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撩人。

三月的雨缠绵。

三月的夜呢?

躺在床上,两眼木木的望着漆黑漆黑的夜,没有睡意。屋檐下滴水“吧哒吧哒”地敲打着砖石,那声音机械而单调地重复着。

夜很深了,寒室里依旧空空荡荡的。这时,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感,突然紧攫我的心。

睡不着,坐起来,聆听室外风声雨声合奏的小夜曲,独自咀嚼夜的失眠和孤寂。

一连几个星期,老天爷象谁把他的宝贝儿子太阳偷走了似的,整天脸阴沉沉的,伤心的泪水一阵一阵泼洒,稠稠密密,淋得人的情绪湿漉而纷乱。

“南风吹了,玫瑰红了,会考的季节又来到……”望着窗外迷濛如雾的春雨,有人在唱。有人在低吟,“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歌声中有雄壮激昂之音,有凄凉悲怆之情。

南风吹了,玫瑰红了,绿茵场上再也没有一群活泼的小鸟追逐了。柔和的春风吹发了新绿,催绽了蓓蕾,却常把我们的笑意冻结。

每一天,都祈望时间凝固。熄灯铃响过,嗜酒的电工早早地拉下电闸,整个学校就如沉入夜海一般墨黑,一片寂静。

依旧,没有人离去。

“嚓嚓嚓”一支支蜡烛、一盏盏油灯又把黑夜燃烧。如豆的灯下映着一张张瘦削的脸、一双双混沌而疲惫的眼睛。记不清,多少个这样挑灯夜战、破晓晨读的日子!

夜光表的时针已指向十二点,陆陆续续地有人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来。躺在床上,依旧有人辗转难眠;有人在喃喃梦呓中背着定理公式;偶尔有人发出一声长叹,这叹息声在空寂的夜里显得特别的悠长而沉重。一种窒息感压迫过来,我赶紧钻进被窝,盖个严实。

心兀地惊颤。

那一夜,我做了许多梦。梦中,我的双腋长出了翅膀,变成夸父,去追回那轮太阳。


(写于1985年3月10日的田村中学,此文发表在1988年5月27日《赣南日报》“新松”专刊上)

  1982年9月至1985年7月,我们在田村中学度过了难忘的三年高中学习生活。知识改变命运,人生道路的轨迹,从此改变。


1984年4月赣县田村中学高中文科班,在外操场上的毕业合影。全班31位同学,男生28人,女生3人。

同年4月底毕业会考后,当年仅留下12位同学有资格参加最后的高考,会考筛选制度,使高中学子竞争更加惨烈。当时82年入学高中的120多名同学,在84年高考会考筛选中,理科应届班同学全军覆没,惨不忍睹,仅文科班2人应届通过会考,其他人会考失利后,皆挑起箱子眼泛着泪光回到老家。三年高中苦读,最后很多同学连入高考的资格都没有,说起来这都是泪啊!有人说,考大学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现实中,很多学子还没有来得及上桥,在路上就纷纷倒下,留下心中一生的憾和痛。


幸运的是,当时的田村中学拥有一大批爱岗敬业、教学业务精湛的教师团队,所以,高中部自恢复高考后,高考质量逐年稳步上升,在社会享有极高的声誉。

84年高考,富忠同学考取本科,另有3人考取大专,6人考取中专。

85年田村中学高考再创历史新高,有3人考取本科,其中海春同学总分525分,为当年全县文科状元,4人考取大专,2人考取中专。

85年8月,田村中学陈传惠校长,调任赣县教育局局长。

85年9月,我们的历史老师刘逊冈主任(时为教务处主任),在第一个教师节上,荣获“全国优秀教师”荣誉称号,并赴北京人民大会堂参加了颁奖大会。

1986年,国家正式取消了高考会考筛选制度,高中学子众欢颜。


高一年级启蒙班主任: 刘洁清老师

英语 刘德生老师

数学 刘洁清老师

物理 谢石材老师

化学 邱允贵老师

历史 周月华老师

体育 谢仕荣老师


高二高三文科班任课老师:

