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得香”的快乐

马强

儿子放假回家，一个劲儿要求吃得素淡，说他们中央民大的菜肉多油大。我和爱人找中医把脉，人家没好意思说我们超重，委婉地说毛病都因为吃得好。

现在每个家庭负责做饭的是个不讨好的差事。素了不行，肉多了也不行；咸了要引起高血压，甜了怕糖高。要每个人吃得香、吃得满意是个难事。

吃了快五十年饭了，细细想来，吃得香的记忆竟然是吃饭难的岁月。我生于197O年，虽然没有赶上60年代困难的日子，但因家境平常，少年在外求学，吃不饱吃不好的时候还是很多。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真是“吃嘛嘛香"。

细 粮

1985年我去集宁一中上高中，那时中学生每月定额粮食36斤，但粗细粮分四六比例。集宁一中食堂粗粮是玉米发糕钢丝面，细粮是白面馒头。

记忆深刻的两道主菜是一灰一黄，灰的是白菜炖冻豆腐，黄的是土豆烩大瓜；记忆深刻的场景是同学们站在食堂门口敲着饭盒罢饭。

我小时候在姥姥家生活时，几乎天天吃玉米发糕，以至于现在对各类玉米都敬而远之。母亲为了我能多吃几顿白面馒头，每次要一再求县里的粮库主任，费好大功夫能给批一袋100斤白面，父亲把面卖了，换成全国粮票，我拿上粮票再去学校的食堂管理科换成学校的细粮票。那时，一个馒头要二两细粮票。

最香的肉

高中时下了晚自习，回到宿舍的加餐是用酒精炉煮挂面，面里加一勺炒黄酱。

一天下午下课时，我把两袋黄酱交给班主任老师，请师母给炒炒。晚自习时，老师把炒好的酱带给了我。

下了晚自习，回到宿舍，点好酒精炉，在饭盒上烧上水。我急不可待地打开炒酱，挖出半勺酱，送在嘴里。吃着吃着，一股暖流涌上了我的眼睛。我在酱中，竟然吃出一粒一粒的肉香。

砂锅牛肉大米饭

在集宁一中上学的时候，有一天，父亲去学校看我。记得那是冬季的一个傍晚，父亲说别去食堂吃了，到外边饭馆吃点好的。

我说特别想吃砂锅牛肉饨土豆大米饭。那时候乌兰察布盟许多旗县的大多数家庭，一年中难得吃几顿大米饭。父亲骑车带着我沿着桥西那条街，找了好几家饭馆，在街尽头找到了一家有砂锅牛肉大米饭的饭馆。

一大锅牛肉炖土豆，三碗米饭，我风卷残云般吃个干净。父亲几乎没有吃什么，好象是喝了二两白酒。我抬头看父亲时，迎面是慈爱和湿润的目光。

回校的路上，我坐在自行车的后座，搂着父亲的腰，身上紧贴着父亲的后背，冬日里无比的温暖。

我并不是留恋过去挨饿的日子。我赞同儿子的话，共产党如果让老百姓吃不饱吃不好，怎么能让老百姓拥护。

我是觉得，如果在吃得饱吃得好的今天，我们丢掉了对粒粒皆辛苦的惜粮尊农精神，没有对获得食物的感动感恩之情，在生活上没有节约节简节制的理念，无限地追求吃得好，就再也找不回吃得香的快乐！

（2019年10月26日于保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