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此文于2016年5月13日发表在美国新世界时报)</p><p class="ql-block"> 一九七六年的唐山大地震,一夜之间使二十四万余人丧生,一座美丽的城市几乎被夷为平地。震后二个多月,我们北京邮电大学的师生,也加入到了抗震救灾的队伍中。</p><p class="ql-block"> 一天下午,领队接到通知,说是政府为了慰问抗震救灾人员,晚上放电影,邀请我们参加。电影场地设在唐山凤凰山公园的一小块平地上,白幕布在竖着的两根木杆间撑开,距幕布不远处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放映机,桌底下放着装电影考贝的袋子;桌旁边有个小凳子,供放映员暂时休息时用。场地的周围就是地震倒塌的残景,那些似断非断的钢筋水泥块儿夹杂着瓦砾,呲牙裂嘴地望着天空,狰狞面目令人讨厌可憎;空气中时不时漂过来一些臭味,那是动物或人尸体腐烂的味道。</p><p class="ql-block"> 我们坐在银幕的正面场地中间的位置。来看电影的不光我们北京邮电大学的师生,还有其它省市抗震救灾人员,约200余人。大家有的自带马扎,有的从虚墟上拣一块儿砖头坐下,还有的干脆席地而坐。</p><p class="ql-block"> 看电影,特别是个红极一时的新片子——《火红的年代》,在那个文化生活极度贫乏的年代确实是件奢侈的事儿,因为当时的银幕基本上是8个样板戏和3大战争(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片的天下。大家忘记了一天的疲劳,忘记了还处在强震过后余震不断的环境,兴趣盎然,眉宇间洋溢着甜蜜的微笑。</p><p class="ql-block"> 夜幕悄悄地降临了,繁星俯瞰着大地,和地面上防震棚里发出的微弱亮光遥相辉映着,偶尔能听到远处悼念亲人的哭声。此时,强震后的唐山,显得有点儿恐怖,几座摇摇欲坠的大楼歪歪斜斜的站着,那些坍塌的建筑横七竖八地躺着,犬牙交错,堵塞了道路,中断了交通。电影在夜幕下开演了,先播放加演片一一新闻纪录片。大概是由于放电影的幕布挂在公园高处的缘故,或者是久违了的扩音器的声音吸引了人们,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了,有大人、孩子,以及一些年纪偏大的老者。这些震后余生的人们,有的坐在银幕的背面,有的站在周围的空地上或站在废墟上,还有的干脆上了周边的树,坐在树杈上;孩子们个儿小,不少人就站到了我们的周围,把我们围得密密实实的,个个伸长了脖子,瞪着眼睛,瞧着银幕。</p><p class="ql-block"> 电影《火红的年代》开演了,它说的是上世纪60年代,上海某钢铁厂接受了冶炼新钢种的任务,炉长赵四海等人坚持走自力更生的道路,与白厂长依赖进口合金的保守思想进行了激烈的斗争,挖出了暗藏的敌人,用事实教育了白厂长,炼出了争气钢,完成了国家交给的任务。</p><p class="ql-block"> 人们静静地盯着银幕,注視着剧情的变化,产生的共呜与影片中的人物默默地交流着。</p><p class="ql-block"> 正当影片的主角赵四海(著名演员 于洋饰)铿锵有力地痛斥保守思想代表人物白厂长时,可怕的一幕出现了,不知谁在后面喊了一声“地一一震一一了”,顿时,现场发生了骚乱。这些刚从地震噩梦中逃过一劫的人们,就像很多只“惊弓之鸟”,本能地逃窜起来。惊恐的人们从废墟中跑下来拼命往中间的平地上挤,影幕背后的人向空旷的地方跑,有些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挤倒了,随之而来的哭叫声,呻吟声响成一片;孩子们哭喊着找大人,大人们高叫着找孩子,……;放映机被挤得从桌子上滑了下来,放映员坐的凳子也给挤瘪了,演出被迫中断了。现场一片昏暗,危机四伏。</p><p class="ql-block"> 我们这些抗震救灾人员,虽经过多次余震的洗礼,但毕竟没有见到过大震,心里不免有些恐慌,一时显得不知所措;有个别反应快的人,快速的站了起来,与认识的人手拉手以防倒下被踩到。我们北京邮电大学的一位教授,因年龄偏大反应稍迟钝了一些,眼镜被挤掉了,又不敢弯腰去寻找,幸好有我们几位同学鼎力相助,想办法把他围在了中间;我们中有位穿军装的同学,突然被一双小手紧紧抓住了,一个小孩嘴里喊着“叔叔,救救我”。这位同学赶紧召集其它同学组成人墙,把这个小家伙保护了起来。</p><p class="ql-block"> 骚乱大约持续了20来分钟,现场逐步恢复了平静;放映员检查完放映机说机器出了毛病,今晚就不继续往下放了,人们这才渐渐的散了;现场留下有踩掉的鞋子、袜子,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物品;我们那位老师的眼镜在几位同学的协助下,用手电照明搜索也找到了,只是眼镜片被弄掉了一个。那个被我们保护下来的小男孩,看上去有六、七岁,虎头虎脑的,双手拽住我那位军人同学的衣襟,不肯离开。我们问他家住在哪里,他随手一指远边的夜空:“是那儿”。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远处确有灯光,那是防震棚里发出来的。他说他是跟他家大人来看电影的,这一挤大人不知上什么地方了。此时的唐山,道路还没有修通,来看电影的那些人,都是沿着残壁断垣,踩着坍蹋的废墟赶过来的,那个小孩夜间指的方向准吗?为了避免盲目瞎找和多走冤枉路,我们几个同学商定就在原地等。过了一会儿,从远处的废墟上传来了寻人的呼喊声。那个小孩立即兴奋起来,高声回应着。当他们来到我们跟前时,小孩快步跑上去拉住他们的手,呼喊着亲人。小孩的家人驻足向我们望了一下,招了招手,然后,反身牵着小孩消失在夜幕中。 </p><p class="ql-block"> 我们几个同学摸黑深一脚浅一脚向宿营地走去。路上,我问其它同学地震了吗,有的说根本就没震,有的说震了感觉不太大。究竟是谁喊的“地震了”,大家都不得而知,遗憾的是电影没看完。</p><p class="ql-block"> 地震给唐山人带来的伤害太大了,家园没了,不少人家失去了亲人,不少人残废了……,还有那难消的心灵伤痛。</p><p class="ql-block"> 笔者有幸在2007年又去了趟唐山,故地重游,感慨万千。如今的唐山,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凤凰山公园内鸟语花香,树木枝繁叶茂,游人如织,人们的脸上一扫当年地震后的阴霾,充满了自信,洋溢着幸福的笑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