滚!滚得远远的,永远别回来!”黄花咬着牙,强撑起身子,一步一步地朝村外走去。此时,她已没了眼泪,也没了言语。再也用不着向谁去乞求,或为谁去乞求。她只感到太累了,累得她喘不过气来……


我干爹也不是本地人。据说他从小跟一个牲口贩子长大,吃尽了苦头,受尽了磨难。十五岁那年,牲口贩子得一场暴病死了,他失去了依靠,便开始四处流浪。后来又被日本鬼子抓去做了五年的壮丁。沉重的劳役过早地夺去了他的青春,又险些把他的命送掉。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他刚从采石场归来,滴水未进,就又被日本鬼子持枪押着去抢修公路。他实在坚持不住了,一头栽到路旁的烂泥里。不管日本鬼子怎么吆喝,怎么抽打,他都未能再站立起来……一阵急促的枪响终于又把他从另一个世界唤回,他慢慢地睁开眼晴,抬起头来,日本鬼子已经逃的无影无踪了。空旷而又阴森的山野上只留下了他和一具具难友的尸体。


他挣扎着爬起来,趔趔趄趄地向远方走去。他不知自己摔了多少跟斗,也不知自己走出了多远。他只知道,他终于走出了黑夜,走出了日本鬼子的魔掌。他来到一条小河旁。这是一条冷冷清清的小河,河水缓缓地流着,没有一丝声响。他坐下来,想歇歇脚,再去找点吃的,哪怕是几棵能入口的野草也好。他太饿了。然而,他刚一坐稳,就身不由已地昏了过去。当他再次醒来,发现已不是在河边,而是在一个破旧的庙里,身边还坐着一位疲惫不堪的姑娘。


“哦,你是?”他惊奇地问道。

“呵,大哥,你终于醒了!你从哪来?要到哪去?你怎么会昏倒在河边?”

“啊!谢谢你,姑娘。谢谢你救了我!”

“不!应该说是你救了我!我本来想跳河的,一看到你,我改变了主意。”

他一惊坐了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叫黄花。你呢?”

“啊,我叫屠里。”

“啊,屠大哥,咱俩有缘份。你能带我走吗?我已经没有家了,我愿意跟你一辈子。”

“不不!姑娘,我浑身是病,会连累你的。”他着急了。

“那……那我只有回那条小河去了!”黄花绝望地朝庙外走去。

屠里一把拽住她,“可不能!可不能!你那么年轻,怎么能走那条路呢?”

……

就这样,屠里和黄花相互照应着,开始了漫漫的乞讨生涯。两个月后,屠里的身体日渐好转。遇到农忙时,他们就帮人家做活,不图工钱,只为换口饭:吃。到了冬季,找不到活计,他们就沿着山野的小路,一直朝东走。他们坚信,只要走出大山,就有活人的地方。


我们村就在胡椒山东面的半平原上。自打爷爷那辈起,我们家就成了个半农半商之家。每到冬季,家里人都会到十几里远的一个集市上去做些买卖。有年冬天的一个夜晚,天气很冷,家里人都快要睡觉了,而独自出去经商的父亲还尚未归来。那时还没有我,父亲也才只有十几岁,于是家里人十分着急。爷爷找来左邻右舍,准备一起去寻找。就在他们刚出村不久,便影影绰绰地望见前面似晃动着几个人影,走近一看,原来是一男一女正护送着父亲回家。父亲那日突然患了风寒,半路上发起了高烧,走着走着就一头栽倒在了地上。正逢屠里和黄花讨饭归来时路过此处,便把父亲救了起来。


爷爷赶紧上前谢过救命恩人,随后又把他们请进了家里。再后来又把西院的三间土屋送给了他们。一段奇缘巧遇使两家结为了朋友,后来也顺理成章地让屠里和黄花成为了我们村人。


这段故事是我长大以后才听说的。我想,这也许就是我认干爹干娘的缘由。


我们村有个古老的习惯,凡外乡人来这里安家落户,都必须象结婚时那样,让当事人披上红绸布,骑着枣红马在村子里转游一遭,意思是让全村人都见识见识。听老人们说,这叫做“村娶”。


村娶一般都由村长或族长主持。我干爹干娘村娶那阵子,正恰逢日本鬼子投降,所以办得极为热闹。村长请来了三乡五里最有名的吹鼓手。屠里和黄花还正在屋里打扮,四个吹鼓手就使劲地吹打了起来,一下子把全村的人都给“吹”过来了,院里院外挤得水泄不通。


待吹打暂停之后,村长领着屠里和黄花站在了门口的台阶上。他们俩先是向众人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后,村长清了清嗓子,高声向大家招呼道:“喂!乡亲们,今儿是咱山头村的大喜日子。禿……秃……”,他刚想说禿驴,又觉得似乎不妥,怎么能叫这个怪名字呢?于是又转向屠里问道问道:“你叫什么来着?”


“屠里。姓屠的屠,里外的里。”黄花赶紧解释道。


村长笑了笑,接着说:“啊,对!屠里和黄花来咱村落户,大家欢迎不欢迎呢?”


欢迎!欢迎!人群里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那好,吹打开队,村娶开始!”说完,村长招呼人把大红马牵来,抱屠里和黄花往马上一坐,浩浩荡荡的人群就向街中涌去了。



一抹悲情胡椒山

(下篇)


村娶过后,好长一段时间,我干爹干娘就成了村民们议论的话题。


“哟!那男的好福气呀,娶了个那么俊俏的媳妇。”


“还不是前世修的?谁和谁成一家都是老天爷牵得线。”


“他们啥时结的婚?女的怎么也不见有喜呀?”

一一这当然是女人们的声音。男人们就不同了,特别是那些半辈子没娶过媳妇的光棍汉们,他们简直被干娘的姿色迷住了心窍。


“人家黄花长得那才叫标致,你看人那身条,那脸蛋,我他娘的哪辈子才能娶上这样的媳妇呀?”


“眼馋啦?眼馋你就去给屠里磕个头,或许能让摸他老婆一把。嘻嘻!”


“去你娘的!我他娘的再馋也没象你那样,离老远也要跑到人家跟前,去搭讪搭讪。嘴里说着,眼珠子还老往人家胸脯上溜!”


更有甚者,每到晚上,三天两头去偷听我干爹干娘的房事。听到一点什么,就连编带造地在村里嚷嚷:“他娘的禿驴白娶了个美妞,他那玩艺儿不中用呀!”屠里和禿驴谐音,人们干脆怎么顺口怎么叫。


“你咋知道?”

“我他娘的一连听了五个晚上。头几夜屋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后来女的钻到男的被窝,男的还是无动于衷。我在外面急的直跺脚哦!”

“嘻嘻!那你不到屋里给人家帮忙去?”

“他娘的!秃驴能让吗?”


为避人口舌,干爹干娘后来便分开居住,各睡一屋。这样以来,人们话题又转了,说干爹干娘迟早得离婚,名义上的夫妻靠不住。可议论归议论,时间一天天过去了,干爹和干娘仍旧过的挺顺当。白天男耕女织,夜里,两人唠上一会儿话,就各回各屋歇息去了。谁要有个大病小情,相互间照顾得也很周到。人们在干爹干娘身上再也找不到什么可以议论的地方,也就不再议论了。只是有些光棍汉们偶尔一提到干娘,就啧啧地惋惜道:一朵鲜花白白地插在了牛粪上!


时间到了一九五八年。轰轰烈烈的运动,把村里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运动到了田里。人当牲口拉大车,成天拉土造地。十人八个的合拉一辆,车上插着小红旗,拉起来一溜小跑快如飞。那时候人们的积极性蛮高,一声令下砸大锅,家家捧出了碎锅片。没多久,村子里就挂上了大炼钢铁先进村的红旗。食堂的饭自然吃不饱,可人们的裤腰带结实。肚子饿了,紧一紧,劲头照样十足。话虽这么说,可时间长了就不行了。早秋的玉米刚灌个半粒,人们就变着法的往玉米地里跑。说是去方便,实则是去偷啃生玉米。后来不知谁发明了一种腰布袋,便都跟着学开了。扯一块一米多长的窄布条,缝成筒状形,代替腰带。一旦去方便,就趁机剝几个玉米藏在腰里,等回家后烧着吃。我干娘和瞎队长的故事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瞎队长其实并不瞎,只是一只眼睛在小时候淘气时,被树枝扎了一下,所以他总习惯睁一只闭着一只,人们便送了他这么个雅号。瞎队长已年过四十,但春心不老。他对我干娘早就垂涎三尺,只恨无从下手。这天中午,别人都下工了,我干娘独自钻进了玉米地。正当她解下腰带准备偷装玉米时,瞎队长不声不响地来了,他一把扯下了干娘的裤子,吓得干娘赶紧跪地求饶。这种事在当时虽然人人有之,但不被发现便罢,一旦发现了,那是要被绑起来游大街的。这时的干娘已顾不得羞耻,她屁股还露在外边,就连连给瞎队长磕头,只求瞎队长放过她这一遭。瞎队长一看她这副恐惧的神态,不由地心中暗喜,他顾意绷着脸说:“饶你可以,但你必须得答应我一件事。否则,我就把你交到村委会去!”


干娘一听更害怕了,要真是那样,自己还怎么在这个村子里立足?她喃喃地试探着问:“那你叫我答应什么?”


此时的瞎队长已如同一只贪婪的野狼,欲火已把他的面目烧红了。他猛地把干娘扑倒在地……


打那以后,瞎队长就成了我干娘家的常客。特别是晚上,只要一有空,他就往干娘家蹓跶。当然,有时也给干娘带点好吃的,比如花生米,面馍馍,鸡蛋,烧饼之类的。也不知他从哪弄来的,这东西在那时比什么都金贵。干娘既怕他又恨他,但出于无奈也只好顺从。


可时间一长,干娘又担心干爹受不了,于是她恳求瞎队长说:“大叔,往后你可甭再来了!你再这样下去,我们家的日子还怎么过?我男人还不得活活气死!”


“气死活该!”瞎队长自恃是一队之长,口气还那么横,“谁叫他自己没那本事呢?你若嫌他碍眼,赶明我让他到队里喂牲口去!住在牲口棚里他不就看不着了吗?”我干爹就是这么喂上牲口的。


要说喂牲口这活,在那时倒算个美差。全队里也只有五六头牲口,一天喂四顿草,半天一清圈,剩下的工夫就可以在休息室里歇着。一年到头晒不着,冻不着,工分还比别人挣得多。若不是干娘给瞎队长献肚皮,这差事说什么也轮不到我干爹这个外来户头上。


干爹住进了牲口棚,瞎队长的色胆更大了。他有时干脆就睡在干娘的炕上,睡半夜后再起来回家。老婆要是问他,他就说刚开完会,反正那时会多,容易打马虎眼。可隔墙有耳,没多久左邻右舍们就知道了。此事传起来比什么都快,安静了几年的光棍汉们又都坐不住了。他们气得直拍大腿,“他娘的!瞎球子算个屌?脸蛋还没有驴粪好看。他能干黄花,咱就该看着?”


“对!咱也弄点好吃的,找黄花解闷去!”

几个光棍汉一串通,干娘家成了庙,天天晚上,一伙人围着她烧香拜佛,逗笑取乐。


一日晚上,四五个光棍汉把干娘挤在炕旮旯里,让她端着灯,象耍猴似的给干娘讲故事。讲着讲着,不知谁把灯一吹,四五双手一齐朝干娘伸来……那情景,使她又想起来了多年前那可怕的一幕!但仅仅是一场虚惊,光棍汉只过了过手瘾,灯就又点上了。然而,干娘还是哭了。她使劲抓挠自己的脸,脸上都抓出了一道道血痕。她哭得很伤心!她怨恨父母给了她一张漂亮的脸,竟惹出这多麻烦,让她一生都不得安宁!


看到干娘这样子,光棍汉们都惊呆了!他们不知道该怎样去劝说干娘。他们自知玩笑开大了。一个个都灰溜溜地走了。


光棍汉们开始沉默了。自打那天晚上,他们从干娘家出来,就很少再言语,很少再嘻嘻哈哈。走路都低着个头,象是揣摸着什么心事。或许,他们又想起了白胡子爷爷讲过的那个故事一一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我们那出现了一只美丽而肥硕的山狐。村民们都想得到它,用它的皮毛做一件漂亮的衣服。可山狐很不好打,村民们便联合起来,集体出击。最后,山狐打到了,却因为无法分配而付之一炬……


干娘家恢复了少有的平静。瞎队长已经有日子不来了。不是他不想来,而是他不敢来了。他害怕那些光棍汉们。他知道自己的老骨架只能对付一个女人,而经不住四五个男人的手脚。他曾对干娘说,那是一群野兽,一群饿急饿疯了的野兽,他们会家狼一样地把你吞掉!


时间一晃又是一个夏天。北方的夏天有时比南方还闷热。那夜,干娘怎么也睡不着,她起来打开门,想到院里透透气。就在她刚刚走出门口的一瞬间,瞎队长来了。他二话不说,抱住干娘就往屋里拖。也就在这个当口,突然又冒出几个人来,照准瞎队长便是一阵猛打。打得瞎队长连呼救命!等乡亲们赶来时,那几个人已经跑了。


乡亲们说,这是一场残酷的情斗!都是黄花这个娘们惹得祸!山头村几辈子没出现过打架现象,自从这骚货来了便不得安宁。


于是,村长怒了!村民们也怒了!他们把干娘绑起来,游街示众。干爹哭天喊地的给他们磕头,但也无济于事。


打这以后,干娘病倒了。临死前,她断断续续地对干爹说:“屠哥,这辈子我对不起你。下辈子我变个丑女还跟你过。”

……

事后才知道。那几个打瞎队长的人,就是喜欢干娘的光棍汉们。他们不愿让瞎队长再遭践干娘,已经盯他多日了。


就在这一年的初秋,我们那暴发了一场罕见的洪灾。有人说,那是我干娘的泪。但更多的人说,那是那个骚货招来的祸水……



打工奇遇


他和“他”初次相会在N市,相会在这灯火通明的工地小屋里。


他是初来乍到,初次离开冀中平原的家小,于这冬闲间在外谋几个钱花。“他”却在外闯荡了七八年。尽管“他”的年龄不及他的一半。


他穿一套崭新的西装,内里却透着一股土气,仿佛刚从农田里归来,头上的尘土依然布滿了发丝。“他”穿一身褪了色的牛仔,身上的油污斑斑点点,头发留得老长老长。


他进屋后摸出一包家乡的纸烟,递给“他”抽。“他”却甩出一包名烟表示回敬。他从没见过这种烟,问“他”是哪产的,“他”笑而不语,眼神里却透出些许傲气。


“你是第一次到城里来噢”?“他”操一口带有川味的普通话问。


“是的。我家有十几亩田,两个孩子,去年又翻盖了新房。过去从未得过空闲。”他微笑着回答“他”说。


“有亲戚在这儿吗”?“他”又问。


“有,我哥在N市。”


“啊!那你比我强喽!我在这里连个朋友都没有”。“他”瞬间稍显失落起来。


“那你怎跑这里来打工?”他好奇地问道。


“他”沉默了。又点上一支烟,似有什么隐痛。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才悄悄地告诉他说:“我从小就失去了父亲,母亲带着我改嫁。继父是个酒鬼。动不动就拿我撒气。我实在受不了,十岁就跑了出来。我当过乞丐,当过小偷,当过流氓……进过收容所,进过劳教,还进过监狱。我曾在监狱里绝食,可他们不让我死。我永远都不想回那个家,只好四处流浪……”


停了停,“他”接着对他说:“我不会在这里待很久,累死累活也挣不了几个钱。我还要去做我想做的事情。人活在世,痛快一天是一天……”


他愕然了!不成想自己第一次出门,竟会有这般地奇遇!临来前,媳妇曾一再嘱咐他,一定要严防小偷,千万别让自己的血汗钱被小偷偷去。而偏偏这么巧,自已竟然和小偷同住一室……同时,他也为“他”的不幸而惋惜,小小的年纪,就吃了那么多苦头……他想帮“他”劝“他”,可又不知该如何做起。


有天早上他一觉醒来,发现“他”正坐在床上吸烟。他习惯性地摸了一下衣兜,钱不见了,他的心突然咚地一跳,这可是媳妇给他的生活费呀!他慌忙起身,才发现钱掉在了地上。


“他”笑了笑说:“你的钱可要藏好哟!难道你不怕我偷吗?”


