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的记忆

兰如许

文：兰如许图：网络美篇号：7084615 　　伴随着寒冷的北风和淅淅沥沥、飘飘洒洒的雨夹雪，腊月二十三儿来到了，窗外响起了噼噼啪啪、零零散散的鞭炮声，远离家乡的我站在阳台上，遥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沉思良久良久……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怎不让人心生感叹！又到了过年的时节，远离家乡的游子啊，谁人不是“每逢佳节倍思亲”，又有谁愿意“遍插茱萸少一人”呢？此时，白发苍苍的我仿佛又回到了那山清水秀的梦中家园，品味着家乡那特有的、浓浓的“小年”味道！ 　　农历腊月二十三儿，在我的家乡俗称“小年”或“祭灶”。“过小年”是进入春节的一个重要标志。这一天，有送灶、祭祖、扫尘等习俗，奶奶总是慢腾腾的收拾着灶台前后那不大的、属于她自己的一片天地，一边嘟嘟囔囔的说着：“二十三，祭灶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去割肉；二十七，二十七干什么呢？奶奶结结巴巴怎么也想不起来二十七该去干什么了，就接着又说“二十八，贴画画；二十九，去买酒；年三十，吃饺子”的歌谣。奶奶唱的歌谣很好，有酒、有肉、有饺子，可现实生活却不是这样的，酒、肉、饺子是有，但那要等到过大年的时候才有，且少之又少。那时候家家户户都穷，偶尔哼一下歌谣，过下嘴瘾而已。奶奶只要一哼哼歌谣，我就急忙跑过去看着她的脸，因为她的声调实在不好听，我想看看她是在为过年而喜还是在为过年而忧。 那时候逢年过节，大人们怎样忙碌、操劳和为吃喝而发愁，我是不知道也是不会理解的，我的目标只有一个“吃一顿好饭”。总在贫穷中度过，能吃上一顿好饭便是我童年时一种无望的期盼和快乐之一，盼着过年过节，也只是为了吃一顿比平时稍微好一点儿的“饭”而已。 　　这一天，在我的家乡小年是吃火烧儿的，火烧儿是什么样子呢，也就是现在大家司空见惯的烧饼而已。只不过农村没有平底的锅，就用麻烦的方法，好象是把发好的面捏成厚厚的、圆圆的形状，用“熬子”炕一下，让上面有一点儿“糊糊”的、微黄的花型印记，显得好看一些，然后再上锅蒸熟。我不爱这类活计，所以加工过程不是太懂，只是我的模糊印记。我所记得的就是在那个年代弄顿好吃的很不容易。 二十三儿这天，母亲早早就发好了面，但发的面不是纯白面的，里面掺杂了白玉米面。我是后来问母亲二十三炕火烧儿时用什么面时母亲告诉我的，她还说不能往里面掺红薯面，红薯面黑能看出来。 噢！年末的二十三儿，美好的节日，快乐的童年😭！ 炕好的火烧儿先要给灶王爷吃，就是象征性地从火烧上撕下来一点扔进灶堂里，然后再拿几个放在盘子里，摆放在堂屋的条案上，上敬天地，下敬鬼神。我们再馋嘴也只能等敬罢天地鬼神之后才能吃，那种急不可耐的心情啊，是现在的孩子们怎么也体会不到的！ 按理儿说，到了二十三儿，家里的年货应该准备差不多了吧？那时的农村，实在没有什么好准备的。萝卜白菜自给但不自足，生产队到年根儿会杀一头牛分给全村二三十户人家将近二百口人，可想一户人家能分多少肉了。我们家是“缺粮户”，能分到的肉少之又少。穷，让一切减化，只不过穷有穷的过法罢了！ 　　再一个就是放鞭炮，爷爷是不会放一大挂鞭炮的，只是在一挂不大的鞭上很吝啬的摘下来几个，点燃后扔到院子里，响几下是个意思而已，剩下的还要留着过大年时祭祖用。