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小人物的爱情（四）天龙八部之赵钱孙和师妹小娟

东风软

第四篇  当年那几首歌儿----《天龙八部》之赵钱孙和他的小娟

 

从前的武林门派，好比大周时数百小国林立，有名有姓的超级门派很多，不为人知的却也不少。然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就算是一个小小的门派，那也是有师傅有师兄还有师妹的。比如赵钱孙和师妹所在的这个门派。

赵钱孙本来不叫赵钱孙，这位老兄年轻时候也是有头有脸武功高强的一枚武林俊杰，不然也不可能和后来的武林泰斗玄慈方丈有并肩作战的荣幸以及拦截辽国重要敌人的实力。然而雁门关生死一战，这位却被萧远山的绝世武功和手撕同伴的残忍吓得昏厥，至此魂魄不全，亦没脸再自称本名，遂随便在百家姓里抓了“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几个字，权充自称了。

是以，这位赵钱孙先生既不知门派出生，亦没有姓名可考，一生浑浑噩噩，心有系念者，世上唯有师妹：小娟。然而，小娟这个名字，显然也只是赵钱孙先生对这位师妹“天下除我之外，谁也称呼不得”的称呼，他的师妹当年早就嫁人了，依照夫家称呼，当为谭婆，要说她丈夫谭公是怎么称呼她的，却是“阿慧”，可与“小娟”二字毫不相干。

也许所有的师兄师妹，都有过温暖而明亮的少年时光。师兄少年才俊，师妹娇俏如花。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长大，一起玩耍，一起学艺，大把你爱谈天我爱笑的无忧日子，大把掏鸟蛋采野花的慢慢光阴，大把今天好了明天吵了的玩闹生涯。同窗共砚，切磋拳剑----当时只是寻常事，过后思量倍有情。尤其是，当一方已经长大，毅然投向一段新的人生，而另一方还只愿意沉浸在过去的美好中不愿亦无力自拔时，悲剧就出现了。比如令狐冲与灵珊师妹，也比如这位赵钱孙和小娟师妹。

赵钱孙多年来耿耿于怀，苦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就是：自己这么好，师妹为啥舍弃了他，选择了谭公那个糟老头子（谭公抗议：当年我既不老也不糟！）。多年之后，在无锡城外的杏子林中，他终于得到了答案。答案简直过于简单，简单到让人顿足捶胸，悔不当初。

看原文：//谭婆更不打话，出手便是一掌，拍的一声，打了丈夫一个耳光。谭公的武功明明远比谭婆为高，但妻子这一掌打来，既不招架，亦不闪避，一动也不动的挨了她一掌，跟着从怀中又取出一只小盒，伸指沾些油膏，涂在脸上，登时消肿退青。一个打得快，一个治得快，这么一来，两人心头怒火一齐消了。旁人瞧着，无不好笑。只听得赵钱孙长叹一声，声音悲切哀怨之至，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唉，早知这般，悔不当初。受她打几掌，又有何难？”语声之中，充满了悔恨之意。//

还是原文：//谭婆幽幽的道：“从前你给我打了一掌，总是非打还不可，从来不肯相让半分。”赵钱孙呆若木鸡，站在当地，怔怔的出了神，追忆昔日情事，这小师妹脾气暴躁，爱使小性儿，动不动便出手打人，自己无缘无故的挨打，心有不甘，每每因此而起争吵，一场美满姻缘，终于无法得谐。这时亲眼见到谭公逆来顺受、挨打不还手的情景，方始恍然大悟，心下痛悔，悲不自胜，数十年来自怨自艾，总道小师妹移情别恋，必有重大原因，殊不知对方只不过有一门“挨打不还手”的好处。“唉，这时我便求她在我脸上再打几掌，她也是不肯的了。”//

无他，唯挨打不还手尔。挨打不还手，胜似多少生死以之的甜言蜜语，包容暴脾气，才是赢得芳心最大的秘诀。所谓野蛮女友，包容了她的野蛮，她才会变成你的女友。“我愿做一只小羊，躺在你身旁，我愿让你细细的皮鞭，轻轻地抽打在我的身上。”这首歌词，倒似为千年之前的谭公量身打造的。

赵钱孙不愿意做那只小羊吗？不，他挺愿意的。他不仅记得当年的小师妹梳了两条小辫，辫子上扎了红头绳，还把多年之后嫁了别人的小师妹的一张小纸条，背得滚瓜烂熟。并为了师妹一纸相召，不顾危险不远万里而来。他爱得不能自拔旁若无人：“你抛下了我，去嫁了这老不死的谭公，我心中如何不悲，如何不痛？我心也碎了，肠也断了，这区区外表的脸皮，要来何用？”虽然在外人眼里看出来，谭婆满脸皱纹，白发萧萧，牛高马大，脾气暴躁，但在他的眼里瞧来，她仍然是他那个爱娇不过的小师妹，能得她对他笑上一笑，他就神驰目眩，魂飞魄散，若是能请她唱一唱当年那几首歌儿，那可真是此生不枉了。

于是，卫辉城外，赵钱孙私约师妹，只为了想听她唱一唱从前的那几首歌儿。“小娟，今日咱俩相会，不知此后何日再得重逢，只怕我命不久长，你便再要唱歌给我听，我也是无福来听的了。”一语成谶，三个人的一生，居然就断送在这个只想说几句糊涂话，听一听旧日歌儿的念头当中。

师妹小娟（谭公的爱侣阿慧），遵循自己的心意嫁了谭公，一生肆意，到的老来，仍说打就打，说笑就笑，性子“大是戆直”，可见谭公一生呵护之功。也许比之嫁给赵钱孙，嫁给这个一时激愤就争吵不休一时失意则连姓名都抛却的人，与他打打闹闹互不相让鸡飞狗跳地度过一生，师妹更喜欢和谭公一起隐居太行，居冲霄而踏四海，一个精于武功一个专研伤药、一个打人一个疗伤，互补着包容着精彩度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