他也笑了笑回答:“哪里话?我知道你并不愿做一个坏人。啥时候你钱不够用了,就向我言语一声。”说着,他把钱捡起来,故意当着“他”的面,把钱搁在了枕头底下。


一个休息日的上午,“他”约他一起到街上去走走。宽阔的广场上好不热闹,彩旗招展,歌声悦耳,人头攒动。看到横幅上的标语,他们才知道,这里是在搞“为民服务”活动。“他”拉他走到一个裁剪摊前,欣赏起姑娘的裁剪手艺。忽然,“他”的眼睛一亮,猛得朝姑娘撞了一下,随后埋怨起后面的人乱挤!于是,“他”拉起他,迅速离开了人群。


他明白“他”的意思。走出广场后,他问“他”得了多少钱?“他”先是一怔,紧接着诡秘地一笑,说:“妈的!今儿算倒霉!轻易不下手,下回手才二百元钱。”


“是真话?”


“骗你不够哥们!”


“那你拿出来我看看!”


“他”扫了一眼周围,悄悄地亮开了手掌。


他气得赶紧从自己衣兜里取出了二百元钱,转身又朝广场走去,重又挤到姑娘身边,趁人们不注意,装作弯腰捡东西,然后大声说:“姑娘,是你的钱掉了吗?”随后把钱放在了裁剪桌上。未等姑娘说声谢谢,他又走出了人群。


回到小屋后,他们俩谁也没有心思吃饭。他吸他的家乡烟,“他”吸“他”的名牌烟。他一支接着一支,“他”也一支接着一支。


后来,还是“他”先开了口:“看不出噢,你比雷锋还雷锋!你既然那么有钱,何不待在家里,好好陪陪老婆孩子,还出来打工干吗?”


他啪地一声,把兜里的钱全都拍在了桌上,气呼呼地说:“你若是手痒,就偷我的好了!何必去害一个正在做好事的姑娘?难道这世上只有钱最重要吗?”


他顿了顿,火气减小了一半。“兄弟呀!你还不滿二十岁,今后的路还很长。你以为你这是在害别人吗?你这是在害你自己呀!”说着,他的眼里涌出了泪花。

……

打那以后,他发现“他”不再抽名牌烟了。再过些时日,“他”向他要起了他家乡的纸烟。


五个月后,他媳妇打来了电话,说家里事多,不让他在外面打工了。


“他”知道后呜呜地哭了。


“他”问他还来不来?他说:“不管我来不来,你都要记住哥的话,千万要走正道!人活一世不容易,一旦道走偏了,就会悔恨终生!”


末了,他又叮嘱他尽力攒些钱,日后回老家娶个媳妇,人总在外面漂着不是长久之计。“他”听后哭得更伤心了。


临别那天,“他”特意请了假,一直把他送到了车上。列车启动了,可“他”还久久地站在那里,痴痴地注视着渐渐远去的列车……


本篇原名《真诚》

2018年4月4日重新修改。


嫂嫂的婚事


寡妇门前是非多,是是非非烟云过。

留取乡间一片情,愿得人生多和谐。


翠林庄的魏老大去世还不到半年,其弟魏老二就听说嫂嫂香花,和本村的光棍汉顺子好上了。


魏老二气愤至极!他不问青红皂白,就径直闯进了嫂嫂的院子,开口便骂:“好个不要脸的婆娘!我哥哥刚被你害死,你就想偷野男人!还知不知道这世上有羞耻二字?”


香花赶紧出来辩解,“他叔叔可不要乱讲啊!哪个嚼舌根子的跟你胡说?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怎能听风就是雨呢!”


“恐怕不是听风就是雨吧?这叫无风不起浪!”魏老二说,“你如果没这龌龊之事,旁人还能给你乱扣屎盆子?”


“你若不信,就去问问李大妈。自你哥走后,你啥事都不管俺这孤儿寡母的,这会儿却跑来没事儿找事儿,分明是欺负俺们母子呀!”香花说着,一屁股坐在地上,使出女人的本事,哇哇地哭了起来……


魏老二的话里,透出了两个问题:一是魏老大的死,是否香花所害?二是魏老大死后,香花又怎样去勾引男人呢?若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且听慢慢道来。


(一)


魏家父母过世得早,魏老大十五岁便挑起了家庭重担。他吃苦耐劳,把弟弟魏老二抚养成人,又帮魏老二成家立业。而自已的婚事却被耽搁了下来。直到魏老大三十五岁时,才用二百斤麦子,从连遇灾年的远乡,换回了一个年轻俊俏的媳妇——名叫香花。


香花比魏老大小十六岁。待魏老大把香花领回家时,乡邻们的眼睛都看呆了!“这憨厚老实的魏老大,从哪里讨来这么一位仙女?可真是艳福不浅呀!”


每逢人们夸他,魏老大都会抿嘴一笑,然后不急不慢地说:“什么仙女不仙女的,有个女人能生娃就是了。好看还能当饭吃?”


魏老大越是这么说,人们越是羡慕得要命。“好你个魏老大,得了便宜还卖乖!晚上躺被窝里,你偷着去乐吧!”


由于年龄悬殊,魏老大待香花如同女儿,时时处处都谦让于她,并把所有的家务活全都包揽了下来。香花有时使个小性子,魏老大都会象哄小孩似的赶紧哄她。时间一长,也就助长了香花惯于撒娇使泼的毛病。


不过,魏老大也没有白疼香花,香花的肚子很争气。两年过后,她接连给魏老大生下了一儿一女。


魏老大一有空闲,就一手抱起一个到街上去显摆。每遇别人一夸,魏老大就憨笑个不停,心里美滋滋地从不叫累。然而好景不长,魏老大未到四十,就因一场小病而命归西天了。


那是一年的腊月,眼瞅着年节即到,家里还没有备下过年的东西。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魏老大突然患上了感冒,浑身发起烧来。他懒懒地躺在炕上,一动也不动。香花从未做过家务,丈夫一病即刻傻了眼。瞧着街坊邻居们,都在兴高采烈地忙活过年之事,香花不由地心情烦燥起来,她对着魏老大厉声嚷道:“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到了年根底下闹起了病!这日子可怎么过呀?”


魏老大一听哪里还躺得住?他咬着牙爬起来,饭也没吃,带上钱就赶集置办年货去了。谁知这一走竟再也没有回来,病倒在了半路上……

乡邻们都说,那是重伤风所致。发烧的人怎能在这寒冷的天出门呢?魏老二气冲冲地跑过来,埋怨香花不晓事理,害死了他的亲哥哥。两个人吵吵闹闹了半天。还是乡邻们左说右劝,一家人才开始了料理后事。


就为这事,叔嫂间结下了疙瘩,有段时间竟不相往来。


(二)


年纪轻轻的香花突然变成了寡妇,还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这可让她苦不堪言。她时常跑到魏老大的坟上痛哭不已!乡邻们看在眼里,疼在心上,都想伸出手来,帮她一把,可又不知从何帮起。


邻居李大妈找到她说:“香花呀!人死不能复活,凡事都要想得开呀!你可不能总折磨自已!你若再有个好歹,这两个孩子可怎么办呀?”


香花点点头。


李大妈接着又说:“村西头有个叫顺子的,三十出头,人很勤快,也很本份,只是家庭出身不好,至今没有婚配。你若是不嫌弃,我去跟他说说,让他搬过来和你一起过日子。”


说到此,香花不觉脸红了。虽已是生过孩子的女人,但丈夫去世不久就又要找男人,似乎很不光彩。她思想极为矛盾。她见过顺子,知道人不错。想找可又怕别人闲话。吱吱呜呜半天也没说个同意还是不同意。看到香花如此表情,李大妈已品出个八九不离十。她笑了笑说:“不急不急!你好好考虑考虑。啥时想清爽了,再给大妈回话。”


李大妈出门后又直接奔向了顺子家。所谓家,其实就顺子一人。顺子爹解放前是个地主,几次运动下来,早已被折腾得命赴黄泉。不久,顺子娘也随夫而去了。


顺子人老实,又乐于助人,所以人缘很好。乡邻们都愿意给顺子介绍个对象,可几次相亲,都因家庭问题而告吹。那时的成份是件大事,谁愿意嫁给一个毫无前途的“运动员”呢?


李大妈的到来,让顺子的心里乐开了花。他早就羡慕香花那娇美的容貌,可从不敢有非份之想。李大妈一提此事,顺子便满口答应。说只要香花愿意,叫他怎样他都没有意见。


不成想此事尚未谈妥,就走漏了风声,而偏巧又传到了魏老二的耳朵里。魏老二听说后,气得一夜没睡觉。他左思右想,嫂嫂若是跟了顺子,日后孩子们怎么办?假如再生个“小顺子”,自已的侄儿侄女还能有好日子过吗?再说,有这么个地主出身的继父,孩子们将来还能有啥出息?


魏老二越想越气愤!于是,第二天便跑去和嫂嫂香花大吵了一架。魏老二这一闹,香花更感到心里憋屈。她痛哭过后,二话不说,扔下孩子,独自乘车回娘家去了。


(三)


香花一走,魏老二即刻慌了神!先不说两个孩子哭闹不停,嫂嫂的娘家离翠林庄一百多里地,她若是一狠心,再也不回来了可咋办?自己已有两个孩子,哪还有能力再抚养侄儿侄女!要真是那样,还不如让顺子和嫂嫂搭伙过呢!


正在魏老二后悔之际,邻居李大妈来了。一见面,李大妈就骂他是个浑虫!李大妈说:“你也不想想,自你哥走后,你嫂嫂的日子多难!你帮过她什么?你能帮她什么?你能天天守着她,侍候她和孩子吗?”


“再说,你嫂那么年轻,你还能挡住她再嫁?与其嫁给别人,还不如和顺子搭伙过呢!人家顺子除了出身不好,哪样都好。人家不嫌弃你嫂带着两个拖油瓶,还情愿低三下四地入赘到这边,换别人能行吗?”李大妈是个明白人,说话一套一套的。直说得魏老二连连点头。

末了,李大妈又说:“你若是听我的,就抽个空,赶紧把你嫂请回来,省得夜长梦多,再生枝杈。”


魏老二连连称是,再也不敢任性了。


送走了李大妈,魏老二就急忙去找顺子了。他想让顺子陪他去接嫂嫂。他怕嫂嫂不给他面子,让他空跑一趟。


顺子还以为魏老二来找他“算账”,一见面就赶紧声明:“我可从没踏过你嫂嫂的门坎儿,你嫂嫂也没上我这来过。自你哥走后,我连你嫂嫂的面都没有见过……”


魏老二说:“那你喜不喜欢我嫂呢?”


顺子有点摸不到头脑,他反问道:“这话从何说起?”


魏老二接着说:“都乡里乡亲的,你就别装了!李大妈都对我讲了。今儿我就想听你一句实话,你若是真心喜欢我嫂嫂,我就成全你们。日后咱就是兄弟!”


见魏老二说的恳切,顺子才把心里的话掏了出来,并答应一辈子对她和孩子们好。


第二天,两个人便一同上路,去接香花了。


(四)


到了香花娘家门口,顺子突然打起了退堂鼓。他嘴巴贴在魏老二的耳旁说:“你自已进去吧,我在外边候着。还不知道人家香花的意思,八竿子都打不着,我算哪颗枣呢?再说,人家娘家人见了我会怎么想呢?”


魏老二笑了,说:“瞧你那熊样!想娶媳妇还怕见老丈人!说不定你比我还受欢迎呢!所以我才请你来的呀!将来,你成了人家的女婿,我倒不知道自已算哪棵葱了!”


闻听此言,顺子似乎有了点底气。他也笑了,回言道:“瞧你这话说的,我成不与成,这八字才只见我自己这一撇。你却永远是孩子的亲叔呀!难道香花连孩子都不认了?”


“不认了!你们回吧。”两人正嘀咕,香花突然从外面走了过来。她先是一惊,随后又有些窃喜。但仍故作一副生气的样子说,“他叔叔,两个孩子就托付于你了,就当我没有生养,白做了一场恶梦。本来嫁到你家就是迫不得已的事,现在你哥走了,我娘也不让我回去了。她让我在附近重找个人家。”香花说完,偷偷向顺子使了个眼色。


魏老二一听,急得赶紧给香花跪下了。“好嫂嫂,你可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我那天简直是昏了头。你若不回去,我哥在地下也不安心呀!我怎能对得起养我成人的哥哥!再说,可怜的孩子们更离不开你呀!”


香花见目的已达到,急忙把魏老二扶了起来,并答应他们吃过午饭,就随同他们一起回去。

一场家庭闹剧就这样结束了。


回去不久,在乡邻们的帮助下,香花和顺子喜结良缘,终成一家。香花的脸上,又有了往日的微笑……


(五)


若干年后,香花和邻居们谈及此事,仍旧意味深长地说:“那天多亏他叔叔把顺子带去了,让我重又看到了生活的希望。要不然,我还真不知该怎么办为好。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啊!”


“顺子人很好!待我们娘仨就象魏老大时一样。我曾想给顺子也生个一男半女,可顺子坚决不同意。顺子说,有这两个孩子就够了。孩子多了照顾不过来。可我担心的是,等我和顺子老了时,孩子们是否也能象孝敬亲爹那样,去孝敬顺子?”


乡邻们安慰香花说,能,肯定能!人心都是肉长的,咱老辈的传统就是一好换一好。顺子亲孩子,孩子们也会亲顺子的。你就放心吧!