只要看到爷爷去拿鞭炮，我们姐弟几个就开心的不行，围着爷爷又蹦又跳，一边让他多拿点儿一边催着他快点火儿，只要爷爷把炮往空中一扔，我们就赶快去地下抢没有响的炮仗，然后去放“刺花”。唉，现在想来，一共没放几个炮，会有几个“哑炮”让我们捡拾呢？但这种过小年的氛围很让人快乐！ 　　我还记得这天的下午，婶子大娘们早早炕好火烧儿之后，就会拿着火烧儿走到外面，大家在一起边吃边聊边纳鞋底（那时间她们好像总有做不完的活计）孩子们就围在她们的身边，玩着自己的游戏，有顽皮的孩子去和她们捣蛋时，她们会拿鞋底轻轻的拍打他们的屁股，一边骂着“小龟孙”一边用爱怜的目光看着他们，那种溢于言表的亲情、那欢乐的场面，永远定格在了我的脑海。婶子大娘们一边唠着东家长西家短、柴米油盐等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一边你掰一点儿尝尝我家的火烧儿，我揪一点儿尝尝你家的火烧儿，也显示一下各自的手艺，做的好的心里就会很美，做的不太好的也就有了向别人学习的机会。这样的场面、这样的情趣、这样无拘无束的闲聊、这样不分你我的互通有无在城里是很难看到的。婶子大娘们聊的高兴的时候，更会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决不会顾及形象的美丑。也许她们的笑声会送走一年的烦闷迎来新年的快乐，如若不然，她们何以这样开怀呢？此时此刻，她们仿佛把卑微贫穷远远地甩在了脑后。 　　这样的生活，于我只能怀念，成为城里人的我，再也没有了这样的欢乐，再也没有吃到过饱含家乡味道的火烧儿，很是遗憾。可爱的家乡，您还是一如既往、按部就班的这样生活吗？您还在年二十三儿的晚上做着圆圆的火烧儿吗？多好、多让人羡慕和怀念的味道啊！ 俗话说十里不同俗。这不，到婆婆家后，婆婆家的二十三儿是吃麻糖的，也没有什么其它的仪式，这一天大街上的小商小贩都摆的是麻糖，并且一个劲地叫喊：“金家营的麻糖，脆酥香甜不粘牙”。我不喜欢婆婆家的小年，更不喜欢吃叫嚷着“不粘牙”却十分“粘牙”的麻糖。没有了火烧儿，就少了家乡的味道，也没有那种过年的气氛，但我很知道入乡随俗的道理，呵呵，就随着婆婆家的人吃麻糖吧！（但你一定要记着：吃麻糖一定不要用力去嚼，否则是会粘牙的，并且粘到牙上很难剔除。） 　　吃了麻糖，我就上网查为什么要吃麻糖，一看说法还真不少。 原来往昔的民间过大年是从腊月起直到正月十五，足足要欢庆四十五天。在这一个半月内，又分为“备年”“过年”“贺年”三个阶段。从腊月起到除夕是“备年”，在外的人要赶回家，在家的人要置办年货，做好过年的各项准备；从除夕夜到正月初五是“过年”，家人团聚，祭祀祖神，迎新纳福；从正月初六到十五是“贺年”，花市灯彩，全民共欢、普天同庆。 为什么要用长达一个月的时间“备年”呢？这与中国长期处于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有关。舂米磨面、杀猪宰羊、缝制新衣、准备祭品，样样事件都是亲力亲为。到了“小年”这一天，一切都要准备妥当。这才能让“灶神”上天汇报，一家人祈祷新的一年万事如意。人们认为灶王爷上天在玉皇大帝面前美言几句，便会给家里带来幸福，可保佑来年一家平安。因此，每年腊月二十三儿，家家户户都要祭祀灶神，请求他上天后多说好话、吉利话。这种送灶神的仪式叫做“送灶”或“辞灶”。 　　七天之后，也就是在除夕夜，还要把“灶神”再接回来。因为，年三十儿的晚上，灶王爷还要与诸神来人间过年，那天还有“接灶”“接神”的仪式。