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青石巷,微雨迷蒙,轻风吹拂,撑一把油纸伞,着一身淡紫抑或素白的旗袍,袅袅婷婷,行走在旧日时光里。从古走到今,从诗经走到雨巷……

多少回,在梦里,就这样,着一袭旗袍,慵绾云髻,静坐在深深的庭院,读魏晋,读唐宋,读桃之夭夭,读落红满地。

爱上旗袍,缘于对古典文学的挚爱。这一袭浸润了文明古国数千年文化底蕴的华衣,在久远的岁月里,浸淫着唐诗宋词的唯美与婉约。织锦的华贵,丝绸的飘逸,纯棉的素净,它以种种不同质料演绎着不同的女人心事。即便是同一件旗袍,不同的人穿出来,散逸的也是不同的味道。

对于旗袍的钟爱,一直深藏在心底深处,遥望它的诗意,它的优雅,以及它勾勒出来的袅娜和妥帖,却是不敢轻易触动,只怕惊扰了一个完美的梦。然而,旗袍的诱惑又是如何能抵挡得住的呢?于是,在那个编着麻花辫穿着碎花布衫的少女时代,捧着张爱玲的书,在字里行间寻找着“束身旗袍,流苏披肩”的旗袍女子,在想象中翻看着上个世纪老上海的那些陈年旧画。那纤弱的身材,如云的发髻,白皙的手指,丝质的旗袍,都在脑海里凝固成永恒的风情。甚至心底暗生丝丝恨意,恨自己何以不早生几十年,生在那个旖旎的年代,无论是富贵人家还是平民百姓,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旗袍,锦缎抑或棉麻。

旗袍就如同一个久远的梦影,伴随着我成长,从一名含羞少女到居家妇人,我却一直与旗袍无缘。直到那年夏天,去广州度假,姐拉我去最繁华的北京路逛街,在各式各样时尚而又华丽的服饰间游走,我却一直提不起兴致。突然,一件月白色旗袍吸引了我的视线,素净的棉麻面料,柔软简朴,几枝墨竹点染其间,留白处散落着几枚印章,细看去,居然是我名字中的一个字。不禁大呼有缘,毫不犹豫买了下来。回到家,迫不及待地穿上,镜子里那个有着小小尖尖的下巴,纤细的腰身被月白色旗袍包裹得玲珑尽致的身影是我么?几粒古拙的小盘扣斜斜地从领口延伸至腋下,竟如一行诗句,在墨竹的点染下生出别样的韵致来。

不由得惊讶于旗袍的魔力,它能使一名平凡的女子变得风情起来,让人在瞬间惊觉到一种妩媚的生发。

近年,旗袍在市面上开始流行,各种改良旗袍将时尚元素和古典款式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古老的历史厚重感和轻灵飘逸的现代风在小小的旗袍衣襟融合。欣喜的我便又陆陆续续添置了几件旗袍,其中最喜欢的就是那件淡紫花色的丝质旗袍,绢质的薄纱以手绣的民族风花纹包缝,从领口一直斜至腰际,平添了些许妖娆,紫藤花的枝枝蔓蔓在丝绸的光华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有种说不出的雅致。

穿旗袍其实是一种奢侈的休闲,也是个让人迷醉的过程。旗袍的每一丝每一线都紧贴着肌肤,让人不由地陷入一种时光倒流的幻境中。一举手一投足都不自觉地轻柔而优雅,这便给生活工作带来一些局限性和约束性。旗袍终究不是日常家居服抑或工作正装,穿着的时间很少,大多数时候,是静静地挂在衣橱里,只是在某个特定的场合,才秀上一回。偶尔穿在身上,便是一段让人回忆的美丽故事。

故而,一直想给自己拍组旗袍照,让这样惊鸿般的美丽心情能定格成永恒。于是,在一个秋阳暖暖的午后,与我家先生一起来到汤池西街——这个蕴藏着深厚文化底蕴,流淌着古雅风韵的古镇老街。

新修葺的老街出乎意料的落寞,冷寂,空无一人。我穿上那件弥漫着紫藤花香息的淡紫丝质旗袍,随意绾起平日里飘逸的长发,高跟鞋在空寂的街面轻轻敲打出串串跫音,一颗心早已穿越千年,去了盛唐某个飘满落叶的清秋。

西街入口处有一汪碧池,池畔前方青竹掩映下的白壁上,李白的诗句在时光的变迁里流动着古典的韵律。我坐在池边一块大青石上,咀嚼着这些口角噙香毫端蕴秀的诗句,那远古的风雅穿越时空,踏风而来。旗袍,或许就是我维系这千年旧梦的一点寄托吧。

微闭双眼,空寂的街道隐隐透着一种旷古的忧伤,在心底低徊。我撑起油纸伞,缓缓行走在唐诗宋词的意境里,走在镜头交错的闪光灯里。轻风中飞扬的发丝,每一根都是古典的情怀。

或走或停,早忘了如何在镜头前表现,一任思绪飞扬。木格的雕花窗棂,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迷蒙的酒吧霓虹,都在眼前交错叠加,让人迷乱不知身处何时何地。

一直觉得旗袍是诗意的服饰,它的端庄与内敛,让与它亲密相依的女子不经意间有了含而不露的矜持。而它的底蕴与内涵,又让穿上它的女子别有一份优雅与从容。我换上一身素白旗袍,手绣的桃红小花在领口轻绽。斜倚阑干,手捧一本线装《红楼梦》遐思,大观园里那些或内敛或精致,或端庄或大气,满腹柔情与才情的女子,此刻,在此场景,不再遥远,有一种可以触摸的真实。

不知道那时的女子该是怎样的一种妆扮,我宁愿把她们想象成是一群旗袍女子,袅袅婷婷,婀娜多姿。那些玲珑女子,那些风情万种的旗袍,如同一幅幅古画在眼前飘过,也许有些陈旧,但依然清丽如诗,夹杂着淡淡的油墨香息,在时光的流动里散发着动人的光华。

旗袍,在我心底,是高雅绝美的,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东方女子的传统美。总认为那是上苍赐与女子最美的华裳,或许,每个女人都应该拥有一件属于自己的旗袍吧。任时光飞逝,任沧海变成桑田,那份优雅从容,那份温婉含蓄,亘古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