“放心!”香花爽朗地笑了……



连环画的故事


世上的事情就是这般地奇妙!2000年后曾被屡屡热炒的连环画本,竟在先前被人们视作了垃圾,以两三毛钱一斤的废纸价格卖给了走街串巷的“破烂王”,又由这些“破烂王”们转手卖给了废品收购站。然而,有人扔就有人淘,有人视作废品就有人当作宝。黄新的古旧书店,就是那时从买卖连环画做起的。


那是一次出差的机会,黄新有缘结识了某市特价图书市场的老李。老李的书店规模很大,占据了二楼五个房间,新书,特价书,古旧书样样都有,可谓门类齐全。


黄新感到非常地好奇,他从未见过这么多书。尤其是那间堆满了连环画本的书屋,更是让他喜欢至极,惊羡不已。这上万本的连环画不仅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同时也勾起了他对童年的回忆……小时候父母曾给他买过一些连环画,可是都被他翻烂了。他最爱看这些有图有字的小人书。他常常坐在家门口的树荫下,借着斑驳的光线,翻来复去地看个没完。


黄新问老李这连环画怎么出售?多买些是否便宜?老李告诉他说,根据出版年代和品相,一至五元一本。如果一次能买百本之上,价格还可优惠。


黄新又问:“假若回去后我也开个古旧书店,卖完后还从你这里进货,你能保证我的货源吗?”老李回答:“估计这段时间没问题,我在几个城市里开了十多家废品收购站,每天都能收到近千本小人书,货源还算充足。但时间久了,可就不敢保证了。毕竟这东西越收越少。”


黄新一下子买了三百多本。回家后刚好附近有个新开的古玩市场,他到市场管理处申请了一间门脸,定制了几个书架子,把连环画把书架上一摆,再挂上“黄新古旧书店”的牌子,鞭炮一放,就算开张啦!


新开业的市场,虽然商户很多,客户很少,但黄新的店里却异常地热闹。那些古玩店的老板们,都怀揣着捡漏的心理,纷纷来到黄新的书店,挑选着自己喜欢的版本,并满带笑容地乞求黄新看在同行的份上便宜一些。黄新人很实在,又是刚入本行,不晓得这生意上的门道。他本来想卖二十元一本,然架不住别人的好话,心一软便开口答应:十元一本大家随便挑吧!结果,一个多小时的工夫,三百本连环画就被抢光了。虽说黄新给足了大家的面子,但回家一算,除去路费仍然赚得两千多元呢!


首战告捷,黄新的心里格外高兴。他没想到,这小小的连环画本,竟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让他赚取了几个月的工资。第二天一早,他乘上汽车,就又去进货了。


第二次的货刚一到店,赶巧就来了一位外地的女士。那女士一见这么多的老版连环画,即刻眼神都直了。她快速翻看了几本后,就与黄新谈了起来,说如果都要了,多少钱一本?鉴于上次的经验,黄新使了使劲,狠狠地张了次大口:“我本来想卖四十元一本的,你若全要,可按三十元一本。”说完后黄新又怕对方嫌价高,紧接着补充一句说:“这可都是文革时期和文革前的短缺货啊!”其实那位女士听到三十元一本后,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只是她仍装作思考的样子而不露声色。原来这位女士是专门收藏连环画的,同样的版本她曾在别处花百元买过。二人成交后女士留下了自己的电话,说再有好货还可通知于她,以便日后长期合作。


又过了时日,那位留下电话的外地女士又来了。她一进门就瞥见了玻璃柜中的画本,并一口一个大哥的叫着,显的十分热情,直叫得黄新的脸上泛起了红晕。


寒暄完毕,那女士提出想欣赏一下黄新的收藏。黄新说:“看看可以,但我不能再卖给你了。上次卖完后,我又多花了一倍的价钱从别人手中淘回。而且就这一百来本。我若再轻易出手,恐怕就得关门歇业了。”


那女士一边看一边笑着说:“买卖本来就是这样吗!谁能搞清这行情的变化呢?不过你还可以到处去找货呀!”


那女士“欣赏”了足有半个小时。临走前她又给黄新留下一句话:“大哥,你若坚决不卖,我也不好勉强。你若还有意出售,我愿给你开出二百元一本的价格,这个价位目前行市上没有。反正我是真正地收藏,贵些不在乎!”


黄新大吃了一惊!他的心又被钱给搅乱了。他思索了一下表示同意,一笔本不愿成交的买卖又成交了。


自此后黄新关起了店门。为了能找到货源,他骑着自行车穿行在大街小巷和各个废品站之中。只要遇见连环画,他就想方设法地高价买回。然而,跑了一个月,也没找到比较滿意的版本。


后来,黄新又乘车去找了一次老李。一见面老李就连呼太亏了!太亏了!那么多好版本的连环画竟然都便宜出售了……再后来,黄新只好摘下古旧书店的招牌,学着做起了古玩生意……


多年后,在一次朋友聚会时,黄新说过几句这样的话:“我那时就是太过于谨慎。如果胆子大些,把老李的连环画全都端了,那该是怎样的光景?不过这人生中的许多事,也象这连环画似的,起伏难料,让人眼花缭乱呵!”



敬告读者

故事就是故事。故事中的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读罢凝神一思,或许有所启迪……但切记切记:莫作投资依据!


病是纸老虎


滨河公园的北墙下,并排坐着六位老人。他们一边晒着冬日的太阳,一边天南地北地胡侃。虽然时时刮来阵阵冷风,拂过他们苍老多皱的脸庞,吹起他们银白的须发,但个个却毫无退意,依旧谈笑风生。


这是一支自愿组成的队伍。除了阴天雪日,他们每日午后都愿走出自己的暖居,来到这里一起聊天。有群孩子曾经戏谑他们是“无忧无虑的等死队”,起初他们骂过,骂得孩子们狼狈逃窜,东躲西藏。


可后来一想,等死队就等死队吧!自古以来,上至皇帝老子,下至臣民百姓,谁人又能长生不死呢?倒是那句“无忧无虑”,让他们感到十分地惬意。人生争这争那忙活了几十年,待到这把年纪,不就图个无忧无虑、无烦无恼、快快活活、知足常乐的晚年嘛!


忽有人发现,往日来得最早的老李,今日没有到场。于是便问:“有谁知道老李今日干啥去了?缘何没来?”


“老李是个半病秧子,或许又是身体欠佳吧?”有人笑着回道。


“娇气!”一向说话爽快的老张发言了,他站起来说,“毛主席他老人家曾经教导我们,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我看‘病’这玩艺儿,也是反动派,也是纸老虎!你越是拿着它当事,它就越加纠缠于你;你若是不理它,它也就悄悄地溜了!”


老张说话时慷慨激昂,语气上仍带着文革那会儿的腔调。随后,老张又给大家讲述了一个有关他自己生病的故事——


老张年轻时曾在农村当过几年的民兵排长。有年秋收种麦的季节,为了抢进度,老张领着一群民兵们连夜鏖战,昼夜不停地往地里用单轮车推粪。


白天还好,可夜里时间长啊!往往到了半夜人就饥肠咕咕。于是,他们拔下地里的花生生吃,吃完了再喝些凉水,然后就拉起了肚子。可拉肚子也不能休息,这是上级的命令。没等麦子种完,老张就再也坚持不住了。村医看过之后说,你这不是一般的肠炎,而是患上了阿米巴病。


“啥叫阿米巴病?”老张不解地问道。


村医说:“阿米巴病就是一种寄生虫感染导致的肠道疾病。这种病很难治愈且后果严重。”


老张一听吓坏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老张常感肚子疼痛难忍,却又无钱到医院去医治,只能吞服村医提供的几粒药片。此时天气尚未寒冷,老张就穿上了爷爷那厚厚的皮袄,并在腰间扎上一条带子,走路时还经常弯个腰躬身前行。一个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俨然成了一名七旬老者。人也日渐消瘦起来。


此时的老张已做了最坏的打算。本来并不迷信的他,时常在一无人的地方,偷偷地跪下给苍天磕头,祈求上天保佑他的安康。他说他今后什么也不求了,只求自己还能活蹦乱跳就行。他的心气一下子降到了低谷。


后来,一位在镇上当镇长的邻居,看到他后问起了此事。老张说自己不幸患上了严重的阿米巴病。邻居不信,要带他到镇上的医院去检查。镇上的医院查来查去也没有发现太大的问题,只是普通的肠道过敏而已。主治医师给他开了一袋扑尔敏叫他连服三天。


老张清楚地记得,那会儿医生的桌上也放着红宝书。医生开过方子后又读了一段毛主席语录。临走前医生反复叮嘱老张说:“有些病它就是纸老虎。三天后你该干啥干啥,不要总想着自己有病,病自然就没了!”老张如同得了圣旨,回去后就脱掉了爷爷的皮袄,又象往常一样干起活来。说来也怪,几天后,老张的肚子竟然再也不疼了。从此,他便深深记下了医生的这番话。


几名队友象听评书一样地听着老张的故事,听完后大家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有人赞成老张的观点,认同老张“病是纸老虎”的结论,老王就是其中一人。老王说他的表哥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老王的表哥几年前得了癌症,被医生判了死刑,说最多还能活三个月,让家属早些做好准备。可表嫂不信这个邪,办完出院手续就带表哥出外旅行去了……结果人家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有些医生也忒他妈缺德,有时一点小病也给人家说得那么邪乎,让人家破费钱财,担惊受怕!


也有人不赞成老张的观点,说老张滿嘴放炮,胡说八道!有病哪能不重视,不早治呢?俗话说,养病如养虎,要真是到了倒霉那一天,悔都来不及了!你还敢说‘病’是纸老虎?它会象真虎猛虎一样,一口把你吞掉,让你呜呼哀哉,一命归天,瞬间玩完!反对方的代表人物是老孙,老孙今年七十三岁,正到了人们常说的那道生命坎儿上。老孙的儿子两年前不到五十就死于脑溢血。儿子那天本来就有点不舒服,但为了养家糊口仍然去上班,结果死在了半路上……


正在人们争辩之时,迎面走来了一位学生模样的女孩。人们仔细一看,这不正是老李的孙女吗?于是便朝女孩问道:“小姑娘,你爷爷今天干吗去了?怎么没来这里玩啊?”


“我爷爷今早上犯了心脏病,正在医院抢救呢!”女孩说完急忙走了。看样子眼里含上了泪花……


大家一阵子沉默。过了片刻,有人站立起来,拍拍屁股要回家了。有人一动,就有人响应。一句句“明儿见”寒喧之后,大家都离开了公园的北墙。老孙急忙撵上老张搭话:“老伙计慢走!你给断一下,你说这次老李的病,是纸老虎,还是真老虎呢?”


老张瞪了老孙一眼说:“你这人咋就这么较真呢?我当然希望是纸老虎啦!我们这帮人活到这般年纪,身上的老部件们,保不准哪天都会害病。现在是乐了一天是一天,乐了一年是一年。我刚才那番话和那个故事,不就是为了让大家活得轻松一点,潇洒一点,无忧无虑地度好晚年,难道这也有错吗?”


老孙自知愚钝失言,急忙红着脸走开了。


盼等儿媳姗姗来


李老汉有一儿两女。

儿虽最小,却独冠一个“大”字;取名大宝;而其两位姐姐,反倒屈居于“小”,大姐长他九岁,名为小杏;二姐长他七岁,名为小桃。

李老汉三十娶妻,次年生有一女。因盼子心切,特请来菩萨保佑,天天燃香磕头。加之“勤耕细作”,终在长女断奶之际,妻又怀孕在身。然瓜熟蒂落,仍乃千金一枚。


李老汉凝眉苦思,李家三代单传,已属家门不幸。难道我辈却要断子不成?后与妻反复协商,宁可任凭罚款,也要生个儿子。于是,夫妻俩同心协力,决心“再创辉煌”。终在四十岁那年,天随人愿,喜添一子。


李老汉欣喜若狂。第二天便请来亲朋好友,为其庆贺。并当众宣布:小儿乃天赐我也,故取名李家大宝。


李老汉视大宝为掌上明珠,只要一得空闲,便抱起亲个没够。家里有甚美食,也全留与大宝。完全不顾女儿之感受。可谁知女儿们越长越聪明靓丽,儿子却才貌平平,毫无出众之处。


眼瞅儿女们日渐长大,李老汉不禁犯起嘀咕:这女儿易嫁,儿媳难娶!不过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恰逢此时,给女儿介绍对象的媒婆接踵而至。李老汉俯身妻耳:“若想让儿子早日成婚,需在女儿身上细细打算。”


妻不解地问道:“这如何细细打算?”


李老汉说:“每女出嫁,至少要十万元彩礼。有了这二十万家底,日后就不愁儿子之婚事!”


妻一惊:“眼下可无这等行情!人家都是七万八万。”


李老汉眼睛一瞪:“白吃了几十年咸饭!咱女儿个个如花似玉,才貌出众,难道还怕找不到婆家?”


妻一想也对。于是,便在相亲之后,向对方郑重提出了“若想娶俺女,就送大彩礼”之要求。


经过一番周折,二十万终于到手。瞧着半辈子都未见过的诸多“钱财”,老两口高兴至极!他们先是盖起了五间新房,接着又给高考未中的儿子,在县城里谋了一份滿意的工作。


乡邻们趣逗李老汉:“这万事已备,不晓儿媳啥时上门?”


李老汉嘿嘿一笑:“家有梧桐树,还愁金凤凰?不过,俺且不急,得让俺儿挑挑!”


话虽这么说,然李老汉心无底气。大宝婚龄已至,却未曾有提亲者上门。无奈之下,他只好提一烧鸡,去求助村里的媒婆。


“好大姐!俗话讲,帮人帮到底,送人送到家。您的任务可没完成哩!”


媒婆正在忙事,无心与其哈哈。开口便嚷:“有话直说,放个屁还罗罗嗦嗦的!不象个男人。”


李老汉这才把心底之话兜出来。“你帮俺把女儿嫁了,却不曾帮俺大宝提亲呀!”


“哈哈!就知你这礼不会白送。”媒婆笑着说道,“想娶儿媳得有房呀!仅凭一只烧鸡就想换得?世间哪有如此便宜之事?”


李老汉急了,“俺房可早就盖好了呀!五大间敞敞亮亮,在村里不属第一,也算第二吧!”


“哈哈哈!”未等李老汉说完,媒婆已笑成了弯腰。“你若把你儿子早鼓捣出十年,这也算得是一份财产。可如今行情变了。房得是城里的楼房,你有吗?”


李老汉蔫了。他默默地念道:真是世事难料!简直亏透了!两个女儿换不来一个儿媳。这不活要人命?


回到家后,李老汉赶紧拨通了女儿们的电话。他想了解一下城里的房价,并顺便把家里的情况告之女儿。大女儿小杏嫁于一名工人,现居县城。二女儿小桃嫁于一名商人,现居省城。小杏告诉爹说,县城里的房价约在五千一平,买套两居室大约需要四十多万。小桃告诉爹说,省城的房价更贵,最不起眼的也需一百多万。


不过,两女儿已通话协商,一致同意购买县城的房子。因首付二十万就可拿到合同,余下的可申请贷款慢慢归还。


李老汉眉头一皱,这二十万又如何解决?早知这样,就不盖家里的房了。现满打满算,手头也不过十多万元……


正在李老汉发愁之际,女儿们又打来了电话,说有困难大家一起分担。叫他明日就到县城去。有了女儿们的帮忙,房子很快就买下了。


李老汉回到村后,逢人便讲:“俺城里的房子,年底就可入住。到时请大家前去做客呀!”乡邻们都一一向他祝贺。但人人心里明白,李老汉是想借此,让儿子速速成婚!


