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多年前,梁河中学三十周年校庆活动中曾展出过何云昌的多幅习作,油画《母亲》就是其中之一。一个普通的农妇,白眼神,不说话,虽近在咫尺,却仿佛很远、很远。</h3><h3> 因同是解放村人,故对何云昌的家人较熟悉。何云昌的母亲个子瘦高,会做人,待人接物,受到村里老少尊敬。何云昌姐弟仨上学读书,全靠何大爹的工资和何大妈在生产队出工分到的口粮。</h3><h3> 当年,何云昌是寨子里的小人头,卷毛,黑衫,猿猴样的长臂极有力量。一天傍晚,本村两个高个子初中生欺负一个大头男孩,何云昌不服气,冲上去与他们扭打在一起,被打出鼻血也不吭一声。</h3><h3> 何云昌与我真正成为朋友是在他上高二,我上高一时。此后,经常可以看见何云昌如何用木条和帆布做画框,绷画布,并亲历他画速写、涂油彩时而笑、时而自语、时而凝思的情景。我家斜对面的刘家老妹和村里一些人,渐渐成了何云昌的“模特”。一天傍晚,何云昌我们到大盈江河边闲逛回来,他支起了画架;于是,我便成了他的一帧小油画习作的模特。那时我刚配眼镜,挺瘦。我们对坐着,说着话,很随意。“培芳,今天你可以穿好看衣裳了。”打趣之间,何云昌的画笔在调色板上舔了一些明亮的黄色,画布上的蓝毛线衣便多了一些图案,顿时阴暗潮湿的空间因那些明亮的色彩生动并且温暖起来。</h3><h3> 何云昌画画的事,村子里的人并不理解,寨子里常听到一些老辈子人说他不好好读书,糟蹋家里的钱。尽管那样,却从未听说过何大妈干涉何云昌画画的事情,一个朴实的农村妇女举家微薄之力,始终支持着她的小儿子一直画了下来。</h3><h3> 何云昌第一次高考没有成功。第二年,他与我同时高考,何云昌上了省城的艺术学院。听说他当时报的是雕塑,后来改成了油画。曾有人说起,何云昌从大一起就有一些不俗的作品被学院拍成了幻灯。</h3><h3> 毕业后,何云昌被分配到昆阳的一所子弟学校教书,听说他带的学生好些都考上了艺术院校。何云昌每年春节都回家,他一回来,寨子里的男女老少都会挤在那阴暗潮湿的房间看他画画。大约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后期,何云昌辞掉昆明的工作,只身去了北京,很少回家。大约2007年前后,他又将母亲和侄子接到北京,一起生活。</h3><h3> 为了艺术创作和交流,何云昌走遍了世界的许多地方;不管在怎样艰难的环境中,他都没有停歇过艺术创作。</h3><h3> 我自己也没想到,二十多年后我会想起多年前母校的雪墙上一个母亲的形象。更没想到的是:多年后一个春天的清晨,我会为多年前何云昌的一幅油画写了一首名为《母亲的画像》的短诗:母亲的黑眼神/掉在她/远眺的春天里。当我在键盘上敲完最后一个字,忽然明白:当年布满画布的灰冷,正是他来自大地深处的朴素和深沉。</h3><h3> </h3><h3> 何云昌,云南梁河人,作品《抱柱之信》曾轰动一时,第55届威尼斯双年展参展中国艺术家,现居北京。<br></h3><h3> 一一本文曾载2013年6月28日《德宏团结报》<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