按一般地方的风俗，接送灶王爷都由男主人主持，女眷不参加，古时有“男不拜月、女不祭灶”的说法。 过个小年，又长了一点知识，非常不错。但再怎么说，我还是喜欢家乡的小年，我虽然不知道什么灶王爷上天言好事儿，但我喜欢感受浓浓的乡土韵味和热闹非凡的欢乐气氛。 　　今年的腊月二十三儿，已经九十六岁的婆婆在儿子们的帮助下又摆好了祭品，准备祭拜灶王爷，她的祭品也非常简单，一包麻糖三柱香而已，看来灶王爷也不是挑礼儿的主儿，很好糊弄。 听婆妹说婆婆腿脚儿利索的时候，是在后边儿的灶台上祭拜，从没有让我们看到过她祭拜的过程，所以我也不知道婆婆在二十三儿这天还要行祭拜之礼。现在，已近期颐之年的婆婆，腿脚多有不便，已经很少再去厨房“巡视”，今年就只好在不大的小客厅举行祭拜仪式，正好被我“撞”上了，感觉甚是好玩儿。当我举起手机给婆婆拍照的时候，一向很讲究的婆婆自然而然地向后捋了捋并不散乱的头发。 摆好香烛祭品之后，婆婆颤颤巍巍的从沙发上站起来，低头哈腰、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嘴里念念有词，并用标准的安阳口音说“今儿二十三儿了，祭灶官哩，再一个就是放鞭炮，爷爷是不会放一大挂鞭炮的，只是在一挂不大的鞭上很吝啬的摘下来几个，点燃后扔到院子里，响几下是个意思而已，剩下的还要留着过大年时祭祖用。只要看到爷爷去拿鞭炮，我们姐弟几个就开心的不行，围着爷爷又蹦又跳，一边让他多拿点儿一边催着他快点火儿，只要爷爷把炮往空中一扔，我们就赶快去地下抢没有响的炮仗，然后去放“刺花”。唉，现在想来，一共没放几个炮，会有几个“哑炮”让我们捡拾呢？但这种过小年的氛围很让人快乐！着婆婆地道的家乡方言，我心里甚是感动，一个将近百岁的老人，这样的虔诚笃信又是为谁呢？ 　　婆婆不知道“男不拜月，女不祭灶”的传说，她只知道，她只要拜了灶王爷，灶王爷就会保佑她的“子民”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这样做了她就心里踏实、安稳。祭拜完毕，婆婆大方的对我们说：“吃吧吃吧，灶王爷吃过了”！听了婆婆的吩咐，我们赶快拿起灶王爷“吃”过的麻糖，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围着灶台转了半个多世纪的婆婆，她对灶台可能有特别深厚的感情，对灶王爷也是尊敬有加。在我心目中，慈眉善目的婆婆就是我们家可敬的“灶王奶奶”，她一副锅铲打“天下”，至少伺候了他们老许家老老少少四代人！ 我慢慢咀嚼着酥润香甜的麻糖，不由得泪眼婆娑，目光注视着年近期颐、精神矍铄的婆婆，心里默默祝福：婆婆，愿您老人家健康长寿！愿您平平安安有尊严地活着，陪着您的子子孙孙，再过N多个小年儿！ 又记　　时间真是过的好快好快呀，又是一年的腊月二十三儿来到了。此时此刻我又翻到了原来写的文章，感觉甚是欣慰。明天就是农历的腊月二十三儿了，今年的小年我们在女儿家度过。我呢，是“不是主人”的一家之“主”，专管孩子们的“吃喝拉撒”和玩耍。明天该做点什么好吃的给孩子们呢？我有点儿小发愁也有点儿小无奈更有点儿小小的期盼。 在家的时候，不管过什么节日我都不用操心，到了过节的时候去婆婆家蹭饭就是。今年不行了，离婆婆千里之遥，没办法去蹭吃蹭喝兼“拿、卡、要”了，很是遗憾🤣。 明天，亲爱的腊月二十三儿，我就只能拿出我的看家本事，给孩子们包饺子吃吧😄！ 2024年2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