然而,半年过去了,仍旧无人上门提亲。大宝自处了个对象,也在两个月之后告吹了。


这次李老汉真的晕头了!他开始怀疑自家的风水出了问题。于是,便四处寻找起风水师来。

后来,还是媒婆告诉他说:“不是风水的问题,是世道上的“行情”又变了。现今的姑娘们眼界更高,已看不上县城里的房子。省城的房子都按百万论价,那才诱人呢!”


李老汉一听,怔怔地站在街上,半天也不言语。他在暗暗思忖:自已“精明”了半辈子,这会儿却啥也不赶趟儿了!不知道是自已老了,还是自已傻了!俗话常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既然自己啥也管不了了,那就顺其自然,盼等儿媳姗姗来吧……


想到此,李老汉拍拍屁股,回家喝酒去了。


致谢读者

这是根据一个真实的故事而改编的作品。社会的发展也给农村的婚姻习俗带来了较大的变化。原有的“老婆孩子热炕头”的陈旧观念正在土崩瓦解。女孩们向往城市,向往新生活的愿望正在得以实现。这一现象的出现,提升了农村女孩的择偶条件,致使一些城内无房的男孩,在寻找爱情时遇到了较大的阻力和冲击。本文意在通过李老汉的“家情”来反映这一客观现实,以引起社会的反思。


雪野情缘


冬至刚过,一场罕见的大雪就覆盖了广袤的原野。这是六十年代初期一个最冷的冬天。


此时H县的法院里,正在对一起即将结案的犯人进行着最后地审讯。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法官义正辞严地问道。

“有!我想回家看看,我想再见见强子哥,我想再吃顿月娟嫂亲手做得好饭。”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他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行。或许再过些时日,他就要被带到一个遥远的地方,去接受终生地监禁……


“梁二兄弟,明天我要出远门了!”

“去哪?”

“说不定呢!”强子一副无奈的表情,“家里这点粮食还不够过冬呢。你嫂子明年春天的月子,我找牛队长借粮,说啥他都不肯答应。没办法,我只好出去找点活儿做。”

“娘的!牛四这个孽种!——去吧!嫂子这有我呢!”

“我就是为这事来找你的。她拖着个身子,干不得重活儿,你多关照她点儿。”

“放心吧!咱前后院住着,我每天多转悠转悠就是了。你可别忘了早点回来!”


强子上路了。若不是生活所迫,他决不忍在这个时候离开家,离开他刚结婚一年多的妻子。他一步一回头地向那座低矮的小屋张望,步子迈得很沉很重。月娟站在门口,不停地向他挥手作别。他知道,她那双美丽的眼里,含着两汪泪水。


“回屋吧,月娟嫂,外面风凉。强子哥不久就会回来的。”梁二走过来,把月娟搀进了屋里。

月娟给梁二倒了一杯水,捧到他面前,说:“梁二兄弟,往后有空时多来坐坐呀!你看你这棉袄,都露出棉花来了。哪天脱下来,我给你缝补缝补”。

“哦,不不!这几年没少麻烦你。”梁二说着,不由地脸红了,心还咚咚地跳。


自打月娟和强子结婚后,他俩还没这么面对面地坐过。月娟越是看他,他的心跳得越是厉害。过去,月娟称他梁二哥,现在叫他梁二兄弟。过去,他称月娟为月娟妹,现在得叫她月娟嫂……


“月娟妹,你喜欢强子,还是喜欢我呢?”小时候,他曾多次这样问她。

“都喜欢!你呢?”

“我?啊!我也是。”

梁二清楚地记得,在月娟五岁的时侯,她母亲就把她带到了这里,“过继”给了舅舅,成了光棍汉舅舅的养女。从此,他们就经常在一起玩耍,一起上学读书,一起拔草打柴,一起听评书看电影。十几岁的时候,他们还学着评书里讲述的样子,一起磕头盟誓,结拜成了异姓兄妹。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渐渐地,他们玩着玩着就长高了,长大了。尽管男女有别,月娟与其两位异姓哥哥的来往也越来越少了,但三个人的心依旧连在一起,时时刻刻地相互惦记着。

后来,月娟的舅舅突然病逝。偌大的院子里,只留下了月娟一人。那年,她刚滿十八岁。

舅舅的去世让月娟倍感孤单。她曾想过离开这里,回到自己家去。可她舍不得强子和梁二。强子和梁二也舍不得她走。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梁二又一次向月娟发问,而且一副极其认真的样子。“月娟妹,你到底是喜欢强子,还是喜欢我呢?”

月娟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面对这个已经长大的男人,她不知该怎样回答。

梁二急了,“你倒是说呀,我们都大了!大了,你懂吗?”

“懂!我咋就不懂呢!”月鹃也急了,“你叫我怎么说呀?凭心而讲,你们俩都是我的亲哥哥。在你们俩身上,我分不出谁好谁赖。你们哪个想娶我,我都肯嫁!”

“屁话!”梁二说完,也不管月娟能否接受,一气之下拔腿走了。


第二天晚上,梁二又把强子邀到了村外。“强子哥,说实话,你是真心喜欢月娟吗?”

“是啊!怎么,这你也怀疑?”

“那你就去告诉她,把她娶到家里。不过,你要对天发誓,一辈子都对她好!不然,我决不会饶你!甭看咱是兄弟!”


一辆绿色的警车嚎叫着向北驶去。

“呵!好大的雪呀!”要不是左右都是警官,要不是警官一个劲儿地喝斥他“别动”,他真想把头贴近窗口,再仔仔细细地瞧瞧这银色的世界。他好几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漫山遍野一片洁白,连树枝都被雪凌压弯了。


“月娟妹,咱们堆雪人吧!”

“好呵!堆啥样的?”

“大大的脑袋——没有嘴,胖胖的身子——没有腿。反正,啥样都行!”

“好!那咱俩比赛。一人堆一个,看谁堆的快!”

“比就比!谁输了,谁学猫叫。”

结果,月娟输了。月娟没叫,反倒是梁二捏起鼻子,喵喵地学叫了几声,逗得月娟眼泪都笑出来了。

……

“强子哥,雪下这么大,咱们打野兔去吧!”

“不敢哩!我娘说了,再也不让我动爹那杆猎枪。”

“为啥哩?”

“我娘说打野牲犯天条!会减少寿命。我爹打了一辈子的猎,所以死得那么早。”

“咳!那是迷信。你爹那是干活儿累的,和打猎没有关系。”

“我不敢对娘讲,枪在她屋里挂着。”

“那咱不用枪,每人提一截棍子。雪这么厚,兔子跳不起来。咱们专找兔子窝,漫漫雪地里,只要露出个小窟窿,那里面一定有兔子。”

强子不再固执。两人打起裹腿,哼着小调,一前一后地向茫茫雪野里走去了。

傍晚时分,果然满载而归。他们把捕猎的四只野兔,悄悄地送到了月娟家里。经月娟收拾干净,热锅一炖,三个人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那是他们最幸福的一个夜晚。

……

“梁二,你想啥?是不是后悔了?”

“娘的!我后悔没有把他砍死!”

“放肆!”一名警官训斥他说,“牛四虽然有罪,但你不该拿斧头去砍他。懂吗?”

“懂!可他不是人,他是个畜牲啊!”


“月娟嫂,你哭啥哩?身子不舒服?”

“不是。”

“和强子哥吵架了?”

“没有。”

“哎!那是啥子原因,你说嘛!”

“是牛四。这个不是人的东西,他老早就打俺的主意。今天,他派俺一个人到玉米地里去浇地,趁俺不注意时,他悄悄地走过来,伸手就摸俺的身子……”

“娘的!这个狗杂种!他自己有老婆,还总惦记着别人的女人。看我日后好好地教训教训他!”

“哦哦!你可别!梁二兄弟。人家是队长,咱惹他不起!往后咱注意点就是了。”

“强子哥知道么?”

“我不敢告诉他。你也千万别说。否则,他会去找牛四玩命的。”

“娘的!便宜了狗日的。以后他再敢对你不轨,看我削了他的脑袋!”


警车越走越慢了。车轮在厚厚的积雪里不时地打转儿。

“警官,能告诉我吗,月娟嫂现在怎样?强子哥回来没有?”

“月娟很好,只是孩子流产了。强子在你出事不久就回来了。”

“强子哥,我对不起你呀!”梁二突然一声歇斯底里地嚎叫,盖过了警车的轰鸣声。一阵心血来潮,他顿感头昏脑胀,两眼发黑,不由自主地仰在了车的后椅上……


“梁二兄弟,你搬过来住吧。就住在东厢房那间小屋里。”

“那哪成呀?强子哥不在家,惹乡邻们笑话哩!”

“不知咋的,俺总感到害怕。昨夜里做了一个恶梦,醒来隐隐听到院子里有响声,象是有人在走动。”

“啊?会有这事?”梁二想了一想说,“这样吧,月娟嫂,今晚我悄悄地候在你门外,要是有事,我会立刻从墙上翻到院里来。”

梁二象伏击野兔似的在门外静候了两夜,然而啥情况也没有发生。

第三天夜里,梁二困极了,饭也没吃就钻进了被窝。他爹娘过世的早,从小跟姐姐长大。姐姐在他十七岁时出嫁了,枯燥的光棍生活,使他养成了冬日早睡的习惯。


半夜里起风了。彻骨的寒气透过窗纸和薄薄的棉被向他袭来,他被冻醒了。他爬起来,穿上衣服,想下炕去撒尿。突然,一声尖厉的呼叫声从月娟家传来。不好!出事了。他顾不得多想,抄起一把斧头就飞奔了出去。当他冲到月娟屋里时,牛四还在狠狠地捂着月娟的嘴巴,并死死地压在月娟那笨重的躯体上。月娟已没了反抗之力,正由他肆意地蹂躏。一股强烈的愤怒涌上了他的心头!他一下子把牛四掀翻在地,并一阵乱打乱砍,血流了一地……


警车进村了,在那座低矮的小屋前停了下来。村民们赶来了,把个院子围的水泄不通。梁二微笑着向他们点头示意。那样子,不象个囚犯,倒象个凯旋而归的“勇士”。

月娟拖着病弱的身体,早已候在了门外。梁二迈着沉重的脚步缓缓地朝月娟走来。他老远就喊“月娟嫂!月娟嫂!”

月娟赶紧迎上前去,扶着他说:“好兄弟,快进屋吧,饭菜给你做好啦!都是你爱吃的。”月娟说着,眼角止不住地涌出了几颗泪珠儿。乡邻们再也看不下去了,悻悻地走了。院子里只留下了荷枪实弹的警官。

“哈!白馍馍,野兔肉,还有蛋子汤!好久没吃了。真香!真香!”可是梁二刚刚吃了几口,突然又站立起来,问道:“怎么不见强子?月娟嫂,强子哥呢?”

月娟再也控制不住了,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整个身子都在剧烈地颤抖。

月娟最怕梁二提起强子。这叫她怎么回答呢?她若说强子还没有回来,这能合乎情理吗?她若说强子有事出去了,他能相信?她若把实情告诉她,说强子已经掉在井里了……岂不让梁二更加悲伤?

但梁二还是知道了,他猛然发现了翻挂在墙上的强子遗像。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为了自己的一顿餐饭,竟让强子意外身亡……


“娟,县里来信了,说梁二兄弟想在临走前吃一顿你做的好饭。”

“好呵!有你带回的五斤白面和十个鸡蛋,咱都留给他吃。”

“我想再出去走走,雪这么大,或许能捕到一两只野兔。”

“可那枪,娘临走时千叮万嘱,不让你动,她老人家还用布条给封住了。”

“不要紧!就这一次。完事后我再到坟上给娘磕头,求她原谅!”

“那你可要小心点,天黑前一准回来!”

“嗯!”

强子一走,月娟的心就象长上了刺,怎么也不安宁。她咕咚一声朝北墙根跪下,那是强子娘在世时经常下跪的地方。她祈求神灵保佑,让强子哥能心随所愿,平安无事地回来。

然而,她等啊等,直到夜幕降临了,还不见强子的身影。正在焦急万分的时刻,忽见一位陌生人闯进了院里,“这是强子家吗?”来人高声地问道。

“是呵!”月娟急忙走出了屋。

“哦!我们是东村的。今后晌我们和强子一起打猎,他在追捕一只野兔时,不慎掉到大眼井里去了。等我们发现后救出他时,人已经断气了,可手里还紧紧地攥着这只野兔。”说完,那人朝门外招呼了一下,两个小伙子迅速地抬进了一副担架。

“强子呵!”月娟撕心裂胆地一声惨叫,随即昏厥了过去……


“天哪!你怎么不长眼呀!你怎么叫我这么混哪!”梁二说完,猛的举起手铐,狠劲儿地朝自已的头上砸去。

时间到了,梁二重又被带上了警车,向县城方向驶去。呼啸的警车留下了一缕缕黑烟,也留下了梁二那声嘶力竭地呼叫——

“强子哥,来世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梅梅


梅梅丑吗?梅梅娘说:“俺闺女就是没有出生在富贵人家。要不然,准能出落成一朵花”。梅梅爹说:“俺闺女说丑也不丑,说俊也不俊。庄稼人嘛,就是这么个平平常常的庄稼闺女。”


不知什么时候,村子里有位秀才给梅梅画了一像:“咳!那闺女,膀宽腰圆嘴大鼻尖皮黑如碳,活脱脱一个大母熊哩!”于是,一传十,十传百,没过多久,梅梅的丑名便在村子里传开了。而且越说越邪乎!


一日,几位老太太坐在村东口的老槐树底下,一边做针线一边嚼起了舌头。“喂,他婶子,俺说呀,还是人家秀才看人准成。梅梅那闺女确实够丑的。简直要哪没哪!”

“可不是嘛!那闺女从小就没个人样。”

“还说哩,你们记得不?梅她娘怀她那阵子,就有点和别人不一样。”

似乎梅梅的丑还有着深厚的历史根源。


日久天长,这些话便陆陆续续地传到了梅梅爹和梅梅娘的耳朵里。老两口烦恼了几日后,便开始研究起梅梅的出路问题。


“梅她娘,看来咱真得想法子把闺女送出去。要不然,她都十七八了,日后怎么在村子里找婆家呀?”


“是呀!可是往哪送呢?”梅梅爹说:“她二舅不是在城里当干部吗?赶明儿,你到城里去一趟,求她二舅给想个法子。”


半个月之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哇啦哇啦地驶进村里,把梅梅接走了。


人们又开始议论。有人说,梅梅嫁给了城里一个有钱的阔老头;也有人说,梅梅因丑而得福,被选去当电影演员了,理由是电影里的地主婆土匪婆之类一般都长得很丑。


还有人试图从梅梅爹和梅梅娘的口里探听到真正的消息,但梅梅爹和梅梅娘都付之一笑,不予理睬。好在时间一长,人们似乎忘却了梅梅,也就不再提及此事了。


大约过了三年,梅梅突然穿一身漂亮的服装回来了。她刚一进家,就引来了滿院子的乡邻。梅梅兴奋得神采奕奕,满面红光。她一面给大家敬糖,一面笑呵呵地向大家问好。人们也开始用异样的眼光来重新打量梅梅。


“呀!几年不见,梅梅这闺女出落得可真够漂亮!”