班主任 姚有权老师

语文 黄新明老师

数学 谢贻章老师

英语 谢荣华老师

政治 钟汉生老师

历史 刘逊冈老师

地理 姚有权老师

感谢老师们,这一串闪亮的名字,宛如夜空闪烁的星光,照耀着我们求学前行的路。

  《三月夜》真实的记录了1985年春天,我们在母校田村中学读高三时挑灯夜读的情景。这一段生活,有苦有泪,有快乐,这是留给我们一代人刻骨铭心的记忆。

  简陋的学校大门,大门外是泥巴土操场,两根水泥柱木篮筐的篮球架,孤零零的矗立在空旷的操场上。

  八十年代,由教室、学生宿舍、教师宿舍环绕组成的四合院,是当年学校标志性建筑,是一代代田中学子筑梦的家园。

  1990年元旦,田村中学部分同学和班主任刘洁清老师、陈传惠校长在林业局门口合影留念。



  今日母校田村中学,旧貌换新颜。

  2015年8月,部分同学与当年的高中班主任姚有权老师在母校门前留影。同年,姚老师在赣县中学北校区光荣退休。

  闲暇之余,同学们时常小聚。登麂山,游白鹭古村,让友谊的小舟,荡漾在岁月的河流上。

重新拾念起那一段远去的岁月,缘于不久前,在网络上,看到的一篇文友的短章《三月夜,雨未歇》。


那天,单看到这篇文章的标题时,内心就涌起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情不自禁地让我忆起三十五年前曾经写过的短文《三月夜》。文章最后发表于1988年5月27日《赣南日报》“新松”专刊,它真实地记录了一九八五年,我们在母校田村中学读高三时挑灯夜读的情景。这一段生活,有苦有泪,更有欢乐,那是留给我们一代人的刻骨铭心的记忆。


时光荏苒,往事随风如潮,时不时的,在我们内心深处漫洇。你们,还记得吗?

那座秋天散发着浓郁八月桂花馨香的四合院,那是一代代田中学子筑梦的家园。

那间钉着两层木板床、草席叠着草席的大通铺、打开箱子就能闻到酸菜豆腐乳味的男生寝室。

那盏挂在土墙上,清晨和夜晚带给我们光明和温暖已经生锈发黄的马灯。

那间流传着许许多多山情野趣的小小理发室,那位来自山村的有酒有故事的剃头肖师傅,以及,理发室对面那间小小的教室,那可是文科班的风水宝地啊。

当年坐在宝地的第一排左边靠窗的位置,窗户有些破旧,窗沿上的泥土也有些脱落。透过窗户,向外可以看到简陋的小便池,男生女生仅隔着一堵土墙;可以看到旁边的柚子林,春天里几十棵柚子树正开着灼灼的白花,淡淡的馨香时时随风飘进小教室,沁人心脾;记忆中,仿佛还有成群的蜜蜂,在树下嗡嗡的闹着,几只斑斓的小蝴蝶,在花树间翩翩起舞。

那条从村岭潺潺流淌过来的清澈小溪,流过一段我们洗澡浣衣的时光。

那本在抽屉里、床头边、被窝里传阅无数遍的武侠小说《射雕英雄传》,我们仰慕,东邪西毒北丐南帝中神通、负剑云游四方的全真七子,还有,草根义士江南七怪。

曾记否?全真二师兄谭处端因西毒突袭重伤,倚剑仰天,口中长吟,手握灵珠常奋笔,心开天籁不吹箫,缓缓而逝。让当年的学子们为之荡气回肠,为之热血沸腾,为之吟诵不已。

沧海一声笑,爱恨情仇,在江湖。


我们怀抱着虔诚的情怀,仰望星空,星河灿烂,师恩难忘。

是谁,在每一个起床铃响的清晨、每一个熄灯铃声的夜晚,悄悄的为我们挂上那盏生锈发黄的马灯?

是谁,每一个周六漆黑的晚上,在教室里,为我们点亮马灯朗读《雷锋的日记》,讲述自已在闽海戍守边防的故事?

是谁,在我们高考失利、彷徨苦闷、迷茫无助的时候,顶着烈日酷暑、翻山越岭、苦口婆心地为我们点亮一盏盏心灯?

是谁,时常一袭白衣白裤、白球鞋,课堂上永远是那样的朝气蓬勃、神采飞扬,微笑时,嘴角永远是上扬,永远是一副桀骜不驯的神态?

是谁,在课堂上,用半生半土的普通话为我们高声吟诵,朋友,你到过天山么?尔后,又静静的蹲在教室门口,掏出油纸袋,撕下烟纸,卷起了烟筒,猛地吸起来,呼出去,刺鼻的旱烟味,呛得前排的同学忍不住大声咳嗽起来?

是谁,大头短发,虎背熊腰,高亢的嗓音,威武的身材,自带不怒而严的霸气?

……,……。

三十五年过去了,星转物移,物是人非。昔日的高中母校田村中学,几重修建,早已旧貌换新颜。当年校园学习和生活的痕迹,已然不可寻,早已被湮没在岁月的风尘中。我们,也从青葱少年的脚步,迈过了人生知天命的门槛。


时光漫流,岁月留香。那些回不去的读书生活,是冬夜里的星星,是六月里的晨露,是岁月里的金曲,是人生画布上最亮的一笔色彩,是梦里,常常停歇在月亮上的翅膀。

三月夜,雨停,念未歇。


(2019年10月10日于梅林花园新村)

  【 编后花絮】无独有偶,爱人,也是田村中学高中的小师妹。1985年夏天,我前脚刚跨出高中学堂,她后脚才踏进母校的大门,1988年高中理科班毕业,班主任为邱允贵老师。

2014年秋天,人到中年的小师弟小师妹们26年后相聚母校。曾径的四合院,曾径的小教室,曾径的柚子园,曾径的板栗林,还有村岭那条清澈的小溪流……都洇染着我们青春的青涩和美好。

一起在校门口留影纪念,为岁月,留存一份青春不老的美丽。