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之絮

       最初接到“全国名家看青岛”邀请函,我并不尴尬。俺非流浪儿,有名字,有家室,自然可以解读为 “名家”了。

      如同郭德纲的段子所言:“你们都是有身份的人,因为你们都有身份证。”主办方送来“名家”高帽其实也是活动礼节,戴上是尊重,执意脱下,露出如坐针毡的寒酸气,反而会和一座高大上的城市不相匹配。

       恭敬不如从命,戴上高帽,贵在有自知之明。帽子沉,也得顶着。

       在青岛,其实我更愿当文学林间的“鸣家”,啁啾争论,在枝间诗意鸣唱。

                   青着

齐鲁青未了,青岛同样青未了。

        青岛青着,青得像手捧情诗的少女,在日出中读着读着,脸庞就含羞红润。那些名叫黑松、雪松、白皮松、龙柏、侧柏的常绿乔木,青涩地望着窈窕青岛,风来时欲言又止,不敢表白。

       青岛青着,浮山湾畔、五四广场、奥帆中心,那些英俊楼宇都是这座城市精致的白马王子,少女之海胸口起伏,秋波送情,潮汐之唇和钢铁之林狂吻热恋。

      青岛青着,流光溢彩的风景是不夜城开出的春之花,渐次结出紫葡萄、蜜菠萝,崂山樱桃、 旧店苹果。钢结构楼厦,是现代建筑土地拔节的硕大树干。

      青岛青着,就连具有一百多年历史的那座栈桥仍似一轮怀春的弯月,在这里漫步适宜谈情说爱,在深秋穿越可以和老舍、沈从文、郁达夫谈点文史,聊些哲学。青着的栈桥,青着的遗址,青着的背街,青着的栈道,青着的青岛,没有一点儿历史的老年斑。活力四射的青岛,年青真好!

                  跑着

      激情的大海在奔跑,海浪的脚从不歇息,翻滚成一场场壮观的白旋风,翻滚成一次次激越的马蹄急,翻滚成一个个诗意的流云渡。

      川流不息的汽车在青岛胶州湾隧道跑着,彩色的钢铁之鱼,在海底成为另一种旗鱼,长驱直入,把科技和经济实力的赤帜插到黄岛。

      高铁是科技海洋之上飞翔的鸥鹭,采风的我们借助时代的翅膀优雅地远翔,午发夕至,豫北和胶东近得就像一个地域里的兄弟、邻家的青嫂。

      动力十足的酒吧、迪厅、KTV甚至也有腿,它们醉眼蒙眬中随着年轻的心一起嗨歌,释放激情的脚步如涨潮的海,一路长跑。

      越来越高的青岛,在蔚蓝色的跑道摘金夺银,青岛港自动化龙门吊时刻不停地跑,吞吐漂洋过海而来的集装箱。青岛四通八达的地铁在充满青春地跑,青岛活力十足的脚步在加速度地跑。青岛,跑出“国家沿海重要中心城市”美誉,跑出“国际性港口城市”的坐标,跑出“中国最具幸福感城市”的百姓骄傲!

                 写着

      人写作时的精神状态分为N种,站着、跪着,哭着、笑着,进着、退着,还有许多。

         走进老舍故居,一闭眼就能穿越进上个世纪30年代的动荡岁月。暮光中,我看见老舍坐在书房,正蹙眉低首地写着《骆驼祥子》。院外,可有贫穷的难民小街长跪,在灾难土地乞求果腹的干粮?可有迷惘的下山道士,在风雨如磐的长夜叫卖香火?

   一个患“脸盲症“的游客,不认识什么老舍还是什么新舍,她的聒噪声惊醒了我,明明喜欢流连商厦,明明喜欢浓妆艳抹,却偏偏附庸风雅,如同文化书林的粗陋盗版,就像灵魂市场的假冒伪劣。

      凡是有民族情怀和警世良知的作家,写着就是耕着,哪怕把汉字深深地播进盐碱般的土地,哪怕秋收时没有割到广济苍生的几粒粗粮,也依然是文学土地躬耕的农者。

       凡是有志消灭愚昧和驱赶恶敌的作家,写着就是战着,让愤怒的汉字化为子弹万梭,让震撼的汉字化为手雷千个,射就射出鲁迅杂文般的呐喊和野火,投就投出破冰炸江的闪电和惊雷。

       一个时代的文墨是污泥还是黑金其实很容易鉴别,思想的眼睛蒙瞽,文字就是枯井里挣扎的蝌蚪;思想的钟声喑哑,文字就是荒庙里死亡的木鱼。站着,写着,是战士的宣言;哪怕沙场中弹,热血流成江河,也不愿污水染心,把一颗高贵的心辱没。

       跪着,写着,将无耻当作墨宝装裱,无疑就是懦夫的败笔和堕落。

              美着

     青岛老街的满城红瓦,是这座城市向天绽放的耐冬花。

     如朝霞在历史建筑凝固,似红枫在老城之区造访,晚年康有为“青山绿树、碧海蓝天“的慨叹,就是对大美青岛最著名的评价。

       青岛美着,海水是她最迷魂的黛眉,沙滩是她最沉醉的胸部,早晨是她最激情的春潮,傍晚是她最牵挂的思恋。

         青岛青涩地美着,“琴屿飘灯”之景,让郑振铎描绘成一幅“海面上时明时暗的红灯,如同乘舟于海上”的水粉之画。小青岛广场,“琴女”雕塑蕴含着一段凄美动听的神话,夜来倾听,形似一把琴的小青岛被海浪抚岸,分明有抒情的乐音荡漾心灵。

   青岛青纯地美着,站在小鱼山览潮阁俯览红瓦绿树,远眺碧海蓝天会让人不再仰庙堂之高,叹江湖之远。因为物我两忘的仙境就在眼前。

      青岛青崦地美着。鲁迅公园的“鲁迅诗廊”里,灵魂的药方都在山壁间镌刻,“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等名句最适合成为药引,突兀嶙峋的赭红色礁石刺目如血,站立之上,能让我懦弱的精神强健起来。在悬崖断岸的“呐喊台”,看大浪奔涌,“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如同一个民族的涨潮,势不可挡;似气势磅礴的历史大片,起伏跌宕。

青岛青瓷地美着。每座崭新现代的建筑都如凝翠的青花瓷精致,每座典雅厚重的名人故居,都如在历史之窑烧出的艺术极品,每条绿荫都是生命绽放和成长的春天状态。

青岛会一直美着,樱花满目、梅花含雪、蔷薇盛开、玉兰皎洁、海裳依旧,风来了,万紫千红的花朵都是扇动翅膀的蝴蝶。

青岛会一直美着,她本身就是一部青春唯美的诗歌集,我纵然动用再多的修辞和比喻,也是一只眼不够用的花花虫,痴情旅行时总嫌身小腿短。

让抒情的文字化为灵动的浪花吧,让蔚蓝色的海,激情涌动青花瓷般造型,在日出的窑炉裂变。夜的蓝釉,会裂变成诗意盎然的满天之星!

2019年11月4日晨7时3O分匆匆结稿于k5O宜昌至北京西4车厢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