“可不是嘛,就跟画上的仙女似的。”

“人家梅她娘年轻那会儿就是这般模样,十里八乡的都数得着。”

……

几位老太太挤到梅梅跟前,一边嚼着糖块,一边又以梅梅的“漂亮”为题,开始了历史根源的探究。


梅梅爹和梅梅娘乐得几乎嘴都合不上了。可是梅梅却越听越感到刺耳,她的心一下子又紧缩了起来。因为只有她自己才明白,她不可能在舅舅家当一辈子保姆。


梅梅担心,当她以后重回村里生活时,人们的嘴是否还会变?是否还会引起往日“大母熊”的传说……



抢拍的照片


哈哈!今天,可把我这个安全科长给乐坏啦!我干了半辈子的安全,还未曾象今天这样乐过。为啥?就为我抢拍了一张难得的照片。


这张照片的主人公,是一位五十开外的运输队长。多年了,在我们机运公司,他一直是位赫赫有名的红人。公司里每一次开会,都少不了表扬他几句,特别是每当月末汇报生产进度时,只要他一说起,我们第一运输队,又完成了多少多少万元的产值,当经理的立刻就乐了,“还是咱们黄队长领导有方呵!真不愧是一位实干家!”可是今天我给他拍进照片的,不是这样一种场面……


说起老黄头,其人倒也不错。在工作上,他几十年如一日,起早贪黑,吃苦耐劳,非常肯干。唯独一样不好,不太重视安全。他的车队经常是大事小情不断。你若是说他,他就油腔滑调地给你耍贫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哩!倘若总不出事,还要你们这些安全干部做什么?算了吧,老弟,我才不踢你们的饭碗哩!”瞧瞧!真是歪嘴和尚念邪经。


今年伊始,他这个队为了完成每月五百万元的产值计划,接连不分昼夜地大干,结果没等计划完成,“奇迹”就出现了,连续发生了两起车祸,首创公司最高记录。为了避免事故的再次发生,我气冲冲地找到他说:“老黄头,你倒是听不听呵?我要你立刻停下车来,认真总结一下盲目蛮干的教训!”


“嘿!啥叫蛮干呀?我说哥们,现今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给俺扣大帽子!俺可不是孙悟空,戴不动那顶贵冠!”他依旧是一副狡辩的嘴脸。


“你你,你真不配当这一队之长!”我一着急生气,嘴上没了把门的,话也说得重了些。


没想到他还是滿不在乎的样子,“急啥?再过两年老兄我自动靠边,让年轻有为的来接任。”


怎么说他都有话等你。都是老同事,又是平级干部,我也不好多说更难听的,只好憋一肚子气走了。


不成想过了几天,他主动找我道歉来了。一进门,就嘻皮笑脸地给我敬烟。“嘿嘿!老杨哥们,那天是我错了!都是为了工作,我不该跟你犟嘴。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往心里去呀!”说着,他耸了耸肩膀,做了副鬼脸。然后接着说:“今下午,我就召开全队职工大会,好好分析一下事故,保证把教训吸取个足够!嘿嘿!”说完,笑着走了。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我又好气又好笑,都年过半百的人了,还没个定型的脾气,真乃活宝一枚!


他真的要开大会吗?下午,还没到上班时间,我就悄悄地躲在了一队会场的一角,想探个究竟。


果然,不一会儿工夫,职工们都来了。老黄头拿起了话筒,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喂喂!朋友们,我们今天这个大会,主要就是讲讲安全。安全这个问题嘛,非常非常地重要!”(好样的,有进步!算我没有白说。——我暗自庆幸。)


“搞不好安全,也就完不成仼务!”(在理!)


“大家都知道吧?我们这个月虽然干得不错,但还有一百万元的工作量没有完成。因此,我们一定要继续发扬拼博的精神,把事故耽误的时间夺回来!”(妈的!没讲几句,又走题了)


他越讲越兴奋,越讲越来劲儿,索性站立了起来。一手插着腰,一手不停地敲打着桌子,喊得嘴角都冒出了沫子。我实在听不去了,悻悻地走了。心想,好你个老黄头,你不重视安全,早晚有你后悔的时候!


我本想找经理汇报一下,却又觉得似乎不妥,有告状之嫌。且观后效吧!然又心有不甘,于是,便在下班之后,找老黄头的老婆细说了此事,意思想让她吹吹枕边风。都说枕边风比“圣旨”还管用,何不一试呢?不成想老黄头的老婆说,那糟老头子为了工作,都住到队部里,晚上连家都不回了。


我没料到的是,就在今天早上,我正背着相机从一队门前路过,忽见一位滿身尘土的女人风风火火地来了,她一头闯进老黄头的办公室,可着嗓子喊道:“你个老不死的!你说,你的车还让不让人走路?”


“咋的?咋的?孩他娘,你慢点……”老黄头的“说”字还未吐出口,那女人便已抄起了拖把,照准老黄头的屁股就是一家伙!


“我慢我慢,我再慢一点,就被你的汽车轧死了!”


原来,老黄头的老婆昨晚包了饺子,她心疼自已的男人吃不好,一大早煮好后就给他送来了。不成想临到厂区门口时,被飞奔而出的汽车差点撞上,饺子也撒了一地。待司机停下车来给她道歉,她才知道这是一队的汽车。大水冲了龙王庙。老黄头的老婆连吓带气,脸都变了色。


一拖把打下去仍未解气,老婆还要打,老黄头也算机灵,一个箭步窜出了门外,朝公司大院跑去。老婆在后面紧紧追着,惹来了满院子看热闹的人们。就连新上任的经理也出来劝架:“嗨!大嫂有话慢说,你别打人哪!”


老黄头的老婆停住了脚步,她指着又惊又羞的老黄头说:“今儿,你当着大伙的面说清楚,这安全的事到底是讲还是不讲?”


“讲!讲!”老黄头连连应着,脑门上都冒出了汗珠儿。


就在这一瞬间,我突然灵机一动,赶紧举起相机,拉开镜头,调好焦距,猛地一按快门,咔嚓一声,好了!


老黄头一见我拍了照片,这下可急了!“唉!我说老杨哥们,你怎么净想出我的洋相?这种和老娘们的事,你拍它干啥呢?”


“嘿!用处可大了!”我使劲憋住笑,摆出一副极为严肃的样子说:“我要把它放大,贴在公司门前的厨窗里,让全公司的人都看看,黄队长不重视安全,惹得老婆给上了生动一课!”


“唉——”老黄头一声长叹。周围的人哄的一声全笑了……




写在后面

安全是个永久性的话题。本人曾于某央企安全处从事管理工作多年。熟知安全工作的重要性,也熟知部分基层干部,时常存在着只重生产而忽视安全的倾向。


本文意在通过一张特殊的照片,截取生活片段,展开故事,以诙谐幽默的笔调,塑造“老黄头”这一典型形象,达到寓教于乐的目的,呼唤人们牢因树起安全第一的思想意识。

原载《中国冶建安协会刊》


郑处长明日离休


(一)


郑处长明日离休!


这消息来的那么突然,那么急切,就象春日里的旱天雷一般,嘎巴一声响了,响在人们没有丝毫准备的心田,把S处的人一下子全给震惊了!


“不会吧?”处办公室的王主任首先发起疑问,“郑处长刚满五十七岁,身子骨也还硬朗,按道理至少还有三年。”


“是呀!郑处长昨日还在布置工作,没有一点要离去的迹象,怎么能说走就走呢?”业务一科的杨科长附合道。


“我看纯属谣言!”业务二科的刘科长啪地把桌子一拍。“现在的人甭看干活没精神,造起谣来却劲头蛮足!前先时不是还有人讹传某某被逮起来了吗?人家现在不照样在领导岗位上嘛!对这号人,国家应该制定条法律,轻则罚款,重则判罪!要不然,国家还能安宁,四化还能实现?”刘科长慷慨陈词时,嘴角都瑟瑟地抖了起来,那样子,象是在和谁吵架。


“咳咳!”随着两声轻微的咳嗽,业务三科的牛科长站立了起来,他盯着刘科长的脸说,“甭把话说的那么绝嘛,郑处长的事可是咱黄处长说的。黄处长刚从干部处回来,说新上仼的苏局长正在同郑处长谈话,明日就让他办离退手续。怎么,难道黄处长的话也是谣言吗?”牛科长平时最看不惯刘科长那种盛气凌人的态度,啥事不经调查了解就断然下结论,而且总是那种训人的口气。


黄处长是S处仅有的两名副处长中的一个。尽管他在人们的心目中威信不高,但他敢对处里的人这么说,那八成就有可能。人们不再为此事的真假而争辩,倒是不约而同地琢磨起自己的心事来。


十几名科员全都停止了手头的工作,静静地坐着。谁来接替郑处长呢?他们担心的不是别的,就是换一个官就换一个令,换一套章程。这样,科员们就得玩命地忙活半年。


B处就是这样。B处的二任处长上任不到一个月,就动员全处的人把以往的规章制度统统找出来,重新修订。当官的一张嘴,当兵的忙断腿。待科员们四处取经并绞尽脑汁地忙活一阵后,眼看大功告成,却不料一纸仼免书下来,又换了第三仼处长……弄得科员们不无感慨地说,早知道是这样,咱干活悠着点就好了。


那么S处呢?S处未来的处长会不会也是这样?


“呵呵呵!”随着三声让人很难捉摸的笑,黄处长来了。这笑声是黄处长的“专利”。他走到哪,都会把这笑声带到哪。而每次又都是呵呵呵三声笑。多了或少了,那闭着眼也能猜出来,肯定不是黄处长。黄处长这种笑,据说还有很多学问和讲究,一则笑时既不能开怀大笑,又不能笑而无声,必须保持一定的适度。过于放纵,有失身份。而后者又显得有气无力,老态龙钟。二则笑时必须声容并茂,且不可皮笑肉不笑。那样叫人觉得矫揉造作,极不雅观。三者逢场必笑,不可不笑。哪怕爹娘老子死了妻改嫁,半夜里哭断肠子掉干泪儿,也要储存一部份感情,以便使自己随时都能笑得出来,这样才能给人一种虚怀若谷,友善随时,平易近人的印象。


“呵呵呵!”黄处长笑过之后发言了,“诸位,方才大家都听说了吧?郑处长明日就要离开咱们处了。郑处长在咱们处工作多年,看得出来,从感情上大家都舍不得他走,但这是工作需要,是苏局长在干部制度改革中做出的第一个果断决策。同时嘛,也是党对老同志的关怀!郑处长十几岁参加革命,到现在已辛辛苦苦地工作了四十多年。况且,他老伴身体不好,眼下正在北京住院。呵呵呵,看来,咱们留是留不住了,问题是得赶紧做做准备,要让老头子走得愉快,走得热热闹闹,不能冷冷清清。呵呵呵!我的意思是看看咱们应该召开一个怎样的欢送会?是全处都参加,还是光科以上干部参加,还是再扩大点范围,把友邻处室的头头们也请来,请大家出出主意。”


“这未免太着急了吧?”黄处长正说着,庞处长已站在了他身后。


庞处长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他和黄处长不同,一向不爱言语,极少笑容,但处事稳重。他平日里除了开会,除了处理业务,就喜欢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着,好象在沉思着什么。对于下级的工作,只要是布置过了,他就从不再过问。但你干没干,干得怎样,他心中有底,一切全在心里装着,叫人永远也摸不透他的脾气。


黄处长虽然年长于他,二人又都是副处,但对他似乎畏惧三分。见庞处长突然站在身后,黄处长激流勇退,他嘴里呵呵着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二)


傍晚时分,郑处长从苏局长办公室出来,就直接回了家。


所谓家,其实就是两室空房子。老伴和孩子们都在北京,他一个人只身来到了这东海之滨。前些年老伴经常来这小住些日子,这两年身体欠佳,懒得动了。孩子们屡次劝他早点离休回家,可他舍不得这喧闹的大都市,舍不得他所负责的这摊工作。


他倒不是眷恋什么官位,他从二十多岁起就在部队里当团长,旅长,最高当过副师长,后来转业到地方,一直主持S处的工作。别人是官越做越大,车越坐越小,他却正相反,官越做越小,车越坐越大。他知道自己文化低,地方和部队又不一样,担不起什么大任,一个处长也就够他干了。特别是近几年,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知识更新得很快,他更感到了力不从心,感到了跟不上形势的发展。


妈的,我若是再年轻二十岁,非得过过上大学的瘾不可!可现在,岁数不饶人哪!退吧,一辈子闯荡惯了,乍一退下来,他又担心自己适应不了,虽说是早晚的事。


前些时,一封长长的挂号信让他为难了:老伴病情加重住进了医院,小儿子参军已走,大女儿借调到了深圳。他脑袋一热,找苏局长试试去。苏局长要是不同意我离,也就好办了,一封电报拍回去,工作离不开,至少还得再干三年。病人的事由大儿子和二女儿轮流照料。孰不知,他跟苏局长这么一说,正合苏局长之意。局里干部太多,改革大势所趋。昨晚上几个头头一商量,竟然恩准了他的“请求”,而且这么快,说离就离,容不得他再做什么考虑。

他一下子傻眼了!突然间感到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完,好多任务没完成。就象一驾马车,正拉到半坎儿上,突然停下来,卸下辕套,他一拍屁股走了,车还得滑到谷底。这让别人怎么评论他,怎么数说他呢?



(三)


破天荒地这一夜,S处的副科以上干部竟然集体失眠了。


黄处长失眠,是由于太兴奋,太激动。他早就巴望着正处长的宝座,可惜一直没有机遇。现在,机遇来了,他怎能不欣喜若狂呢!


论资历,论能力,他断定S处的处长位置非他莫属。他要周密地考虑一下今后的用人计划。第一步要先把庞处长挤走。庞英强是他,的心腹之患,也是S处唯一能和他匹敌的人。不把庞英强挤走,他的处长宝座就坐不安宁。


第二步是要从年轻的科员当中寻找一个听话的作为副职来培养,这样一则可以笼络人心,干工作还得靠这帮年轻人;二则可以给自己换来一个大胆起用年轻干部的好名声,叫大家看看,是他郑某好,还是我黄某好。三则可以利用这步棋逐步把那些油头滑脑的老科长们一一涮掉。那四位科长,就目前来说,虽然还不致于构成对自己的威胁,但他们的头都不太好剃,毕竟是个隐患。社会上不是有句话叫做防患于未然嘛!


和黄处长那种洋洋自得的神情正相反,此刻,办公室的王主仼却正在苦苦地思索着今后谁来当处长的可能性大。


他要借着梯子往上爬,必须先选准梯子。不然一旦跌了脚,就会造成很大的被动。但分析来分析去也没分出个头绪。


他认为黄和庞都有可能而又都没有可能。从资历上讲,当属于黄。但这个人私心太重,素质太差。他当了十几年的副处长,却没做过一件令人佩服的事,也不晓得他当初是怎么被提起来的。他成天关心的就是权和钱,平时处里的工作他似乎从不在意。但局里哪个人哪年哪月长了多少工资,晋升了什么职务,谁和局里某个领导有什么特殊关系,他打听的一清二楚。每到月初开支时,考勤员最头疼的就是给他发工资。别人都是接过工资表,粗粗一看,签个名,拿起钱就走了。唯独他却要细细地核查半天,不仅核查自己的,还要把别人的都核查一遍。有次他和处里几个人一起到下面去检查工作,晚宴上酒过三巡后他转弯抺角地骂起了郑处长,说郑处长对他不够意思,挡了他的道,误了他的前程。事后又怕别人告他的状,嘿嘿嘿地说他酒喝多了……


相比之下,倒是庞处长有一些优点,年轻有为,作风正派,事业心强。但庞又过于正统,不善于和人沟通和交心,更不懂得在领导面前讨功卖好。成天总是板着个脸,令别人难以接近。在关系大于贡献的那个年代,有谁会替他说话而重用他呢?


倘若他们两位都不行,那么未来的处长会是谁呢?总不会从科级干部中挑选吧?如果是那样,这事可就更热闹了!唉!算啦,既然看不准,猜不透,那就暂且观望观望吧。总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最不願让郑处长走的是杨科长。

杨科长是郑处长从C处要来的。那年因为调资问题他在C处弄得很被动,一气之下写了辞职申请书。郑处长知他是个人才,把他要过来,放在了一科这个重要位置上。杨科长感恩不尽,自然对郑处长的话唯命是从。


这倒不是说他毫无原则,而是他从心里敬佩郑处长,认为他是一个少有的好老头。首先,郑处长处理事情公正,平时对自己要求也很严,对同志们一视同仁。其二,郑处长关心人,体贴人,对谁都没有恶意,即使你有时办了错事,他批评你,也让你感到心里舒服。正是由于对郑处长的尊重和信赖,他无意中却得罪了黄处长。


黄处长曾背地里骂他是老郑头的一条狗!起初,他没有察觉,等他察觉时,黄处长已经对他十分嫉恨了。恨就恨吧,反正我问心无愧!再说,有郑处长当家,谅他也不敢对我怎样!

不成想这么快郑处长就要离去,要真是黄处长坐了这第一把交椅,往后可就麻烦了。妈的,麻烦就麻烦!你黄某人也别指望我给你打溜须,叫别人骂我有奶便是娘!你若报复我,给我小鞋穿,那就对不起,咱就对着干!最多我科长到顶不再升就是了,你还敢把我撤掉不成?你若不计前嫌,拿我当人看,那咱就重打锣鼓另开张,我杨某也决不拆你的台。自古道,士为知已者用,我杨某天生就是这脾气,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矮我一分,我削你半截!


刘科长对郑处长的感情也很深。

刘科长原在局属的一个小厂里当厂长。官当长了,不由地养成了一个惯于训人的坏习惯,动不动就发火,一发火嘴上就没了把门,怎么难听怎么说。就为这,他得罪了好多人。


有一次,还惹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那天他刚下班往回走,半路上有位女职工截住他跟他要房子,他张口就说没有。那女职工说:“没有?那你们当官的怎么住那么宽绰呀?”他一听火了,“那你搬到我家去住吧!正好我老婆不在家”。


这叫什么话?女职工一听象是受了极大的污辱,她当街就号淘大哭起来,说你们这些当官的没有好东西,都是臭流氓!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晓内情的人都说,刘吉全真是只癞蛤蟆!那么大个厂长还做那等肮脏事。人家要房就想先同人家睡觉,也不撒泡尿照照,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


刘吉全自知蠢事已做,有口难辩,无颜再在厂里待下去。于是,他三番五次找到郑处长求助,郑处长问明缘由后一口答应,并让他当了S处二科的科长。


刘吉全对此知遇之恩,发誓要跟郑处长干一辈子。自此后,刘吉全的嘴的确有些收敛。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没过半年,老毛病又犯了。除郑处长外,他谁都看不惯,谁都不放在眼里。不过,在S处这个特定环境里,刘科长的缺点,有时也会被人当作优点来看待。那就是在对待黄处长的问题上,他敢在大庭广众面前直言不讳地说出别人想说而又不敢说的话,甚至有时敢当着黄处长的面说,弄得黄处长下不来台。


当然,刘吉全也有他的精明之处,那就是,他不管到哪,不管得罪谁,但从不和一把手对着干。他深知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一把手掌握着用人,调资,晋级和考核的生杀大权,是万万得罪不得的。只要把一把手笼住了,二把手三把手算个啥?离他远点或许还能少给你布置点工作,少给你添些麻烦。再者,现实领导干部中的一二三把手之间,往往也不是那么和谐,你把二三把手顶了,说不定一把手心里更高兴。这就是人际关系中的微妙之处。况且,底下人也会敬重你,说你敢于抗上。反之,你如果对所有比你官大的人都唯唯诺诺,反倒会被下边人看不起,骂你是熊包,只敢对下边人指手划脚。何若呢!


可话又说回来,刘吉全再精明,也没有料到一把手此刻就要离去,而二把手或三把手有可能即将变成一把手,他如何适应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如何转这个弯,如何再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便成了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牛科长在S处的科级干部中年龄最大,资格最老。拿他的话说,在王主任和扬科长他们还穿着开裆裤的时侯,他已经就是S处的副科长了。


这么多年来,他只从副科升到正科就再也升不动了。在郑处长来S处之前,局里本来已经正式通过了对他的考核,任命副处的文稿也已拟好,单等打字下发。不成想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和老婆闹起了离婚。虽说家庭问题不是什么大事,责仼也不在牛科长身上,但在我们这个古老文明的国度里,离婚毕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與论上一下子就炸开锅了!连个家庭都搞不好,还当什么干部?怎样去管教别人?结果,副处一事就这样泡汤了,婚也没有离成。


再往后,便没了这样的机会。郑处长上任后,牛科长几次想让郑处长帮他到上面去通融通融,却又难以启齿,始终未能说出口。最使牛科长伤心的是,近几年搞技术职称评定,连他手下的科员们都评上了工程师或经济师,而他却因为没有那张文凭而被拒之于门外。


职称评不了,职务上不去,工资就不能晋升。坎坷的经历造就了他复杂而又矛盾的内心世界。他时而想静下心来,努力工作,把晚年的余热奉献给国家;时而又想自己已船到码头车到站,再蹦跶也蹦不出个名堂,还不如得过且过。时而感到自己是S处的元老,在处里举足轻重;时而又感到自己已日暮西山,是人不如。


他不知自己该怎么办才好,他常常被一种莫名其妙的痛苦所困惑。过去,他想得最多的是郑处长对不起他。而现在,郑处长要走了,他平心静气地反反复复地琢磨了一遍,又感到是他对不起郑处长。没几年就要退休的人了,还争这争那干啥?再说,也不是什么事都可以争的。人家老郑头图啥?不也辛辛苦苦地干了这么多年吗?真是昏头!


庞处长失眠后习惯于看书,但心思又往往不在书本上。他一边看,一边想,想得头疼时就看,看得麻烦时又想。


郑处长突然要离去,这件事对他来说震动很大。但他所想的不是谁接班的问题。近几年的空闲时间,他浏览了许多有关干部制度改革的文章,也注意了不少这方面的报道。他似乎在琢磨一个道理,在探索一条途径,干部制度改革究竟应该从哪里下手?局里的干部制度已经改革过多次,但每次改革,都或多或少地暴露出一些问题。比如,干部“四化”方针的确立和执行,虽然提高了干部队伍的素质,使一批年轻有为的干部走上了领导岗位,但由于过分地注重了文凭和年龄,不免挫伤了一部份有工作能力而没有文凭的人的积极性。现在的文凭热,又诱发了一批年轻干部不顾工作,千方百计地考电大业大,影响了正常业务的开展。再比如,干部聘仼制的实行,虽然较好地解决了干部能上不能下的问题,但另一方面,又使得一部份干部把主要精力用于讨好领导,巴结上司,唯恐解聘,丢掉乌纱帽。人的问题太复杂了,复杂的赛过一团麻,牵一发而动全身。就拿这次来说吧,让郑处长匆匆离去,这似乎又在预示着什么。

……

天,渐渐地亮了。


(四)


又是一个没想到!

第二天上午,当苏局长和干部处的梁处长来到S处宣布郑处长离休决定时,还宣布了一条局党委的最新决定:对S处未来处长的人选,将由过去的聘仼制改为竞选制。只要是S处的人,不管是副处长,科长,副科长,还是科员,也不论是党员和非党员,人人机会均等。只要思想素质好,工作能力强,都可以参加竞选。


人们在惊愕之余,不免又陷入了沉思……


原载《宝钢人》杂志。原用笔名张望


闷酒


你今儿是怎么啦?孩他爸。往常逢年过节时我让你喝你都不喝。今儿可倒好,不年不节无朋无客的,却独自喝起了闷酒!喝一杯还不行?一杯接着一杯!咋?不想活啦?喝死?


不是我说你,你这人是有点那个,榆木疙瘩!有啥了不起的事,值得你这样?咱苦苦地干了一辈子,啥亏都吃过,啥累都受过。年轻时都没争这争那,现在老了,眼瞅要退了,却又神经病似的争起什么“师”来。人家给也行!可人家不给,你还偏要争。这不是自找气呕吗?


再说了,争那玩艺干啥?有多大好处?咱半拉身子都埋进土里了,还想再升官?不是吧?我看也不是!那还为啥?就为长一级工资?——那就更不值了!咱缺那俩钱吗?俗话说,知足者常乐!早先那些年,咱孩子小,家里就你一人上班,四五张嘴全指望你那点工资。咱吃赖点儿,穿赖点儿,不也过来了!孩子们哪个比别人长得矮?眼下,咱孩子们都大了,工作的工作,上学的上学。家里就剩下咱老两口,工资比原来还多了好几倍。别人吃啥我也给你做啥,别人穿啥我也给你买啥。这不是好日子吗?你还要怎样?


他们挣钱多的我看也未必舒心!咱前楼那个姓王的,听说是什么高级经济师,钱是挣得不少,还说什么司局待遇。你没瞧那老两口,叫钱烧的,啥事都想得瑟得瑟!结果一着不慎,栽在了什么“投资”上,把多年的积蓄全都赔光了。急得老两口天天比赛牙疼!


咱后楼那个姓李的,就是离职做生意的那个,这几年起早贪黑地虽说赚了一笔钱,可也赚了不少气生!他的孩子们没完没了地朝他要,谁都怕自己要少了而吃亏。老李头一合计,照这样下去,钱挣得再多也不够他们折腾!于是,他气得把眼一瞪:“有本事你们开金店开银行去!再想从我这拿钱,没门!”孩子们一听也都恼了:“你挣钱不给我们花想给谁花?带火葬场去?”把个老李头气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瞧瞧!要不我说,钱这玩艺儿,没它不行,但多了也是祸害。咱没本事发财,也省得操那份闲心。够吃够用就行了。人啥事都要想得开,高高兴兴地,落个结结实实的身子骨,多活些年,比啥事都强!孩他爸,你甭光闷着头喝。我说了这么多,你也说说,是这个理儿不?


孩他妈,你说的也是。我不能说你的话没有道理!可你不在那山,不砍那柴,不知那山口的风有多大!


我马赛活到今年五十八啦!自打参加工作那会儿起,咱啥时计较过个人利益?都是一心一意跟党走,党叫干啥就干啥,党叫咋干就咋干。党要说前面有条河,马赛你跳下去!咱二话不说,咕咚一声就往里跳,淹死都不后悔!谁叫咱是党员哩!党员这个词,在那会儿可是极为金贵呀!不象现在,有的人空挂一个招牌,削尖脑袋专捞个人好处。咱那会儿入党前早就想好了,要么就别入,要入就要舍得把这一百多斤交出去!堂堂正正,名副其实。随时准备着为党献出一切!你想,咱那会儿连命都肯搭上,还能计较别的?


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年轻时,曾读过一段中专,业余的。那会儿党说,光有觉悟有事业心不行,还得要有文化,有知识。党这么一说,咱精神头来了!白日里忙活一天,不管多累,晚上书包一夹,就朝学堂奔去。有时连饭也顾不得吃。这么辛辛苦苦了两年,眼瞅转年就毕业了,队里的刘书记找到我说:“马赛,你甭学了。组织上研究过了,决定让你去当工段长。当工段长可不比当工人,晚上还要审图绘图,加班加点赶任务。咱上学为的啥?不就是为了干好革命工作吗?现在工作上需要你,你就应以革命利益为重!”


刘书记还怕我想不通,又一连讲了许多大道理。我当即表态:“刘书记,您放心!我马赛这台破机器是咋拨弄咋转!”打这以后,我这脑袋上也算长起了纱帽翅。那会儿他爷爷倒是挺高兴的。“嘿!没想到俺赛儿还真点官运哩!二十多岁就带百十号大兵,赶上国民党的一个连长哩!赛儿,好好干!将来熬个大官,也让咱马家风光风光!”我说:“爹,共产党的官和国民党的官可不一样。官越大越吃苦,越受累。带这百十号人就够咱干得了,当恁大官干吗?再说,咱也没那本事”!“娘的!刚出山就说那草鸡话。熊种”!你甭说,我这股劲头还真叫老爷子给骂出来了。不过,我倒不是想升官,而是想做出一番样子给大家看看!我马赛也是响当当的汉子!党这样器重咱,咱也要给党争口气。就这样,我带领着弟兄们雨里滚,雪里爬,白天拼,黑夜搏,月月超额完成任务。几年下来,奖旗挂了滿墙。行!马赛是个干将!这名声一传出,我被当选为省级劳模,记得还到京城开过一次会呢!不久,我就被提升为副队长,主管全队的工程。


谁知,工程副队长刚干了两年,我的工作又发生一系列的变动。先是叫我改仼福利副队长,后又叫我改任人事副队长,接着,又把我提升为行政队长。副科变正科,算是荣升。随后,书记调走了,又把我平调为总支书记。每次变动,理由都十分简单:工作需要,党的需要。


再往后,运动一来,党组织被砸烂,我这个总支书记也被关进了牛棚。好在咱是工人出身,没啥问题,不久又被放了出来,回班组去“改造”。改造更好,我马赛也不稀罕成天当那个受累的官。这么一来,我倒有时间跟老婆孩子亲热亲热了。嘻嘻!你忘了,就那年有了咱小三子。我伺候你一个月,你高兴地搂着我的脖子不撒手。你说三个孩子就属小三子有福,奶水最足。


我原以为这改造会一直到老。不成想“抓革命促生产”又把我给促了上来。摇身一变,我又成了什么主任,其实还是队长那角色。世界上的事就是这么有趣,折腾来折腾去还让你回原地踏步……


我第二次出台,已是四十多岁了。年龄不饶人哪!在我们队领导班子中,我算是老中青的“老”字了。从前的几位搭当,有的调走,有的提升,还有的继续改造。这一段是我一生中当队长最长的时间。再后来,我们队分来了几位落实政策的知识分子。知识一重要,我又被“需要”到了政工岗位,让贤为工会主席。


对于干啥,咱都没意见。可没想到,这两年评定技术职称,却于“干啥”有了关系。


要说当个什么“师”的,过去咱想都不敢想。那工夫一提到谁是什么师都羡慕得要命!真的,那不是闹着玩的,凡称得起是“师”的,肚里的墨水都是成瓶成瓶地往外倒。五几年那会儿,我们三千多人的一个二级公司,也就只有一位工程师,据说还是留过洋的。人家那才叫个人物,七七四十九行,样样精通。可现在不同了,这个师那个师的多如牛毛。有的狗屁不懂,也他妈成了什么“师”。你当你的“师”也罢,甭瞧不起人哪!可偏偏就有这种人,他今天比你高了,明天就会耻笑你,拿你寻开心。“喂,老马头,你那会儿若别总惦记着当官,老老实实地上完学,现在也早成工程师啦”!“喂,马主席,你现在工资多少?噢!也可以吗!正科级最高界限。比我才仅差一级。我若没这经济师的职称,肯定还赶不上你哩”!瞧瞧!这哪里是和你说话,分明是找茬气你!


这还算是好听的,更有甚者,背地里把你贬得一文不值。“啍!老马头懂啥?连个文凭都没有。肚无点墨,头脑空空,就会摆弄那点权术。组织上若不考虑他是位老党员,早让他溜锅炉房烧茶水去啦”!娘的!好象他们一捞到什么师就都上天啦!我真想破开嗓子吼他们一声:“有种的你站出来!咱一人拉上一支队伍,到现场比量比量去!看看谁才是熊包?”就这样,我气没出,转身就找经理去了。我说:“经理,我马赛当了半辈子干部,搞了半辈子管理。你看我能评个啥样职称”?经理说:“按照总公司的文件,你属于无学历这一类。无学历的搞管理二十年以上,答辩合格可以评为经济师。我们查了查你的档案,你当工段长,当副队长,队长,前后加起来也才十七年,还差三年呢。这样吧,下一步马上给政工干部评定职称,你找找咱书记,看看能否评个政工师什么的?”


我从经理那出来,就直接奔了党委书记办公室。书记说:“老马呵!你的事,我们也非常关心。这不,方才我到组织科问了问情况。组织科说,你当总支书记,当工会主席,总共也才十五年。我看,你还是搞管理工作时间长。是不是再找找咱经理……”我一听,肺都气炸了!我说:“书记,你在咱公司也不是一年两年,三年五年。我的情况你基本都清楚!我搞管理也好,搞政工也好,当队长也罢,当书记也罢,还不都是你们领导定的?你们每变动一次,都是工作需要,党的需要。那我现在评职称,怎就没人需要了?党还给不给我做主”?

“你别激动呀!老马。我又没说不管你,只是说让你再去找找……”


“找啥?我谁也不找了!我年岁大了,不中用了。再找,我就一个深点的坑,跳下去,摔死!”就这样,我和头头们闹崩了!


唉!我说你也是……一辈子老实巴脚,没跟谁红过脸。到老了,反倒落下一身不是。图个啥哩?


我啥也不图,就图做个堂堂正正的人!俗话说,人争一口气,佛喜一柱香。我马赛不能叫别人瞧不起!好了,你去睡吧!我的事,不用你管!这酒,你也甭拿,我还得喝下去!我一辈子都没醉过,今儿,还真想醉他一次……



老K轶事


写在前面:世事沧桑人生百态。虽是怪人怪语,时常招人抱怨,却又为人正直敢向世俗挑战,多少有些可爱;似为天外来客,却又真实存在。生活本是万花筒任由百花盛开。


*************


老K今年四十又五。他忠厚老实,为人正派。唯独一副古怪的脾气,时常给他招来一些旁人的抱怨。


要说老K的古怪,其实主要就体现在他那张嘴上。他那股劲头上来,至少能打十天半月不说一句话,哪怕天崩地陷也不开尊口。而一旦说出话来,却又叫人哭笑不得,喜怒不成!为此,他老婆成天骂他:“你是天生哑巴还是咋地?为何整日连个屁都不放?”


“跟你过一辈子简直是窝囊透了,能活活把人憋死!”


老婆越是叫骂,老K越是守口如瓶。后来,老婆想出了一招,以毒攻毒,跟他来个不说话比赛,看他究竟有多大的耐劲儿!然而,没出十天,老婆就败下阵来。


“天哪!俺算是服你了,下辈子当尼姑也不和你做夫妻!”


这下,老K说话了:“咋地?不说话也犯章程?结婚前你也没给俺定下规矩。记得头次去你家,你妈还夸俺说少干多,老实听说哩!”老婆无奈,也只好作罢。


在家如此,在单位也不例外。去年年初,老K陪他们王处长一起去出差。头天下午,王处长就千叮万嘱,赶明儿早六点,准时在办公楼门前坐车。可第二天上午七点都过了,仍不见老K的踪影,急得王处长里三圈外三圈地转着找他。待后来拨通了电话,才知晓老K早已到了车站。


见面后王处长一肚子闷气。“我说老K呀老K,你是咋搞的吗?放着现成的小车不坐,偏偏一个人单独行动!连声也不吱,害我找得好苦!”


王处长越是着急,老K却越是“稳如泰山”。等他吧唧完了半支烟,才微微一笑说:“急啥子嘛!俺不够那个级别!公司早就有规定,科以下干部,不准随便乘坐公用车辆。俺不能给您添麻烦呀!”


王处长本是出于关心下属的好意,不成想却又碰了一鼻子灰!弄得一路上牙疼。


事后王处长曾想,也就是念你是个处里的老人吧!不然,早叫你溜一边去了……


当领导的一般都喜欢别人尊称他的官衔儿。可老K却似乎不认这个理儿,他对谁都惯称师傅。杨科长是老K所在科室的新任科长,年龄比老K还小个十来岁。有次,杨科长带老K一起去广州搞外调。到了那,人家问:二位怎么称呼?


杨科长使个了眼色,意思是想让老K介绍说:这是我们杨科长。可老K吭哧了半天才说:“这是我们小杨师傅!”惹得杨科长半天皱着个眉头。


回来的路上,杨科长不无感慨地说:“老K呀老K,你这人咋就这样老实?现在的社会都看中人的身份,你叫我一声科长,还能显着你低了不成?”


老K说:“俺不习惯。叫师傅多顺口!要不然,赶明儿你提了处长,俺还得改口。那多别扭!“一句话,噎得杨科长直缩脖子。


不过,时间长了,也有令老K烦恼的时候。

在公司组织的一次清理债务活动中,老K被临时借调到了清欠办。领导指派他到一家地处偏远的钢厂去讨债。


这家钢厂虽然欠债不多,仅为十多万元,但却是有名的钉子户。先前曾有四五个业务员去过,然而都是空手而归。


这次老K临走前,领导一再嘱咐:到了那一定要跟人家好好说话,千万莫伤了和气。


老K先是来到了钢厂供应科。进屋以后,他只问了句谁是科长,随后把介绍信往桌上一扔,就找个地方坐下了。谁知这一坐,竟是两三个小时的冷板凳。满屋的人,没有一个人理他。

看着一个个从外地来的业务员,都点头哈腰地给科长讨好敬烟,老K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之前他虽听说过,要想当好业务员,必须得先学会当孙子。但今日一见,可谓是大开眼界。他甚至怀疑有些人,即使在亲爷爷面前,也不会如此低三下四。人与人的关系若是失去了平衡,那可真是不可思议呵!


临近中午,老K看仍旧没人理他,就站起来说:“诸位师傅,我是前来讨债的,不是来讨饭的。本人愚钝,不晓得世道变化如此之快!黄世仁倒成了孙子,而杨白劳却成了爷爷。你们给不给,说句痛快话吧!”


语不惊人誓不休!老K的这番话,让所有的目光都呆了。人们象是审视着天外来客。好大一会儿,供应科长才慢吞吞地说:“啊!你是来要账的呀!那就登记下排个号吧。”


“排多少时日才能有结果呢?”老K问。


“那可不好说!”科长轻蔑地一笑,“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谁能说清呢?反正有了钱肯定会还你们。你若是着急,那就先回吧!等有了钱,我肯定会通知你们!”


回吧?我刚来就回去?这不分明是撵我走吗?不行,我得找他们厂长去!


老K象是受了捉弄和侮辱,一股子恶气涌上了脑门。厂长们正在二楼开会,老K哐当一声把门踹开,脱口便问:“哪位是分管经营的厂长?你们就这样对待兄弟单位吗?”


一位架着眼镜的厂长赶忙站起来,把他“请”出了门外。然后问他是哪个单位的,有何贵干?

老K说,“从打进了你们厂门,俺都快成重孙子啦!哪还敢提什么贵字?你若想打发我走,就把这十多万的债给结了!否则,今晚上我就到你家去吃住。回头还得让我在电视台的同学,给你们厂好好曝曝光,说说你们厂怎样地不讲信誉!”


厂长虽然也是久经沙场,但从未见过这样的讨债者,也不知他有什么背景,生怕再惹出事端,误了自己的前程。于是,沉思一下,大笔一挥,让老K拿着批条到财务科去了……


一笔欠了十多年的债务,就这样,被老K轻而易举地拿下了。


回到单位,人们都啧啧地称赞道:想不到啊!这蔫人还真有蔫人的办法!


老K依旧是不吭不哈不吱声,但他心里却在美美地思忖:看你们还拿豆包不当干粮!



老K南下闯江湖


一个二十年前的故事;

一段令人沉思的过往;

一介草根人物的续篇;

一幅社会百态的画面。


(一)


老K万万没有料到,自己刚刚到A县,一出汽车站就莫名其妙地被三女一男给缠住了。其中一女的问他:“你是来A县出差怕吧?”老k忽闪了一下眼睛,不知所措地回答说是。那女的即刻露出一丝微笑说:“好!那就请随我们走一趟吧!”话音刚落,那三女一男就象提前分工好了似的,分别架住老K的胳膊,连拉带扯不由分说地带着老K朝一胡同走去。


老K心里一惊,这人生地不熟的,莫非遇到了劫匪?但转念一想,不可能啊!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劫匪岂敢如此胆大?于是,他边走边问:“你们这是带我去哪啊?我犯了你们哪条章程?”


老K更是一头雾水。“我一没犯法,二不认识你们。做登记干什么?”


那女的又说:“这是我们这的规定。凡外地来A县出差的,都要到我们XX所做个登记。”


没走多远,老K终于看到前面有个XX所的招牌。一看到这个牌子,老K心里释然了。只要不是劫匪,他就啥也不怕。


待走进XX所的办公室之后,那女的象审问犯人似的问老K:“你出差来干什么?是公差还是私差?是签订合同还是办理别的业务?”


老K这下不慌了。他把脖子一挺,“你们先别问我,请把你们的公章和证件亮出来,让我看看你们是公办还是私办!”


那女的原来是个所长,她打开办公桌的抽屉,取出了公章和证件。“看吧!我们是按规章办事,你根本不用怀疑我们绑架你。”


老K一看公章和证件都是真的,心里更有了底气,他不相信公职人员会把他怎样。于是,他爽快地回答:“我当然是公差啦!我是某某企业的特派代表,前来向你们二轻局的一个公司追讨债务。”


“那也请把你的证件拿出来,让我们看看。”女所长直盯住老K的脸说。老K忘记了带单位介绍信,只带了一份合同和身份证件。老K的钱和证件都在随身的跨包里装着。待老K刚刚打开跨包,女所长就一把夺了过去,把老K的钱和证件全都扣下了,并展开合同的最后一页说:“你们这合同根本就没在我们这里备案,仅凭这一点就属于违规行为,我们完全有理由对你们单位罚款!”


老K冷笑一声说:“笑话!这合同是五年以前在我们公司签订的,要备案也是你们这的一方来备,与我们何干?”


“合同是双方签订的,当然与你们有关系啦!”女所长强词夺理。其他几位工作人员也跟着所长嚷了起来。老K本来就不爱言语,这次事出意外,见说不过她们,又觉得口干舌燥,便索性坐下来不吱声了。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慢慢地吸起烟来……


太阳马上要落山了,女所长催促老K赶紧给单位去打电话,让单位送钱来补缴罚款。老K一想自己还没得住处,于是心里也有些急了。他指着女所长说:“你把我的钱和证件都扣了,我身上已无分文。今天我也豁出去了,你到哪我就到哪,今晚上我就到你家去吃住。”


女所长没料到老K还有这么一招,她也不想把事情搞得更遭,让自己不好收场。于是急忙从老K的钱里取出五百元和身份证递给老K说:“这些足够你三五天用的,你快去找旅馆吧!剩下的钱和合同,在没有处理完此事之前,我是不会给你的。”


老K无奈,不便再纠缠,只好背起跨包向城里走去了。


(二)


老K一辈子从没受过这等窝囊气。他找好旅馆后,饭也没吃,就躺在床上思忖起来。


这项业务本来不是老K的本职工作。但自打前些时借调到清欠办之后,他拿下了一笔十多万元的“钉子债”,领导当众表扬了他,夸他是善动脑筋认真负责的工作能手,一时间在在公司里名声鹊起,成了响当当的人物。随后,领导就把更为艰巨的一项任务交给了他,让他乘车南下,去寻找一位绰号叫“赖皮猴”的债户。


赖皮猴原是A县二轻局的一名股级干部。他能说会道,巧舌如簧。那些年实行搞第三产业,赖皮猴为挣大钱,主动辞去官职,自告奋勇地成立了一个赖氏贸易公司。因挂靠在二轻局下,签定合同时都盖上二轻局的大印,所以,颇受众多企业的信任。有时他不付货款,也给他提供产品,供他倒卖。


起初,赖皮猴还算注重信誉,每次拿货前都主动把上次的欠款结清。可后来他就耍起了心眼,玩起了无赖,一次又一次地编造理由拖延付款日期。再后来,许多厂家都不敢给他发货了。找他要钱时,他便玩起了“失踪”。


赖皮猴家在A县郊区农村,却把办公室迀到了二百里以外的B市。有钱后他又在C市买了一套商品房,开起了另一家贸易公司,让其老婆打理。ABC所处的地理位置正好是个三角。谁要是找他去要钱,要么你就见不到他,要么见到了他就信誓旦旦地推说明天,等明天你再去找他时,他早已逃之夭夭,溜之大吉,和你玩起了捉迷藏。等你候之无趣,起身离开时,他才返身归来。赖皮猴有自己的算计,他欠款也讲求决窍,谁家也不多欠,最多不超过三十万元。你若想打官司,也因标的太小而不成。


待领导给老k说明情况后,老K皱起了眉头。遇上这么个难以对付的赖皮,别人跑多少次都要不了的债,我又如何能要得?况且人又不认识,即便碰了面,一提债务之事,他硬不承认自己是当事者,又能奈他如何?


领导怕老K推托,打起退堂鼓,便即刻给老K戴了一顶高帽,说公司里要想对付赖皮猴这种小人,非老K莫属,相信他一定能有办法。即使要不来支票,以货扺债也行。只要能把这二十万元的债务给抹了,就算给单位立了一大功,回来后定当表彰于他。老k见推辞不过,苦思一夜后便买票启程了。但万万没有料到,遥遥数千里,几经转车,刚到A县就给他来了个下马威!这要让单位的人知道了,岂不笑掉大牙?看来这单位的电话决不能打……


那夜,老K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三)


第二天一早,老K先到街市上用过早餐,然后就边走边打听,朝ⅩⅩ所的上级单位XⅩ局走去。他不相信A县能有这样的规定,凡来A县出差的,都会有这么一出遭遇。现在是改革开放时期,要如是这样,谁还敢和A县共事?A县的改革开放事业还怎么搞?


ⅩX局就在县委大院旁边不远的地方。老k走进局办公楼时,还不到上班的时间,只有挂着纪委书记牌子的办公室开着门。老K一想正好,就找纪委书记,先看看他什么态度。若纪委书记不管,再去找局长。若局长还不管,就去找县委。反正这事终归会有人管的。


老K一进门,局纪委书记就赶紧起身相迎,问老K有什么事情。待老K一五一十地把昨日的经过叙说之后,局纪委书记脸色一怒,狠狠地拍起了桌子,“太不象话了!太不象话了!这下面的人怎么能这样办事?一到年末就出歪点子。这不是给A县抹黑吗!”


“前段时间我就听说他们罚了几位外地的同志,我已经狠狠地批评过他们,怎么还不吸取教训?昨日县里又刚刚开过会议,特别强调,对远道而来的客人,各部门一定要以礼相待。一定要让来A县办事的人,高高兴兴而来,高高兴兴而去。这样才能有利于A县事业的快速发展!”


局纪委书记的一番慷慨陈词,让老K好生心暖。他惊愕上下两级的办事态度竟有如此天壤之别。老K感激涕零,他紧紧握住纪委书记的手说:“谢谢领导!谢谢领导!”


局纪委书记喝了两口水,润了润嗓子,然后披上外衣说:“走!我现在就陪你去找他们,让他们退回你的钱物,并向你赔礼道歉!”说完,局纪委书记招呼了一下司机,带老K坐上小车,就向XX所奔去了。


到了XⅩ所门前,局纪委书记让老k在门外等候一下。大约一颗烟的工夫,女所长拿着老K的钱和合同走了出来,她先是向老k鞠了一躬,然后红着脸说:“对不起!我们领会上级的精神有偏差,耽误了你办事的时间,真诚地说一声抱歉!”


老K接过钱和合同,仔细瞅了女所长一眼,但没有吱声。此时此刻,他的心里象打翻了五味瓶。他不由地想到,多亏自己找了上面的领导,事情才得以解决。但每个人不会都象他这样幸运的。那先前被罚的几个人不就白罚了吗?以后会不会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老K谢过局纪委书记,默默地回旅馆去了。坐在旅馆的床上,老K的心仍不能平静。他打开跨包,从里面取出一张白纸和一支笔来,想给A县的县委书记写一封信,就以这次事的感受,写写两级公职人员的巨大反差。不写,他的心总是悬着,忐忑不安。信写好后,老K亲自送到了县委办公室,然后就去寻找赖皮猴了。


(四)


赖皮猴本名赖金根。老K赶到二轻局大院时,故意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他谎称自己是赖金根朋友的朋友,有急事找他。二轻局的人说,赖金根早于两年前就办理了停薪留职手续,他所负责的赖氏贸易公司也早与二轻局脱钩,没有任何关系了。不过,若想找他,可以到城郊五里外的金水塘去。他目前正在家里休假,有人瞧见他一早就到金水塘捞鱼去了。


老K走出二轻局的院子,在街上打了一辆的车,就朝金水塘奔去了。走近金水塘一看,黑压压的一片人都在捞鱼,这究竟哪一个才是赖皮猴呢?老K身背个挎包,让人一瞧就知是外地人。欠债的人都对外地人十分敏感,赖皮猴又贼鬼溜滑,若不想个计策,冒然去询问,恐怕又节外生枝,让自己白跑一趟。


老K正在合计,忽见一人走上岸来,朝不远处的一间小房子走去。老K急忙追上去打听:“同志,请问你看到赖金根了吗?”


那人一回头朝老K瞥了一眼说:“没有。你找他有事吗?”


老K说:“我是他朋友的朋友,想和赖氏贸易公司谈点业务。”


那人停止了脚步,转过身来问道:“你是哪里人?你认识赖金根吗?”


老K回答:“不认识。我是北方人。不过,我朋友在C市工作,他向我介绍了赖氏贸易公司的情况。”


那人眼里闪出一丝喜悦。他急忙掏出两颗烟,一颗衔在嘴上,另一颗递给老K,“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老K一听有门:“怎么,您就是赖氏贸易公司的赖总吗?”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老K一把握住那人的手,一边狡黠地说:“您不会和我开玩笑吧?我可是真心想与赖总合作一把!”


那人即刻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老K。但他仍用疑惑的眼神审视着老K的表情。


老K不由地一阵窃喜,他没想到这么巧,竟然会以这种方式认识了赖皮猴。他仔细打量着赖皮猴的容貌,仿佛在仔细寻找着那张脸上所独有的特征。


“赖总,北方机械有限公司这个单位,您一定不会陌生吧?”在问明了情况之后,老K终于亮出了底牌。“我听说您曾多次去过我们单位,可惜那时我不在销售处工作,要不然我们早就是老朋友啦!”


赖皮猴一听先是噏动了一下嘴角,但随后却表现出了一副极为热情的样子,他紧紧搂住老K的肩膀说:“啊呀呀!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外,竟然能和老朋友相遇!尽管我们是头次见面,可我和你们销售处的李处长是朋友,你是李处长的同事,自然我们也算是老朋友啦!”

说着,赖皮猴又向金水塘巡视了一下,“你稍等,我去收拾一下东西咱就回城里,今天我一定要宴请老朋友,为老朋友接风洗尘!”


老K本想说明自己的来意,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赖皮猴如此热情,倒让老K喜出望外。两人刚刚见面,不好意思那么直截了当,待饭后提出也不迟。


赖皮猴骑上摩托车,让老k坐在后面,一溜烟朝县城驶去了。


(五)


到了县城,赖皮猴带着老K七拐八绕,转来转去,最后在一家小茶馆门前停下车来。赖皮猴说:“现在还不到吃饭的时间,咱们先在茶馆里坐坐,聊聊天,喝喝茶,你看怎样?”老K客随主便,点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坐下后,未等老K提及欠债之事,赖皮猴就主动做起了检讨。赖皮猴说:“自从五年前欠下你公司那笔货款之后,我的心里就总感到过意不去,总觉得没脸再见你们的李处长。按理说,我欠谁也不能欠你们呀!你们是谁?你们是我的朋友,我的靠山,我的后盾!可我这人不争气呀!看人没看准,把货发错了对象。对方把我骗了!他们给不了我钱,我就没钱给你们。你说是这么个理儿不?”


老k一边听着,一边琢磨,差点被赖皮猴给绕进去。老K刚要张嘴说话,又被赖皮猴给制止住了。赖皮猴接着说:“不过兄弟你不要着急,既然咱俩能有这次见面机会,就说明咱俩有缘。我即使再困难,也要想想办法,决不能让你空手而归。”说完,赖皮猴就拿起手机拨打起来——


“喂!你是肖厂长吗?请问你答应我的那笔款啥时能到账啊?什么?下个月?别呀!再过一个月就要过春节了,我这有急用!最多十天,十天,你看行吗?好哩!再见!”


放下手机,赖皮猴一脸地笑容,鼻翼旁那根长毛都一抖一抖地颤动起来。“怎么样?朋友,我这人最讲信用!刚才你也听到了,但需耐心等待十天。这十天内你就放心去玩吧!闲了闷了,就去找个小妞泡泡。你若不敢找,我就给你介绍一个。要不然,你就先回家,把账号给我留下,十天后我一准给你打过去。”


老K象是被灌了迷魂汤。他忽然觉得,赖皮猴并不象传说的那么赖皮。人家这不也挺热情吗?不就十天吗?我就等上十天。看看赖皮猴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老k问:“十天后我们在哪里见面?”


赖皮猴回答:“当然是在B市啦!我的公司在B市,名片上有地址。这小县城里也没什么好玩的。你愿回B市最好回B市,B市里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找个小妞也方便。”说完,赖皮猴诙谐地一笑。


谈到此,老k起身要走,他决意回到B市去。这小县城的确没有B市繁华,吃住方便。再者,昨日的影子还在他头脑中徘徊,他害怕再出什么乱子。


赖皮猴仍假装热情地劝老K吃过饭再走,老K说了声谢谢!赖皮猴讲他家里还有些事情,再过两三天才能回B市。两人相约到B市再见面。


(六)


老K满怀希望地在B市等候,他隔一天就给赖皮猴打一次电话。可待到第四次打电话时,却怎么也打不通了,老K一下子着了急。于是,他天天到赖氏贸易公司门前去蹲守,一去就是一整天。然无奈“锁将军”天天把门,不见一个人影。


赖氏贸易公司的办公室,是租赁得滨江酒店的房间。滨江酒店是B市最高档的星级酒店,一般的企业外出人员因房价昂贵而不能入住。老K只好采取这种天天跑来跑去的笨办法蹲守。他曾几次问过宾馆的工作人员,可人家都摇摇头不给他提供任何信息。此时距赖皮猴所说的第十天早已过去了五天,半个月的时光一晃即过,要债的事情不但毫无进展,而且连人都音讯全无,这工作可怎么开展呵?老k象是被别人锤鼓了的蛤蟆,实实在在地憋了一肚子的气!


赖皮猴是躲在A县,还是躲在C市呢?难道他仅仅为了躲债,就不再拓展公司的业务了吗?

那天,正在老K愁眉不展之际,忽又来了一位外地的讨债者。老K上前一搭讪,才知晓赖皮猴在B市还有个办公的地方。他常常是白天在那里办公,晚上吃过饭后就去歌厅里泡妞,半夜里才回到滨江酒店睡觉,天一亮又急忙走了出去。要想堵住赖皮猴,必须在早上七点之前赶到这里。


这个情报对老K来说极为重要!


果然,第二天一早,老K终于堵住了赖皮猴。四目相视时,老K的眼里喷出了一股怒火!他上去一把就揪住了赖皮猴的衣领,并大声骂道:“你姓赖可以,但做人不要太赖了吧?我都四五十岁的年纪了,你竟然这样耍我,你还有人性吗?难道你就不怕日后遭报应,出门让车撞死?”


赖皮猴被老K的举动给震惊了!他象个俘虏似的举着双手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还以为您早已回家了呢!”赖皮猴说的这句话倒是一句真话,因为在他的“躲债秘典”里,谁也经不起他这样精心设计的“打击”!他欠债欠得都是具有一定规模的国有企业,这年头谁还会为公家的事而如此认真呢?只要讨债者与他联系不上,不出三日就会“打道回府”!赖皮猴本以为自己“设计”得非常周密,别人是狡兔三窟,他却是四窟五窟,外加三部手机。没想到老K却是这般地奇特,硬是象特务似的死死地盯守了他半个多月。


赖皮猴服了!他头次遇到老K这样的倔人,看来自己不出点血是躲不过去了。于是,他客客气气地把老K请进了办公室,开始了真正地商谈——


赖皮猴提出了两个方案,供老K选择:

“第一,我给你五千元现金,你赶快走人!这五千元不是还债,而是对你个人辛苦的补偿。不计账,不声张,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但从此以后你莫再来找我。


“第二,我公司名下有个小小的酒厂,这酒虽然名气不大,但也算当地特产,对人身有健体补益之效,我按高于出厂价一倍的价钱,也就是百元一瓶给你们抵债。如果行,咱就办,如果不行,就当我没说。总之一条,要钱没有,你们爱怎地怎地……”


老K当即表态:“第一条,于我无效。我决不会做损公利己之事!第二条,待我与公司商量后再做决定。”


(七)


征得公司领导的同意后,老K提出马上到酒厂去看货。赖皮猴说:“酒厂不在B市,要看最快也得明天。我今日还有重要的事情去做。”


老K说:“那我就跟着你,你到哪我就到哪!要不然你再失踪了,我到哪去找你?”


赖皮猴说:“那可不行!我去谈生意,后面跟着一位讨债的,这算怎么回事?”


老K嘿嘿一笑说:“这不正好嘛?这最能说明问题了!赖氏贸易公司多讲信誉啊!”


赖皮猴一听生气了!“我经商多年,还从未见过你这样的人,要债撵着人家的屁股!你若是当不上经理,那才叫屈才呢!”


老K也不甘示弱,“这话你还真是说错了!我就是我们公司的一介草民,但我有一颗热爱企业之心,我不能眼瞅着国有资产白白地流失。这是我们每一个职工的责任和义务!”


这回轮到赖皮猴挠头了!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子,象是乱了方寸。但踱来踱去也没“踱”出个更好的计策。最后只好拨打了一个电话,叫来了一辆小车,带上老k向酒厂奔去了。

……

在返回的列车上,老K又拿出那张提货单反复看了又看。他虽然历尽千辛万苦,又为公司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但是他的心里依然十分沉重,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窗外浓浓的夜色正在渐浙地退去,一抹曙光正从东方冉冉地升起。新的一天就要到来了!老K屈指一算,这一天应是腊月二十五日。新的一天后面,追着一个新年呵!



群友留评摘编


(作家霍才元):这并非一个虚拟的“文学梦”,也不单是一位书写者的热爱,俨然就是美篇专栏作家的一场小说盛宴!

每一篇小说,每一个立意,每一次思考……有如年度“文字井喷”一般,汇展于我们眼前,洋洋大观矣。

春华友的小说,源于生活而又高于生活。或宏大或幽微,或遥远或邻近,或沉重或轻松,题材多元。

其写法亦各异也。有写人的,有叙事的;有言情的,有说理的;有传统的,也有时尚的,特色各具。

何止于此呢。春华友的小说自有其主题内涵。读罢总能给人以思索,或感悟或启迪,抑或某种警示。

对于文学,我们都是“逐梦客”。然春华友初心不忘,退而不休,藉美篇圆了梦了。此番作为,当赞!


(小说林圈主陈春玲):我读过春华老师的许多作品,给我最大的感受是:非常接地气,乡土气息与生活气息都非常浓郁。也许源于老师从小生活在农村,对于农村生活有过切身体验,又有着丰富的人生阅历和多年的知识积累。所以每一篇作品中的人物情感都非常丰富,个性鲜明,有血有肉。作品生动地再现了现实中发生的真实故事。

从小我也在农村长大,老师的很多作品都能引起我强烈的共鸣。有很多故事仿佛就发生在我的左邻右舍,街里街坊。

老师近年内创作出这么多高质量的作品,是与长期积累和勤奋努力分不开的,

正应验了那句:厚积薄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